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加緊調查
「你查他做什麼?」
吳海東困意全無,猛地坐起身。
「大哥,你應該聽說會寧的事了吧?富源煤礦胡長根是老闆。我需要他的底細,經濟往來、社會關係、有沒有案底。越詳細越好。」
「你們不是……」
吳海東沒等說出口,自己就把話咽了回去。
秦烈明擺著是不信任當地的警方,甚至調查組借調來的警力。
所以才會越級找個人關係求自己幫忙。
「大哥,這事對你來說不難吧,怎麼猶豫這麼久?」
秦烈開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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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海東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秦,你知道胡長根這三個字,在省廳是什麼級別的關注對象嗎?」
秦烈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意思?」
「五年前,省廳就收到過關於胡長根的實名舉報信,舉報內容涉及重大安全生產事故瞞報、非法採礦、行賄等多項罪名。當時省廳領導批示徹查,但是剛到會寧,舉報人就聯繫不上了。」
秦烈的後背一陣發涼。
「聯繫不上是什麼意思?發生意外了?」
「對,兩年後,因為一次偶發意外,在會寧高速的一個隧道水泥里發現了他。」
秦烈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都說礦上殺個人跟玩一樣。
想不到這胡長根長得老實巴交,竟然如此兇狠殘暴!
「後來呢?」
「後來就不了了之了。」吳海東的語氣無奈,「舉報人死了,線索斷了,省廳的領導也換了。胡長根至今還是省里的優秀民營企業家,人大代表,納稅大戶,每年會寧市年終總結大會,還會給他這個先進個人獎勵兩百萬,各種榮譽加身。」
「他背後的力量,能把黑的洗成白的,能把活人說成死人。」
同樣是江東市下轄縣級市,省委調查組派駐到江東期間,在臨江縣和江東市,搞得轟轟烈烈,竟然沒有收到半點關於這個人的舉報。
足以見得他的可怕之處。
「所以這次,我更要查。」
「我知道你軸,但這次不一樣。」
「我對當年的事印象很深,富源煤礦沒有任何違法違規紀錄,一直是行業龍頭,市安監局的檢查年年都符合安全生產要求,無重大隱患,就連排污都是符合標準的。但是有個事情很有意思,省安監局抽檢中,發現了一些問題,但是後期他們有整改報告,已經完成了整改。」
「這就對了。」秦烈冷笑一聲,「一個報告合格,一個要求整改,兩份截然相反的結論,說明有人在中間做手腳。市安監局的報告是人寫的,省安監局的抽檢也是人查的。誰能同時影響兩級安監部門?」
吳海東沒有直接回答,但答案已經不言自明。
需要同時影響市安監局和省安監局,這個人至少是副廳級以上,而且分管領域覆蓋安全生產。
「你心裡有數就行。」吳海東沒有追問,「我可以幫你在後台查胡長根的帳戶往來,但需要一點時間。你先穩住局面,別打草驚蛇。」
「我等不了太久。陸書記給我的時間很短,省里已經有人在施壓要求穩妥處理。我必須趕在那之前把證據固定下來。」
「那就看你運氣了。」
秦烈回到現場。
一夜未眠的眾人依舊各司其職,救援工作在新方案的調整下終於有了起色。
六號巷道水位漲幅徹底遏制,多台大功率水泵同步作業,水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下降。
董利君雙眼布滿血絲,拿著最新的水文數據快步走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秦組長,排查清楚了。六號巷道滲水隱患至少存在半年以上,煤柱長期被違規開採侵蝕,厚度不足規範的一半。。」
魏東升緊隨其後,臉上帶著煤灰。
「我們翻遍了礦區封存的庫房,找到了一批沒來得及銷毀的原始施工記錄。近一年,富源煤礦長期超產能、超強度違規開採,為了省下安全加固、設備更新的費用,硬生生透支井下安全條件。」
「所有違規記錄,都有礦管理層簽字審批。」
「唯獨沒有胡長根的簽字。」魏東升補充道。
胡長根是礦工出身,當年最窮的時候靠撿煤渣生存。
他作為公司的老闆,怎麼可能會在這種材料上簽字。
二十多年的從業生涯,他早已把自己和所有違規操作切割得乾乾淨淨。
帳面合規、流程合規、權責合規,哪怕查出一堆亂象,最終也只是中層幹部失職,安全負責人擔責,板子打不到他這個老闆頭上,更扯不出背後的保護傘。
老狐狸,心思縝密,滴水不漏。
但越是完美,越容易發現瑕疵。
他漏了一件事。
所有精密的切割,都建立在所有證據都被銷毀的前提下。一旦有證據沒被銷毀,或者有證人沒被控制,他的弄虛作假就成了反證。
「常規調查查不出問題,那就查暗處。」
市委調查組一共派來二十個人。
秦烈分成了三個組,分頭進行調查。
這一夜,徹夜未眠。
就在這時,張峰快步從外面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興奮和緊張。
「秦組長,我們組發現了情況,有突破!」
「我們的人連夜走訪了十幾個輪崗夜班的老礦工,冒著風險挖到一條關鍵信息。失蹤的安全員劉鐵柱,出事前不止一次公開抱怨,礦上強行要求隱瞞滲水隱患,不許上報、不許停工整改。他不肯妥協,執意要走正規上報流程,事發前三天,他把完整的隱患報告提交後,就被礦辦約談警告。」
「還有更關鍵的。有個跟劉鐵柱關係很好的礦工透露,劉鐵柱手裡藏著證據,好像是井下違規開採、安全隱患、督查造假的證據。他說要留個後手,萬一出事,能保住自己一家老小。」
秦烈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知道證據在哪?」
「不知道。劉鐵柱失蹤後,他的出租屋被人翻過。但我問的那個礦工說,劉鐵柱這個人很謹慎,他不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放在出租屋裡。礦上那些人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放出租屋裡等於白送。」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證據很可能還在劉鐵柱手裡,或者被他藏在了某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找到劉鐵柱,就能找到證據。」
秦烈思索著這件事。
劉鐵柱如果是跑了,那會藏在哪兒?
