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鄭氏低頭
鄭叢盯著那枚銀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被反咬了。
鄭安確實是他的人,可這枚銀牌早在數日前就不見了。他當時只以為丟在了酒席上,沒想到竟然出現在這裡。
「這是假的!」
鄭叢聲音發緊,「這銀牌是我的,可我沒有給過他!周澈,是你設局害我!」
周澈看著他,淡淡道:「從官坊走水,到青荷投井,到趙德死在廢井,再到東宮腰牌、秋紋屍體、搶書打人,這麼大一盤局,我若都能安排,鄭公子覺得自己還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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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處默忍不住道:「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大理寺卿沉聲道:「鄭叢,是否設局,本寺自會查明。來人,暫押鄭叢。」
鄭叢臉色大變:「你敢押我?我是滎陽鄭氏嫡系子弟!」
大理寺卿冷冷道:「此案牽涉官坊縱火、刺殺證人、栽贓東宮、搶奪官印書。別說你是鄭氏子弟,就算是國公之子,也得押。」
程處默在旁嘀咕:「國公之子已經押過一回了。」
鄭叢被差役按住,臉上終於露出慌亂。
「我要見我二叔!我要見鄭朝!」
大理寺卿沒有理會,直接讓人將他帶下去。
周澈看著鄭叢被押走,臉上沒有多少喜色。
程處默卻高興得不行。
「總算抓住這小子了!這回看鄭朝還怎麼裝。」
周澈搖頭:「鄭叢未必保不住。」
程處默一愣:「證據都這樣了,還能保?」
「只要能證明鄭安被人收買,銀牌被盜,鄭叢頂多是交友不慎、言語失當。鄭氏會把他摘出去,最多讓他回滎陽閉門思過。」
程處默不滿道:「那也太便宜他了。」
周澈道:「能讓他進大理寺牢房,已經夠鄭氏丟臉了。更重要的是,搶書案被壓住了,官印書不會停。」
程處默想了想,點頭道:「這倒是。」
消息很快傳到了鄭氏莊園。
鄭朝聽完之後,手裡的茶盞重重砸在地上。
「蠢貨!」
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
琉璃一事,鄭氏虧了顏面。御史彈劾,被武士彠上書請罪化解。官坊縱火和東宮栽贓,鄭氏雖有推波助瀾,卻沒有親自下場太深。
可鄭叢被押入大理寺,這性質就不同了。
無論最後能不能摘出來,滎陽鄭氏都已經被拖到明面上。
管事低聲道:「二老爺,如今該怎麼辦?」
鄭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必須割肉了。
再拖下去,鄭叢未必能保住,鄭氏也會被朝廷盯得更死。
「備車,去趙國公府。」
管事一怔:「去趙國公府?」
鄭朝沉聲道:「如今能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又不至於落井下石的,只有長孫無忌。」
他很清楚,直接求皇帝沒用,求周澈更沒用。
長孫無忌雖然也是世家出身,卻首先是皇后的兄長,是皇帝的心腹。他知道朝廷想要什麼,也知道世家能退到哪裡。
趙國公府內,長孫無忌聽說鄭朝求見,神色並不意外。
兩人在書房相對而坐。
鄭朝開門見山:「趙國公,老夫此來,是求一條活路。」
長孫無忌淡淡道:「鄭公言重了。滎陽鄭氏根深葉茂,何至於說活路?」
鄭朝苦笑:「趙國公何必明知故問?鄭叢已經被押入大理寺。再這麼查下去,不管他有沒有參與,鄭氏都要傷筋動骨。」
