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平叛便是橫山之主!


  第108章 平叛便是橫山之主!

  便在嵬名氏山寨里言笑晏晏之時,橫山的另一處山谷中,另一座大帳里也亮著燈。

  細藥氏的駐地距嵬名氏大約半日的馬程。

  與嵬名氏那座建在半山腰的石寨不同,細藥氏的寨子藏在一條更深的山溝里,四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條窄路可以進出。

  細藥氏世世代代住在這條山溝里,靠著幾處不大的鹽池和滿山的羊群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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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鹽池不如嵬名氏的大,他們的牧場不如嵬名氏的廣,但他們比嵬名氏更能忍,忍飢,忍寒,忍西夏人的盤剝,忍宋軍的清剿,像山溝里的野草,被火燒過,被馬蹄踩過,來年春天照樣長出來。

  細藥保忠盤腿坐在帳中,面前擺著一碗沒動過的馬奶酒,他五十來歲,瘦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像是兩塊被風化的燧石。

  帳中還坐著另外兩個人。

  一個是磨氈氏的首領磨氈遇,四十出頭,虎背熊腰,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像是兩塊燒紅的炭。

  磨氈氏與嵬名氏有世仇,往上數三代,兩家為了爭奪一片牧場打過整整七年的冤家。

  後來西夏人來了,兩家的仇暫時擱下了,但誰也沒有真正忘記。

  另一個穿著黑袍,面容隱在燈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的袍子是西夏的式樣,腰間掛著一枚銀牌,牌上刻著一個「沒」字,這是西夏沒藏家的標記。

  黑袍人率先開口道:「細藥首領,磨氈首領,沒藏國相派我來,只為了一件事。」

  細藥保忠看著他,沒有說話。

  「銀州。」黑袍人的手指在案上輕輕點了一下,「宋人打下了銀州。

  銀州一失,夏州、宥州便門戶大開。國相正在調集兵馬,準備與宋軍在夏州一線決戰。

  但決戰之前,需要有人在宋軍後方點一把火。」

  他看著細藥保忠,又看了看磨氈遇。

  「橫山是宋軍的後背,橫山蕃部如果在這個時候起事,宋軍首尾不能相顧。

  到那時候,國相的鐵騎從正面壓過去,橫山蕃部的兵馬從背後捅過來,宋人就算有十萬大軍,也撐不住前後夾擊。」

  磨氈遇的眼睛亮了起來,道:「國相的意思是————」

  黑衣人道:「國相說了,誰能在這時候站出來,替大夏在宋軍後方點起這把火,誰就是大夏的功臣。

  事成之後,橫山蕃部之事,大夏便倚重誰。」

  磨氈遇聞言喜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磨氈遇大喜過望,連連說好,但黑袍人卻是看著細藥保中,等待他的表態。

  細藥保忠卻是十分謹慎,道:「使者,橫山部落以嵬名氏最為強大,為何您不去尋他,反而來尋我們?」

  黑袍人聞言哼了一聲道:「嵬名山歷來不識好歹,好水川敗了之後,便一直出人不出力,之前尚且如此,現在大夏失了銀州,恐怕他更不會聽話,不過不要緊,有二位在,不用嵬名氏也無妨,等到收回銀州,到時候嵬名氏的地盤便由你們分了便是。」

  此言一出,磨氈遇更是大喜,道:「使者!我磨氈氏責無房貸,一定死而後期!」

  黑袍人愣了一下,道:「什麼?」

  細藥保忠嗤笑了一聲道:「他的意思是責無旁貸,死而後已。」

  黑袍人聞言恍然大悟,與磨氈遇笑道:「磨氈首領是大夏的忠臣,某回去一定會在國相面前給你請功!」

  磨氈遇嘿嘿笑了起來。

  黑袍人又看向細藥保忠道:「細藥首領,你怎麼說?」

  細藥保忠沉吟了一下道:「使者,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簡單,國相要我們在宋軍後方點火,我們自然願意。

  但有一件事,使者需要知道。」

  黑袍人看著他。

  細藥保忠從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放在案上,緩緩推到黑袍人面前,輕聲道:「嵬名山已經歸附了宋人。」

