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王管事


  武士彠帶著武元爽入宮時,額頭滿是冷汗。

  武元爽胳膊還吊著,臉上也有巴掌印,一路上又怕又怒,卻不敢再嚷嚷。

  兩儀殿內,李世民坐在御案後,神色冰冷。

  李承乾、周澈都在。

  武士彠一進殿便跪下:「臣教子無方,死罪!」

  武元爽見父親跪了,也慌忙跪下,額頭貼地,不敢抬頭。

  李世民冷聲道:「朕還沒問,卿倒先請罪了。」

  武士彠心裡發苦。

  他若不先請罪,等皇帝問出來,那就更被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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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東宮那份禮確由臣府上送出。臣剛剛查明,孽子武元爽擅自添了一包安息香。至於木牌與趙德之事,臣全然不知,孽子也未必知道。臣不敢隱瞞,特帶他入宮請陛下審問。」

  李世民看向武元爽:「誰讓你添香料?」

  武元爽聲音發抖:「回陛下,是一個姓王的管事。他說宮裡貴人喜歡安息香,臣……臣只是想討好太子殿下。」

  「哪個王管事?」

  「臣不知道全名,只知道別人叫他福管事。」

  周澈眼神一動。

  王福?

  通義坊劉宅那個已經逃往洛陽的王福?

  李世民也聽出了關節:「又是王福。」

  武士彠連忙道:「陛下,臣也是剛剛得知。此人曾與孽子有過幾面之緣,孽子愚蠢,被人利用。」

  武元爽聽到愚蠢兩個字,臉漲得通紅,卻不敢反駁。

  李世民冷冷道:「你倒知道他愚蠢。」

  武士彠額頭冒汗:「臣慚愧。」

  周澈忽然問:「武二郎,王福是怎麼找到你的?」

  武元爽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怨恨,又很快低下頭。

  「是在酒肆。他說他替太原王氏做事,知道我被你……被周少卿欺辱,願意替我出口氣。」

  武士彠氣得又想打他。

  周澈倒是不惱,繼續問:「他讓你做什麼?」

  「起初只是說,讓我多結交些東宮的人,說周澈以後成了駙馬,肯定會更得意,若我能搭上太子,將來就不用怕他。」

  李承乾臉色一沉。

  這話明擺著挑撥。

  武元爽嚇得連忙道:「太子殿下,臣沒有真的搭上東宮!就是送禮的時候,想顯得用心些。」

  周澈問:「安息香是誰給你的?」

  武元爽低聲道:「王福。」

  李世民盯著他:「你就把來路不明的香料送進東宮?」

  武元爽渾身一抖:「臣該死!臣真的沒想到會出事。臣只是想討好太子,順便……順便讓周澈知道,我也能攀上東宮。」

  殿中安靜了一瞬。

  程處默若在這裡,怕是要當場罵一句蠢貨。

  李承乾臉色發青。

  他差點被這麼個東西拖進泥里。

  武士彠伏地道:「陛下,孽子無知狂悖,臣願領罰,只求陛下明察,應國公府絕無謀害官坊、栽贓東宮之心。」

  李世民沒有立刻表態。

  周澈知道,武士彠這次確實倒霉,但也不能說完全無辜。

  若武元爽沒有怨恨,沒有攀附之心,王福也鑽不了這個空子。

  李世民沉聲道:「武元爽,杖三十,禁足半年。應國公罰俸一年,回府嚴加管教。」

  武士彠連忙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武元爽臉色煞白,卻也知道能保住命已經不錯,只能跟著謝恩。

  等武家父子退下後,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對周澈道:「這次我欠你一個人情。」

  周澈笑道:「殿下已經說過謝了。」

  李承乾搖頭:「這次不一樣。若不是你來東宮,禮盒未必能這麼快查出來。等流言傳開,我就說不清了。」

  李世民看了太子一眼:「知道就好。回去把東宮上下清一遍,別再讓人隨便鑽空子。」

  李承乾恭聲應下。

  李承乾退下後,李世民看向周澈:「王福逃往洛陽,朕已命人追捕。但朕覺得,未必追得上。」

  周澈點頭:「這種人多半早有退路。」

  李世民冷笑:「太原王氏。」

  周澈道:「陛下,沒有實證前,他們不會認。王福若被抓,多半也只會說自己為私利行事。」

  李世民沉聲道:「那就先抓王福。」

  周澈想了想:「陛下,臣有個法子,或許能逼他現身。」

  李世民挑眉:「說。」

  「王福逃往洛陽,未必真要去洛陽。他若知道朝廷追捕,肯定會換道。可他背後的人需要確認他是否閉嘴,也需要安排滅口或接應。臣想放出消息,就說王福已經被抓,供出了太原王氏在長安的主事。」

  李世民眼睛微眯:「引蛇出洞?」

  「對。若他們心虛,一定會動。」

  李世民思索片刻:「可若他們按兵不動呢?」

  周澈笑了笑:「那也無妨。流言傳出去,太原王氏一樣難受。世家最重清名,他們可以暗地裡動手,卻怕被人擺到明面上議論。」

  李世民點頭:「此事交給大理寺和金吾衛布置。你別親自涉險。」

  周澈連忙道:「臣惜命得很。」

  李世民瞥他:「朕信你才怪。」

  從宮裡出來後,周澈回了官坊。

  這幾日風波不斷,但官坊的活沒有停。第二批《千字啟蒙》已經印出數百冊,紙質也越發穩定。

  曹主事滿臉喜氣:「周少卿,照這個速度,再過三日就能湊夠一千冊。」

  周澈翻看樣書,點頭道:「很好。準備排《論語》正文。」

  曹主事壓低聲音:「周少卿,外頭已經有士子天天來問,什麼時候能買書。」

  「先不賣。」

  曹主事一愣:「為何?」

  「先送。」

  周澈道:「第一批送國子監、長安縣學、萬年縣學,再挑二十個寒門士子贈書。要讓所有人看見,朝廷真把書送到了讀書人手裡。」

  曹主事恍然:「下官明白了。」

  周澈又道:「校書的章程也貼出去。寒門士子可報名,國子監博士也可報名。校出錯字,記名;故意攪亂,逐出。」

  曹主事連忙記下。

  傍晚時分,第一批贈書名單貼出,國子監外又熱鬧起來。

  寒門士子們圍著告示,激動得幾乎不敢相信。

  而與此同時,崇仁坊一處不起眼的宅院裡,一個中年人看著手裡的密信,臉色陰沉。

  信上寫著:王福已被擒,供出王氏。

  中年人猛地起身:「不可能!王福怎麼會這麼快被抓?」

  旁邊僕從低聲道:「主事,要不要派人確認?」

  中年人來回踱步,最終咬牙道:「去。無論真假,都不能讓他開口。」

  僕從剛要退下,院外忽然響起一聲慘叫。

  中年人臉色大變。

  下一刻,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薛仁貴提著長槍大步走入,身後金吾衛魚貫而入。

  「奉旨拿人,誰敢動,俺就打斷誰的腿!」

  中年人踉蹌後退,手中密信飄落在地。

  暗處,一支冷箭忽然射向他的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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