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關鍵人物出現
胡長根、馮富民、劉鐵柱。
三個人,三條線索。
找到任何一個,都可能打開突破口。
就在這時,帳篷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穿著制服,皮鞋,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龍行虎步走了進來。
會寧市政府副市長、公安局局長,宋浩存。
宋浩存快步走進來,直接找到萬嘉禾,湊在耳邊說了幾句話。
萬嘉禾的臉色頓時變了。
「你說什麼?」
「胡長根找到了。他主動到公安局投案了。現在人就在局裡,說要向調查組交代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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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宋浩存,又順著宋浩存的視線,落在秦烈身上。
胡長根消失了幾個小時,所有人都以為他跑了,結果他主動投案了。
這個時機,太巧了。
調查組剛到,他就投案。這看起來像是在配合調查,甚至像是在向調查組示好。
但秦烈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一個在會寧經營了二十年、黑白兩道通吃、坐擁龐大家族勢力的人,不可能不知道投案意味著什麼。
他敢在這個時候出現,一定是有恃無恐。
要麼,他已經把所有的證據都銷毀了,什麼都不怕查。
要麼,有人給了他承諾,讓他知道就算投案也不會有事。
要麼,他的投案本身,就是一個局。
把調查引向某個方向,或者保護某些人。
「秦組長,你什麼想法?」萬嘉禾問道。
「馬上見。」
「好,秦組長跟我來。」
「宋局長,胡長根投案這件事,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宋浩存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秦烈會問這個問題。
「局裡的人都知道,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我們正在研究礦難案,辦公室里還有幾個人在。」
秦烈在心裡冷笑。
這就是說,胡長根投案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傳到了誰的耳朵里,不知道。
但一定會有人坐不住。
「走吧。去見見這位胡老闆。」
秦烈一擺手,抬腿向外走去。
會寧市公安局的審訊室不大,二十來平方米,一張桌子,四把椅子,牆上掛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
胡長根坐在椅子上。
他五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皮膚黝黑,有些滄桑,看起來像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
如果不是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深灰色羊絨衫,很難把這個人跟「會寧首富」聯繫起來。
秦烈走進來時,胡長根抬頭看了他一眼,很有企業家風範地招呼一聲。
「你是調查組的?」
「對,胡總你好,我是市調查組組長秦烈。」
胡長根點了點頭,直接開門見山。
「秦組長,我需要說明一下情況。」
他的聲音很沉穩,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已經反覆演練過的稿子。
「透水事故發生後,我確實離開了礦區。不是因為想跑,是因為太害怕了。好幾個人被困在井下,還有人去我家、我爸家鬧,我心裡慌得不行,腦子一片空白,只想找個地方冷靜一下。」
「後來我想通了,該承擔的責任我承擔,弟兄們都是跟我吃飯的,我得給他們一個說法。所以我主動到公安局投案,配合調查,把我知道的情況全部交代清楚。」
秦烈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胡長根繼續說下去,語氣越來越順,顯然這些話他已經說了不止一遍。
「富源煤礦這些年,安全生產投入確實不足。我承認,這一點我有責任。但具體到這次的透水事故,我認為主要還是地質原因。六號巷道那片區域,水文地質條件本來就複雜,之前也出現過滲水現象,但都不嚴重,沒想到這次會這麼突然。」
「你剛才說安全生產投入不足。具體哪些方面不足?」
胡長根頓了一下。
「比如說……設備老化,一些該換的水泵沒有及時更換,巷道支護也不夠標準。」
「為什麼沒有更換?」
「資金緊張。」
「會寧煤礦去年產值多少?」
「兩億多。」
「利潤呢?」
「四千萬左右。」
「四千萬利潤的企業,拿不出錢換水泵?」
胡長根眼角抽了抽。
「秦組長,帳不是這麼算的。煤礦的利潤要交稅,要給股東分紅,要還銀行貸款,養著幾千號人呢,能用到安全生產上的錢,確實不多。」
秦烈盯著他,冷聲問道:
「安全生產投入不足,是誰決定的?」
「我。」
「有沒有人給你施加過壓力,讓你壓縮安全生產投入?」
胡長根的眼睛閃了一下。
「沒有。」胡長根語氣很肯定,「我是老闆,這是我的決定,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秦烈冷冷一笑。
一個在會寧經營了二十年的煤礦老闆,安全生產投入不足,安全員上報的隱患不處理,出了事第一時間瞞報、遲報,然後消失幾個小時,最後主動投案,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這太完美了。
「胡老闆,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
「劉鐵柱,你認識嗎?」
「啊,認識,當然認識。」胡長根表情變了變,「他是礦上的安全員。」
「他現在人在哪?」
「我不知道。事故發生後我就沒見過他,也聯繫不上。」
「他失蹤之前,是不是向礦調度室上報過六號巷道滲水的情況?」
「這我不知道。應該是沒有吧。如果他有上報,我肯定會知道,而且都是有記錄的。但礦上的記錄在事故中可能丟失了,需要查一下。」
巧了。
這不成完美閉環了麼?