  黑袍人的手指微微收緊,道:「什麼時候的事?」

  細藥保忠道:「就這剛剛,昨日宋人派了一個少年來,叫辛鎮,慶州經略司主簿,今年十五歲。

  他在嵬名氏的帳中跟嵬名山談了一整夜,今日他們去了銀州,回去之後,雙方定下了合作,嵬名氏正式歸附宋人!」

  黑袍人沒有說話,但燈影里,他的臉色已經變了。

  細藥保忠繼續道:「嵬名山答應歸附大宋,條件我也探到了。」

  他的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點了點。

  「宋人收購嵬名鹽,價格高出大夏一倍以上。」

  磨氈遇的呼吸粗重了起來,但細藥保忠沒有停。

  「另外,大宋設橫山蕃學,嵬名氏子弟可入宋人的學堂讀書,學成了可以考宋人的科舉,做宋人的官。

  嵬名山已經答應把他的幼子阿明送進蕃學,還請那個十五歲的宋人少年親自教,這是讓兒子做宋人的質子。」

  黑袍人的瞳孔微微收縮。

  「還有,宋人答應編橫山蕃兵,糧餉軍械由大宋供給,立功同賞,陣亡同恤O

  授蕃官職銜,橫山各部首領依部落大小分別授予官職,享受大宋俸祿。

  另外還答應傳授醫術、建築工藝給到嵬名氏————」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扎進帳中沉悶的空氣里。

  「還有,宋人答應給籌建橫山行會,為宋朝商人與嵬名氏共同經營,將嵬名氏的物資輸送進大宋,比在榷場時候利潤高出一倍以上!」

  聽到這裡,磨氈遇忍不住道:「嵬名山那老貨走了什麼狗屎運,能遇到這種好事!」

  此言一出,黑袍人瞪了磨氈遇一眼,磨氈遇趕緊道:「小人肯定忠於大夏的!」

  黑袍人哼了一聲。

  細藥保忠把羊皮紙推回黑袍人面前,抬起頭,眼窩裡的兩塊石在燈影里微微發亮。

  「使者,宋人給嵬名山的條件,每一條都是在收人心。

  鹽利給大頭,是讓橫山蕃部有錢。

  設蕃學考科舉,是讓橫山蕃部的子弟有出路。

  編蕃兵給糧,是讓橫山蕃部的勇士有體面。

  行會合營,是讓橫山蕃部的日子比跟著西夏的時候好過。

  使者,你告訴我。如果宋人把這些條件一條一條都做下去,做上三年,做上五年————橫山蕃部的心,還會向著大夏嗎?」

  大帳里死一般的寂靜。

  黑袍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燈影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但他放在膝上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原本已經以為要煽動橫山蕃是很困難的事情,因為大夏在橫山經營了幾十年,靠的是刀兵,靠的是盤剝,靠的是讓橫山各部互相牽制、誰都坐不大。

  如今大夏失去了銀州,不用想便知道這些蕃人肯定不會那麼聽話了,但他還是低估了難度,他想到宋人竟然用出這樣的陽謀!

  刀兵可以抵擋,盤剝可以忍受,牽制可以周旋,但好日子怎麼擋!

  嵬名氏手裡有了錢,橫山其他部落一定會眼紅,設蕃學考科舉,嵬名氏的子弟做了大宋的官,橫山其他部落的子弟肯定要跟,行會掙到了大錢,橫山蕃部的馬匹牛羊賣出好價錢,買到便宜的茶葉布帛鐵器,過上三年五年這樣的日子,誰還記得大夏!

  黑袍人深吸一口氣,把那張羊皮紙緩緩折好,收入袖中。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從細藥保忠臉上移到磨氈遇臉上,又從磨氈遇臉上移回細藥保忠臉上。

  「細藥首領。磨氈首領。」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刀鋒出鞘般的冷意。

  「嵬名山歸附宋人,是背叛大夏,叛大夏的人,大夏是不會放過他的!