長孫無忌問:「鄭氏想如何?」
鄭朝沉默片刻,道:「鄭氏願捐書三千卷,捐錢五萬貫,助朝廷刊印官書。鄭叢若有不當言行,鄭氏帶回族中嚴懲,三年不許入長安。」
長孫無忌看著他,沒有說話。
鄭朝咬牙繼續道:「此外,滎陽鄭氏願開放族中部分藏書,供官坊校勘。」
這個條件已經很重了。
長孫無忌終於開口:「你該知道,陛下最在意的不是錢。」
鄭朝點頭:「老夫明白。所以鄭氏願意公開支持官印書。」
長孫無忌微微頷首。
這才是關鍵。
只要滎陽鄭氏公開支持官印書,五姓七望聯手阻撓的勢頭就會被撕開一道口子。
長孫無忌道:「我可以替你傳話,但陛下答不答應,我不保證。」
鄭朝起身深深一禮:「有勞趙國公。」
當晚,長孫無忌入宮。
李世民聽完鄭氏的條件,冷笑道:「現在知道低頭了?」
長孫無忌道:「陛下,鄭氏此舉雖是自保,但對官印書有利。若能讓滎陽鄭氏公開支持,其餘幾家就難再鐵板一塊。」
魏徵也在旁,沉聲道:「臣以為,可以收。但王敬、王福、馮立本一案必須依法處置,不能因鄭氏低頭而輕縱。」
李世民點頭:「這是自然。」
他看向周澈。
「你覺得呢?」
周澈想了想,道:「臣覺得可以。鄭氏捐錢捐書,支持官印,是好事。至於鄭叢,若查無直接參與搶書傷人,就讓鄭氏帶回去嚴懲。讓他留在大理寺,反倒讓世家同仇敵愾。」
李世民挑眉:「你倒捨得放過他。」
周澈笑道:「陛下,臣沒那麼大氣。只是眼下讓官印書落地,比出一口氣更重要。」
李世民看著他,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好。那就這麼辦。」
第二日,滎陽鄭氏公開上書,痛斥王敬等人敗壞士族名聲,願捐書捐錢,助朝廷刊印典籍,並支持官坊校書。
消息傳開,長安譁然。
誰都知道,鄭氏這是低頭了。
國子監外的寒門士子卻歡欣鼓舞。
連滎陽鄭氏都支持官印書,誰還能說官印書不該推?
同日,大理寺公布初審結果。
王敬、王福、馮立本等人牽涉官坊縱火、刺殺證人、栽贓東宮,罪責重大,待秋後定刑。鄭叢因與王承嗣往來密切、言行失當,被鄭氏帶回族中嚴懲,三年不得入京。
程處默聽到這個結果,很是不滿。
「太便宜鄭叢了!」
周澈正在翻看新印出的《論語》,頭也不抬道:「他回滎陽未必好過。世家最重臉面,他讓鄭氏低頭,族裡不會輕饒。」
程處默想了想,勉強接受。
「那官印書這事算成了?」
周澈合上書,笑道:「才剛開始。」
幾日後,第一批官印《論語》正式在國子監發售。
價格低到讓寒門士子不敢相信。
有人拿著書,翻了又翻,摸了又摸,像捧著珍寶。
一個老書生站在國子監門口,捧著書哭得泣不成聲。
「老夫教了半輩子書,第一次見《論語》賣到這個價。」
越來越多的人排隊買書。
有寒門士子,有小吏,有商賈子弟,甚至還有替家中孩子來買書的婦人。
長安城裡的書鋪,則一片死寂。
他們原本囤著高價書,如今突然賣不動了。
有人咬牙降價,有人觀望,有人暗罵周澈斷人財路。
可不管他們怎麼想,官印書已經流入長安。
一冊冊書,就像一粒粒火種,落進了從前照不到光的地方。
傍晚時,周澈入宮復命。
李世民站在兩儀殿外,看著夕陽下的宮城,手裡拿著一冊官印《論語》。
「周澈,你說貞觀之治,要讓後世記住。朕今日忽然覺得,也許這書,比封禪更像一塊碑。」
周澈拱手道:「陛下聖明。」
李世民笑罵:「少拍馬屁。」
這時,孫海匆匆而來,臉色有些古怪。
「陛下,突厥那邊來了急報。」
李世民眉頭一皺:「說。」
孫海低聲道:「有西域商隊入境,帶來消息,說西域諸國聽聞大唐有便宜琉璃和烈酒,想求購大批貨物。隨商隊來的,還有高昌國使者。」
周澈心頭一動。
高昌?
李世民看向他,眼中也多了幾分意味。
「看來,你的生意要做到西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