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您需要一份真正的功勞!


  范仲淹也吃了一驚,他沒想到辛縝會這麼直接,他正想打個圓場。

  卻聽夏竦嗤笑一聲道:「豎子也敢誇大其詞!你倒是說說,老夫如何成為一個真正的相公!

  若是說不出來,今日你們什麼事情也別說了,立馬給老夫滾出去!」

  范仲淹聞言臉色亦是冷了下來,淡淡道:「縝兒,夏經略想要聽,你說便是,說不好咱們爺倆滾就是了。」

  夏竦有些詫異看了一下范仲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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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仲淹這話可不簡單,這是不惜得罪自己也要為這少年人撐腰!

  這小子何德何能,能讓范希文如此?

  「希文,」他轉頭看著范仲淹,語氣複雜,「你這個弟子,膽子不小。」

  范仲淹淡淡道:「年輕人不懂規矩,夏相公莫怪。」

  夏竦擺了擺手,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站了好一會兒。

  「歸朝躋身宰執……」他慢慢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在陝西這些年,你以為是為了什麼?」

  他轉過身,看著辛縝,目光里沒有了方才的審視,只有一種深沉的、壓抑了很久的情緒。

  「你以為我不想打橫山?你以為我不知道橫山的重要性?

  可你知道,朝中那些人是怎麼說我的嗎?」

  他的聲音微微提高。

  「他們說夏竦怯懦,說夏竦畏敵,說夏竦只會守,不會攻。

  好水川之戰,韓稚圭打了勝仗,功勞是他的。

  定川寨之戰,也是韓稚圭的功勞。

  我呢,我在陝西這些年,算什麼?」

  辛縝聽到這裡,心裡忽然明白了。

  夏竦不是不想打,他是怕打了之後,功勞不是他的。

  他是陝西四路經略安撫使,可好水川和定川寨兩場大捷,跟他都沒有關係。

  韓琦在前線衝鋒陷陣,范仲淹在慶州運籌帷幄,而他夏竦,在涇州坐鎮指揮,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兩仗不是他打的。

  他心裡憋著一口氣,可這口氣憋得越久,他就越不敢動。

  因為如果他現在跳出來支持攻夏,贏了,功勞還是韓琦的,輸了,責任一定是他的!

  辛縝笑了起來,道:「夏相公覺得,好水川和定川寨的功勞,是韓經略的,可學生覺得,這兩仗的功勞,其實是夏相公的。」

  夏竦一怔道:「什麼意思?」

  辛縝道:「韓經略在前線打仗,可他用的兵、調的糧、守的寨,哪一樣不是夏相公在背後撐著?

  沒有夏相公在涇州坐鎮,韓經略哪來的底氣打這一仗?

  朝中那些人不懂,可官家應該是懂的。

  夏相公在陝西這些年,功勞簿上寫著的,不是哪一仗的勝負,是這四路防線從來沒有出過大紕漏。

  這一點,官家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夏竦沒有說話,可他的目光變了。

  辛縝知道自己說到了點子上,趁熱打鐵道:「可光有這些,還不夠,夏相公要想回朝躋身宰執,還差一樣東西。」

  夏竦下意識地問道:「什麼東西?」

  辛縝道:「一樣讓官家無法拒絕的功勞。

  好水川和定川寨,是韓經略打的。

  三川口之敗,是劉平打的。

  這些仗,跟夏相公都沒有直接的關係。

  可夏相公若是能把橫山打下來了……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大功!

  要拿下橫山,非得一舉拿下銀州、宥州、夏州三州。

  如此大範圍的作戰,無論是韓經略也好,我老師也好,都無法獨自完成。

  唯有夏相公坐鎮涇州,在陝西四路範圍內進行調兵遣將,運籌帷幄,才有可能一舉拿下了銀、宥、夏三州,徹底打斷了党項人的脊樑!」

  他頓了頓,看著夏竦的眼睛,一字一頓道:「所以,只要拿下橫山,夏相公就是真正的首功,這份功勞,天下人想不認都不行!」

  書房裡又安靜了。

  夏竦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那串佛珠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得越來越慢。

  過了很久,他忽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走回椅子前坐下。

  「你這個法子,」他指了指案上的鹽鈔法方案,聲音有些沙啞,「真能行?」

  辛縝心裡一喜,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夏相公,法子擺在這裡,能不能行,要看誰來做。

  若是范先生和韓經略在慶州、渭州推行,學生只有七成把握。

  可若是夏相公親自出面,在四路推行,學生有九成把握。」

  夏竦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感慨。

  夏竦看向范仲淹,道:「這個小鬼,比你還會說話,你這個弟子不簡單啊!」

  范仲淹笑了笑,沒有說話,但心中的驕傲卻是壓抑不住,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夏竦忍不住搖了搖頭,然後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份鹽鈔法的方案,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翻來覆去地看,偶爾停下來想一想,偶爾問辛縝一兩句。

  辛縝一一作答,不慌不忙。

  看完之後,夏竦把方案放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道:「希文,你們先在驛館等著,等我稍微琢磨琢磨。」

  范仲淹點點頭,道:「夏相公您自便,我們這就先回去。」

  夏竦送他們到書房門口,忽然叫住了辛縝。

  「辛主簿。」

  辛縝轉過身,行了一禮:「夏相公還有何吩咐?」

  夏竦看著他,伸出手拍了拍辛縝的肩膀,忍不住微笑道:「真不錯,可惜讓希文搶了先,不然老夫也想收個弟子。」

  范仲淹在一旁微微一笑,眉角、眼角、嘴角、鬍子……無一不洋溢著自得。

  夏竦斜了范仲淹一眼,哼了一聲道:「希文好福氣,說不定你身後名還得靠這個弟子呢!」

  范仲淹笑了笑,道:「這猴孫以後若是不把老夫拖下水,老夫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卻是不指望他能如何了。」

  夏竦冷笑著趕人:「你們趕緊回館驛去吧,看著氣人!」

  辛縝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跟著范仲淹出了經略使府。

  走出府門,辛縝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才發現後背已經被汗浸濕了。

  兩人在親兵護衛下回了館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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