  你們二位若是願意替大夏分憂,國相自然不會虧待。」

  他從袖中取出另一封信,放在案上,信封上沒有字,但封口處蓋著沒藏家的族徽。

  「國相說了,誰能平定嵬名氏之叛,誰就是橫山之主!

  細藥氏和磨氈氏,誰能把嵬名山的人頭送到興慶府,國相就支持誰做橫山蕃部的首領!

  以後鹽鐵之利,大夏只收四成,六成歸新首領。

  橫山蕃部的兵馬,由新首領統轄,大夏駐橫山的軍隊,與新首領共管。」

  磨氈遇的呼吸頓時變得粗重起來。

  怪不得這般,這是大夏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而細藥保忠依然沒有動,但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節奏比之前快了一些。

  黑袍人繼續道:「此事我會立即回報國相,給你們要糧草,要軍械,要兵馬策應,大夏的鐵騎也可以隨時南下。

  只要你們在宋人把那一套收人心的東西做起來之前,把嵬名氏打掉。

  嵬名氏一倒,橫山蕃部就不敢再投向宋人,橫山就還是你們的橫山!」

  細藥保忠的手指停住了,道:「使者,我們需要時間。」

  「多久?」

  細藥保忠沉吟了一下道:「嵬名氏是橫山最大的部落,嵬名山的寨子易守難攻,要打嵬名氏,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宋人的蕃學,是嵬名山的軟肋,他的幼子阿明送進了蕃學,只要蕃學出事,嵬名山就會分心,屆時自然露出破綻,那時就是我們的機會!

  給我一個月,一個月之內,我讓嵬名氏從橫山消失!」

  黑袍人盯著他看了好幾息,然後緩緩點頭,道:「好,你需要什麼東西,給我一份名單,我會秘密給你送來。」

  他站起身來,向細藥保忠和磨氈遇各看了一眼。

  「細藥首領,磨氈首領,國相對二位寄予厚望,橫山之主的位置,國相已經給你們留好了,能不能坐上去,就看你們自己的本事了!」

  他掀開帳簾,消失在夜色中。

  帳外傳來馬蹄聲,很快便被山風吞沒了。

  大帳里只剩下細藥保忠和磨氈遇兩個人。磨氈遇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用手背抹了抹嘴,眼睛亮得嚇人。

  「保忠!六成鹽利!橫山兵馬由我們統轄!跟大夏共管橫山!

  嵬名山那個老狐狸,投了宋人也不過拿了六成鹽利,我們滅了嵬名氏這個心腹大患,不僅能拿六成鹽利,還多一個橫山之主,這買賣著實做得!」

  細藥保忠皺著眉頭,想了一會才道:「宋人的那套東西,你不感興趣麼?」

  他的目光收回來,落在磨氈遇臉上。

  磨氈遇嘿嘿一笑道:「宋人說的話能信麼,宋人狡詐,只是騙著我們做事。

  等到拿了橫山,就把我們給拋棄了,可能還順手搶走我們的鹽池。

  大夏雖然剝削得狠,但這幾十年來,他們至少不會搶我們鹽池不是,我分的清楚裡面的利害。」

  細藥保忠搖頭道:「不對,你看使者他急了。」

  磨氈遇不解道:「什麼意思?」

  細藥保忠道:「他怕了,說明他認為宋人是會做到的,他還怕失去橫山!」

  磨氈遇不屑道:「所我才不信宋人會這麼好呢!我只相信以大夏給的條件,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嵬名山投了宋人更好,我們正好拿他腦袋立個大功,到時候橫山全都歸了你我,這才是大利!」

  細藥保忠聞言微微一笑,點點頭道:「嗯,你說的也是。」

  磨氈遇得意一笑,道:「是吧,我也覺得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細藥保忠又是一笑,點頭道:「行,那咱們一起動手!」

  磨氈遇大笑舉起酒碗,道:「來,祝我們馬到成功!」

  細藥保忠舉起酒碗,笑道:「嗯,馬到————」

  「首領!宋人來了!」外面有人喊道。

  「什麼!」

  細藥保忠與磨氈遇盡皆大驚失色。

  磨氈遇驚道:「宋人來了多少兵馬!保忠兄!快帶我從後門跑!」

  細藥保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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