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半驚魂


  深夜,南山村。

  

  勞累了一天的劉豐實睡得很沉。

  自從聖僧來了之後,小西天妖巢被滅,村民的日子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他今日在工地扛了一天的木料,雖然累,但心裡舒坦,干一天活就給一天的工錢,從未拖欠。

  如今家裡每日都能喝上白粥,吃上熱騰騰的窩頭,日子越來越有奔頭。

  睡夢中,劉豐實覺得周圍越來越冷。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站在了一片荒蕪的山崗上。

  四周霧氣瀰漫,只能隱隱看到一個個的土包若隱若現。。

  「這是哪兒?我不是在家睡覺嗎。」劉豐實心裡發毛,喉嚨乾燥。

  正此時,霧氣深處,緩緩走來一個身影。

  那身影越來越近,劉豐實漸漸看清了。

  那是一個穿著殘破山文甲的中年男子,他面色蒼白,七竅流血,胸前一個焦黑的掌印貫穿了他的身體。

  「山、山神爺!」劉豐實眼睛睜大。

  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山神爺贖罪,這些日忙未曾給您上香,我明日便給您補上。

  小的心裡記著您的好,您為了護著我們,跟妖怪拼命,這大恩大德我一定不會忘記。」

  「呵,呵呵。」

  山神發出悽厲的笑聲,那笑聲像刀子刮在骨頭上,聽得劉豐實頭皮發麻。

  「你們被那鬼僧騙了。」山神的聲音充滿怨恨。

  「什麼?」劉豐實抬頭神色茫然。

  「我不是除妖而死,我是被那黃眉鬼僧和那雲蘿妖婦聯手殺害的。」

  山神一步步逼近,那張潰爛的臉幾乎貼到劉豐實面前。

  「那黃眉根本不是佛門聖僧,他是從陰曹地府逃出來的邪祟,他假扮僧人,在此建立寺廟,實則是要打通陰陽兩界的通道,將小西天變成人間鬼域。」

  「不、不可能。」被山神貼面,劉豐實臉色發白。

  「聖僧他殺了妖怪,救了我們全村,還給我們工錢,收孩子們修行……」

  「蠢貨!」山神厲聲喝道。

  「那是蠱惑人心的手段,他若不取得你們的信任,如何能讓你們心甘情願踏入那寺廟?

  等他完成布置,陰陽門戶大開,整座小西天都會化作幽冥鬼域。

  到時候,你們所有人,都是獻祭給惡鬼的血食!」

  聞言劉豐實癱坐在地,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不想相信,抬起頭想要反駁。

  可山神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聲音也越來越遠:「記住,一定要拆穿他的真面目,否則,南山村上下將雞犬不留,你們會變得跟我一樣。」

  「山神爺,山神爺您別走,您說清楚啊。」劉豐實撲上前想抓住他,卻抓了個空,向前倒去。

  「啊!」

  劉豐實猛地從床上坐起,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怎麼了,做噩夢了?」他身旁的媳婦被驚醒,迷迷糊糊地問。

  「沒、沒事。」劉豐實抹了把臉上的汗,心臟還在狂跳。

  「我去沖個涼,清醒清醒。」

  他掀開被子下床,腿還有些發軟。

  媳婦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沖什麼涼」。

  然後翻個身又睡了。

  劉豐實摸著黑走到院子裡。

  夜很深,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閃著微弱的光。

  初夏的夜風本該是溫潤的,此刻吹在身上卻讓他打了個寒顫。

  劉豐實走到缸邊,盛了一瓢涼水澆在臉上。

  冷水撲面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但夢裡山神那張潰爛的臉、那悽厲的聲音,卻像烙鐵一樣印在他的腦海里。

  「不可能的,聖僧怎麼可能是邪祟。」他喃喃自語,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這荒誕的念頭甩出去。

  「哐當。」

  就在這時,他聽到院子西南角的柴堆出現一聲輕響。

  他心頭一驚,屏住呼吸。

  深夜裡傳來夜蟲鳴叫聲,遠處偶爾有幾聲犬吠。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又等了半晌,見沒有動靜後。

  劉豐實鬆了口氣,暗罵自己疑神疑鬼,轉身準備回屋。

  「莎,莎莎。」

  突然一陣摩擦聲從柴堆里傳來。

  劉豐實猛地回頭,心臟狂跳。

  他死死盯著柴堆位置的那片陰影,握緊了手中的水瓢。

  「誰在那兒?」他厲聲喝道,嗓子有些發緊。

  夜風吹過,柴堆上幾根枯枝輕輕搖晃。

  劉豐實咽了口唾沫,壯起膽子,提高音量:「誰!出來!」

  沒有動靜。

  他額頭滲出冷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夢中那些恐怖畫面。

  難道山神說的都是真的?難道這院子裡。

  劉豐實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疼痛讓他稍微鎮定。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慢慢向柴堆走去。

  一步,兩步。

  距離柴堆越來越近。

  劉豐實在柴堆前三步外停住,彎下腰,眯起眼睛仔細查看。

  柴堆縫隙里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

  他咬了咬牙,伸手想去撥開最外層的幾根柴火。

  「喵嗷!」

  一道黑影猛地從柴堆里竄出,擦著他的褲腿掠過。

  劉豐實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水瓢「哐當」摔出老遠。

  待看清那竄到院牆上的不過是一隻黑貓時,他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整個人虛脫般癱軟下來。

  「原來是只野貓。」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苦笑著搖頭。

  「真是年紀大了,自己嚇自己。」

  「是啊,自己嚇自己。」

  一個聲音附和道。

  劉豐實下意識地點頭附和:「對,自……」

  他的話戛然而止。

  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似乎都凍僵了。

  此時,妻兒在屋裡睡覺,院門閂著。

  這深更半夜,他身後怎麼會有人接話?

  劉豐實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攢住了一般,他脖頸僵硬,一寸一寸的,扭過頭去。

  月光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就站在他身後不到三尺的地方。

  那影子穿著看不出顏色的破爛衣衫,低著頭,濕漉漉的長髮垂下來遮住了臉。

  星光穿過它的身體,在地上沒有投下任何影子。

  劉豐實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張了張嘴,想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影子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長發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張泡得腫脹發白的臉,一雙只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找到你了。」

  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撲面而來。

  「啊。」

  劉豐實慘叫一聲,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