沒記錄就是沒上報。
上報了會知道會有記錄。
「行,胡老闆,今天先到這裡。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繼續。」
秦烈站起身。
胡長根鬆了一口氣。
一出門,張峰低聲問道:
「秦組長,你覺得他說的是真話嗎?」
秦烈搖了搖頭。
「假作真時真亦假。」
「什麼意思?」
「半真半假才最能讓人取信,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但每一句話都不完整。他在用真話掩蓋更大的真話。」
秦烈徹底把張峰繞糊塗了。
「他說安全生產投入不足,是真的。他說這是他的決定,也是真的。但為什麼投入不足?為什麼壓縮安全投入?這些錢省下來去了哪裡?這些問題他都沒有回答。」
「還有劉鐵柱。」張峰恍然大悟,他補充道,「他說不知道劉鐵柱的下落,但我覺得他在撒謊。」
「沒錯。」
兩個人走在公安局的走廊里,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張主任,你明天開始做一件事。」
「什麼事?」
「查胡長根的帳。」
張峰愣了一下。
「他的帳目肯定做得天衣無縫,就算查出問題,也未必跟事故有關。」
「不是查煤礦的帳。查胡長根個人的帳。他的收入來源,他的資產狀況,他跟哪些人有經濟往來。家屬,情婦,各種關係人的經濟往來。」
「我不信年利潤只有四千萬。這些錢去了哪裡,給了誰,才是關鍵。」
「好,我明天就查。」
秦烈走出公安局大樓時,天已經快亮了。
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灰濛濛的光透了過來。
秦烈給陸天明發了一條消息。
「陸書記,胡長根投案了。他把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保護傘的線索斷了。但我不會放棄,給我時間。」
陸天明的電話馬上打了過來。
「秦烈,省里的態度很明確,這起事故必須徹查,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你儘管放手干,天塌了,我給你頂著。」
「謝謝陸書記。」
「不用謝我。秦烈,我告訴你一件事。省里已經有領導暗示我,反覆跟我強調,這起事故要穩妥處理,不能過度追究。你知懂這是什麼意思吧?」
秦烈太熟悉了。
熟悉的配方,幾次讓他半途而廢的攔路虎。
這說明有人開始活動了,這起事故的蓋子,隨時可能被人捂住。
而他的調查,隨時可能被叫停。
「所以我給你的時間不多。在那些人把事情捂住之前,你要把蓋子掀開,把證據固定下來。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也是那些礦工家屬唯一的機會。」
掛掉電話,秦烈又一個電話打出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對面接了起來,響起帶著怨念的哀嚎。
「小秦啊,我剛審完案子,剛躺下啊!」
「吳總隊,吳大哥,兄弟需要你幫忙。」
吳海東冷哼一聲。
「一猜你小子打電話就沒好事,說吧,凌晨三點給我打電話,要做什麼?該不是那啥被抓了,需要我幫你打招呼吧?」
「等等,你先別說,讓我想一想。」
只幾秒鐘,吳總隊同志就猜出了答案。
「你被抽調去會寧了?」
如果不是大事,秦烈不會這個時間打給他。
據他所知,秦烈非常忙。
前幾天還在搞什麼開發區的事。
就連自己升遷,他也只是抽空打了個電話,幾次叫他來湘州一起吃飯,他都沒時間。
這會兒半夜三更想起他,能有什麼好事。
「我就說咱們名副其實的吳總隊是大神探嘛,這比算命先生都看人准,都沒見到我人,隨便說句話都猜出來怎麼回事了。壞人喘個氣,吳總隊都能輕鬆斷案,牛逼!」
「少拍馬屁,說事兒,老子還要睡覺呢!」吳海東沒好氣。
他現在已經是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的總隊長了,正八經的大領導。
但跟秦烈這個小老弟在一起,似乎他更像是秦烈的跟班。
吳海東總說秦烈有毒,給他下了蠱,所以自己總是情不自禁聽他指揮。
幸好秦烈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不然容易連累他犯錯誤。
「大哥,幫我查一個人。」
秦烈收斂了嬉笑神色,鄭重說道。
「誰?」
「胡長根。」
吳海東安靜了一瞬,警惕問道:「你查他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