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陸天明很生氣


  第一張,是一份手寫的安全整改通知書,上面寫著:六號巷道東段滲水異常,建議立即停工撤人。落款是劉鐵柱,日期是事故前三天。

  第二張,是一份被撕碎又粘起來的會議記錄,上面赫然寫著:「關於六號巷道滲水問題的處理意見:繼續生產,加強觀察,不得擅自停工。」下面有毛翠山的簽字。

  第三張,是一沓銀行轉帳記錄的截圖。收款方是胡長根名下的一家貿易公司,付款方是省安監局的一個專用帳戶,金額不大,但頻率很高,幾乎每個月都有一筆。時間跨度是三年。

  第四張,是一份手寫的帳本,上面列了一長串名字和對應的金額。有安監部門的,有煤管部門的,還有幾個秦烈不認識的名字。

  宋浩存指著那幾個不熟悉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是省安監局的一個處長,姓馮。這個是省煤監局的一個副局長,姓苗。後面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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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市委的一個副秘書長,姓韓。」

  秦烈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些照片,劉鐵柱怎麼拍到的?」

  「他說他偷的。這些東西本來都存在毛翠山的辦公室保險柜里。毛翠山這個人有個毛病,喜歡留底,覺得所有經手的東西都要備份,以防哪天被推出來當替罪羊。劉鐵柱趁毛翠山不在的時候,偷配了鑰匙,把這些東西都拍了一遍。」

  「毛翠山知道嗎?」

  「不知道。劉鐵柱說他拍完之後,把原件原封不動放回去了。毛翠山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的東西被人拍了。」

  「劉鐵柱剛才露了臉,一定要保證他的安全。」

  「我讓人送到安全地方了。在市區一個酒店,開了房,派了信得過的人守著。你放心,絕對安全。」

  「毛翠山找到了嗎?」

  宋浩存搖頭。

  「沒找到。他老婆說他接了個電話就走了,我讓人調了小區監控,事故當天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毛翠山從家裡出來,開著套牌車跑了。」

  兩個人都知道,這個問題一旦有了答案,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秦烈深吸一口氣,把那部舊手機裝進證物袋裡。

  「這些東西,帶回市里,連夜整理,形成書面材料。明天一早,我親自報給陸書記。」

  「明天?」宋浩存皺眉,「會不會太慢?」

  「不會。陸書記那邊,他可以等。」

  此時,陸天明那邊。

  他很生氣。

  辦公室的燈,從下午一直亮到凌晨。

  剛上任沒幾天,他已經把辦公室當成了家。

  電視上放著秦烈新聞發布會的畫面。

  桌上放著幾份文件。

  一份是省委辦公廳剛傳真過來的《輿情通報》,措辭嚴厲,說會寧市的處置工作嚴重失當,要求立即整改、嚴肅問責。後面附著一張單子,列了十二家重量級媒體的報導標題,每一個都觸目驚心。

  一份是市委秘書長丁向陽送來的網絡輿情專報,厚厚一沓,全是截圖和列印的評論。網站論壇發帖、視頻評論、網頁話題,清一色地罵會寧市領導草菅人命,而秦烈被反覆提起,被冠以「秦青天」的稱號。

  還有一份,是宣傳部剛報上來的《關於新聞發布會突發情況的初步調查報告》,裡面詳細記錄了秦烈進入會場的時間、講話內容、造成的影響,最後一行寫著:建議對相關人員進行處理。

  陸天明把文件摔在桌上。

  「砰」的一聲,門外的秘書孫玉寒嚇得一哆嗦。

  市委秘書長丁向陽敲門進來,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陸天明的臉色。

  「陸書記,省委那邊又打電話來了。」

  「又說什麼了?」

  「還是那件事。說輿情發酵太快,省里承受的壓力很大,問我們什麼時候能拿出一個妥善的處置方案。」

  「向陽,你怎麼看這件事?」

  丁向陽斟酌了一下措辭。

  「陸書記,我覺得秦烈這個同志,出發點是好的,但方式方法確實有問題。這麼大的事,他不跟您匯報就擅自行動,這不符合組織原則。」

  「你跟我說實話,你心裡是不是也覺得,他做對了?」

  丁向陽愣住了。

  「我問你心裡話呢。別拿那些場面話糊弄我。」

  「陸書記,我覺得……他說出了我們想說但不敢說的話。」

  陸天明忽然笑了。

  「向陽,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因為秦烈擅自行動?」

  「不是。我生氣,是因為他一個芝麻綠豆官沖在前面,我這個市委書記躲在後面,像什麼話?」

  丁向陽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陸天明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在指責秦烈不講組織紀律、政治規矩?

  「他把功勞往我頭上戴,把矛盾往自己身上攬。這小子,不是不懂規矩,他是太懂規矩了。他知道這種場合,他一個調查組組長說了不算,必須把我抬出來。他也知道,他這麼一鬧,萬嘉禾、羅力誠那些人會把帳算在他頭上,不會算在我頭上。」

  「所以您……」

  「所以我生氣的不是他不匯報,是我陸天明連一個毛頭小子都不如。人家敢拍桌子,我連站起來說話都要掂量掂量。」

  這話說得太重了。

  丁向陽額頭上滲出了汗珠。

  「陸書記,您別這麼說。您剛來不久,情況還不熟悉……」

  「不熟悉不是藉口。他上班才幾年,還不是沒從事過相關工作?」

  「萬嘉禾那邊什麼反應?」

  「萬書記他情緒很激動。發布會結束後,他直接回了辦公室,關著門誰都不見。羅市長那邊更嚴重,聽說回去之後血壓飆升,叫了保健醫生。」

  「活該。」陸天明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向陽,幫我做幾件事。」

  「您說。」

  「第一,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市委常委會擴大會議,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參加,安監、煤炭、公安等幾個部門的負責人列席。議題只有一個,富源煤礦事故處置事宜。」

  「第二,通知秦烈,讓他明天上午列席會議,準備匯報調查組的工作進展。記住,是匯報工作,不是作檢討,一定要傳達到位。」

  「第三,給省委寫一份報告,承認會寧市委在富源煤礦事故處置中存在的領導責任,主動請求省委對我進行批評教育。」

  「陸書記,這跟您沒關係啊!」

  「照我說的寫。」

  「是。」

  「秦烈現在在哪兒?」

  「在礦上,盯著救援。說是劉鐵柱提供的證據里,有一些非常敏感的東西,他們正在連夜整理。」

  「什麼敏感的東西?」

  「秦烈只說整理完會向您匯報。」

  「告訴他,隨時可以過來。」

  丁向陽愣了一下。

  「陸書記,您這些天都沒休息……」

  「人命關天的事,不分白天黑夜。去通知吧。」

  丁向陽出去了。

  陸天明隨手拿起桌上那份報告,在下面寫下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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