第44章 沒了丈夫撐腰,她如何能活
北方春日來得遲,待到入夜,祠堂里冷得讓人受不住。
靈芝拍門,對著外頭守著的婆子道:「夜裡頭這麼冷,你們去給夫人拿床被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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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連門都沒給開,沒好氣地回道:「讓你們跪祠堂,是反省罪過的,可不是來享福的。」
「你們太過分了。」靈芝衝著外頭叫喊:「夫人可是二爺的正妻,若是凍出了毛病,我看你們如何跟二爺交代。」
「二爺回京了,保不齊三年五載都不會回來,你們少在這裡嚇唬人。」
「算了,靈芝。」沈清婉將丫鬟拉回來:「她得了老太太的教唆,任你怎麼理論,也是講不通道理的。」
祠堂陰冷,眼見著主子凍得臉色煞白,靈芝心疼地為她搓手:「小姐,這一切都是拜許紹所賜,往後見了他,我絕饒不了他。」
主僕二人正在這裡受苦,隔著厚重的門板傳來周氏的聲音。
「我來看看弟妹。」
只聽婆子道:「大夫人,老太太有命令,任何人不能進去打擾少夫人反省。」
「你不說,老太太怎知道有人來過。」只聽周氏壓低了嗓子:「你難道忘記了嘛,如今府中,到底是我掌家。」
外頭一陣寂靜後,只見祠堂大門「吱嘎」一聲被從外打開,周氏抱著被衾走了進來。
待見了沈清婉,周氏臉上露出憐憫,忙將被衾裹在她身上:「凍成這樣,怕是要落下病。」
周氏心善,只是她死了丈夫,這些年又被許老太太狠狠壓制著,故而,她在許家為人做事極其謹小慎微。
見她冒著得罪老太太的風險來給自己送被衾禦寒,沈清婉感動:「多謝大嫂。」
周氏嘆著氣:「老太太那邊我會慢慢勸著,只是你也要有心理準備,因著上次你在祠堂重罰了李春兒,二弟前番又忤逆她對你多有維護,老太太心裡過不去,這次她是發狠要讓你遭罪的,一時半會兒,怕是不會放你出去。」
沈清婉苦笑:「咱們怎麼這麼倒霉,攤上這樣的一個婆母。」
這話一下子戳中了周氏的心扉,她扭頭抹了下眼睛,喃喃道:「好歹你還有二弟憐惜呢,我這輩子,怕是要耗死在許家,永無出頭之日了。」
那個許紹,如何能指望得上。
見提及許紹,沈清婉面上涼涼,周氏問她:「二弟原本說好了,要帶你回京城的,怎的說變卦就變卦呢,莫不是你們鬧了誤會。」
沈清婉寡淡一笑:「婚姻里多了個人,哪裡還能好過。」
周氏開解她:「你別這樣說,我看得出來,二弟是憐惜你的。」
他若是對她還有半分顧念,明知自己的老娘是何德行,又怎會將她丟在這裡任由旁人來磋磨。
沈清婉不想再提許紹,她拉住周氏的手:「大嫂,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沈清婉道:「你能幫我傳個信兒出去嗎?」
周氏聞言長大了嘴巴:「你想要離開許家?」
見沈清婉毫不猶豫地點頭,周氏忙道:「你快打住這念頭吧,莫說二弟臨走前下了死命令,不允你踏出去半步,便是你出去了,一介弱女子,又有什麼活路。」
她拍了拍沈清婉的手:「我知你心裡苦,但做女人的,哪有不苦的,你且忍忍,待過幾日給二弟寫一封信,跟他服個軟兒,讓他將你接去京城,只要遠離了老太太,你往後就順遂了。」
聽了周氏這一番話,沈清婉反問周氏:「大嫂,既然你也知道離開老太太就能日子順遂,為何還要苦苦在許家熬著。」
這話又一次戳中了周氏的心思。
見她動情,沈清婉接著道:「你嫁過來不到一年大哥就過世了,你已經苦守三年,你可以改嫁的啊。」
周氏不語,眼眶卻微微紅了起來。
沈清婉接著勸道:「咱們女人不是天生就來受苦的,為自己爭取一條出路,這才不白來人間走一遭。」
——
洛寧距離京城千里之遙。
離開洛寧,往南走,天氣一日暖過一日。
李春兒帶著兒子坐在車裡,許紹跨馬護在外頭,李春兒透過車窗瞧著許紹黝黑的臉色,湊在兒子耳畔一陣嘀咕。
半晌,康哥兒探出車窗衝著許紹嚷嚷著道:「爹爹,我想聽你講戰場上的事,你到車裡來給我講故事罷。」
許紹對兒子向來寵愛,可眼下見兒子撒嬌,他卻是神色淡淡:「爹爹嫌車裡悶得慌,你且在車裡好生待著。」
見兒子請不動許紹,李春兒捏著嗓子開口:「這都離開洛寧兩三日了,就沒見你有個好臉色過,你就進來罷,跟我們娘倆兒說說話,也能解解悶兒。」
李春兒在這裡絮絮地說著,許紹卻是充耳不聞一樣,他兩腿一夾馬腹,不耐煩地走到了前面去。
張平見狀,跨馬走到許紹身側,問道:「大哥在為京城的事煩心?」
許紹掀眸瞧了他一眼,淡聲道「且讓他們先鬥著就是了,咱們不必參與。」
張平納悶:「大哥不打算支持襄王?」
許紹涼涼一哼:「新帝還在位呢,他趙玄庚算老幾?」
張平不知許紹為何對襄王有如此大的偏見,只能悻悻地閉上了嘴,二人跨馬悶悶的走了一路,突然,許紹開口問他:「家裡守門的親兵,不會出什麼岔子吧?」
張平反應了一會兒:「大哥是擔心弟兄們脫離了管束,出去撒野?」
許紹抬眸白了他一眼:「我是怎麼交代你的?」
見許紹不悅,張平抓了抓腦袋:「大哥讓弟兄們看住了家門,不准嫂夫人出去。」
說著,又勸著許紹道:「你跟嫂夫人從前一向恩愛,回來一趟,怎的就鬧成了烏眼雞似的。」
見許紹沉默不語,張平接著道:「你既然捨不得她,便將人帶在身邊就是了,何必將人扔在老家,這樣耗下去,怕是要冷了嫂夫人的心。」
許紹臉色陰沉得能結冰,聽著張平的話,他冷冷一哼:「一個女人,竟然如此倔強。」
「我就是要折她的銳氣,我要讓她知道,沒了丈夫撐腰,她如何能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