老家?不行,太容易被找到。
親戚家?也不行,那些人會把親戚也連累。
外地?短時間內沒有交通工具,走不遠。
「劉鐵柱的老家在哪?」
「會寧下屬的劉家溝,離礦區大概四十公里,在山裡面。」
秦烈停下腳步,腦子裡飛速運轉。
四十公里,山里。如果劉鐵柱真的跑回了老家,那條路只有一條縣道能進去,兩邊全是山,隨便一個路口設卡就能把人截住。
以胡長根在會寧的能量,整個會寧的公安、交通系統都在他的影響範圍之內。劉鐵柱想跑出會寧,幾乎不可能。
除非……
「張主任,劉鐵柱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或者什麼常去的地方?不是住的地方,是那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張峰愣了一下,想了想,搖了搖頭:「礦工那邊沒說。」
「再去問。問清楚。劉鐵柱在礦上幹了十二年,十二年的時間,他不可能沒有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藏身之處。」
張峰點頭,轉身要走,秦烈又叫住他。
「還有,查一下劉鐵柱的通訊記錄。他失蹤前最後聯繫的是誰,說了什麼,發過什麼信息。這些東西運營商後台有記錄,找市局的人幫忙調。」
「明白。」
張峰快步走出帳篷。
秦烈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一夜沒合眼,腦子裡的弦一直繃著,太陽穴突突地跳。
但他不能睡。
十八個人在井下,生死不明。劉鐵柱失蹤,證據下落不明。胡長根投案自首,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省里有人在施壓,要求穩妥處理。
時間,是他最大的敵人。
突然,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宋浩存大步流星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穿制服的民警,表情都很嚴肅。
「秦組長,出事了。」
秦烈站起來。
「什麼事?」
「我們在排查礦區周邊監控的時候,發現了一段可疑畫面。」宋浩存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段模糊的監控視頻。
視頻拍攝時間是事故發生當天凌晨兩點。畫面里,一輛黑色SUV停在礦區外圍的一條小路上,兩個人從車上下來,往礦區方向走了。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兩個人回來了,中間多了一個人。
三個人。
第三個人被夾在中間,低著頭,看不清楚臉,但從身形和走路的姿勢來看,像是被人架著走的。
「這是哪個位置的監控?」
「礦區北門外的那個路口,是附近一個商戶自己裝的監控,不是礦區內部的。所以我們最開始沒發現,是排查外圍的時候商戶主動提供的。」
秦烈盯著那段模糊的視頻,反覆看了三遍。
凌晨兩點,兩個人下車,走進礦區,二十分鐘後帶出第三個人。
這不是正常的出入。
這是綁架。
「這個人是不是劉鐵柱?」
秦烈指著畫面里那個被夾在中間的人。
宋浩存搖了搖頭:「畫面太模糊了,看不清臉,不能確定。但時間點對得上,劉鐵柱就是那天凌晨失聯的。」
秦烈把手機還給宋浩存,腦子裡飛速運轉。
如果視頻里的人真的是劉鐵柱,那事情就嚴重了。
劉鐵柱不是主動失蹤,是被人控制。
而能在這個時間點、這個地點精準地把人帶走,說明對方對劉鐵柱的行蹤了如指掌。
礦上有內鬼。
而且不是一般的內鬼,是能接觸到礦工排班信息和住址的高層管理人員。
「這段視頻,還有誰知道?」
「就我們幾個。」宋浩存指了指身後的兩個民警,「我讓他們保密了。」
「好。視頻暫時不要外傳,我需要用它來敲打一些人。」
「宋局長,幫我做一件事。」
「你說。」
「調集警力,在通往劉家溝的縣道上設卡,但不是為了攔人,是為了製造聲勢。我要讓那些人以為我們要去劉家溝搜人。」
宋浩存愣了一下。
「那實際目標呢?」
「實際目標就在那裡。」
秦烈指著礦區地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