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太子慘狀,刺史府內
沒有紅燭,沒有暖帳,沒有軟榻。
只有荊棘叢生的山道、淒冷刺骨的夜風,和腹中一陣緊似一陣的飢餓。
葉凌靠在一棵枯樹下,身上的龍袍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泥垢,血跡,枯葉甚至還有幾粒鳥糞混雜在一起,將明黃色的綢緞糟蹋得如同抹布。
至於發冠早不知丟在了哪裡,頭髮散亂地垂在肩頭,打著結,活像是一個野人一樣。
臉上被山林的紙條劃破,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不斷的往外滲血,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水給我水!」
葉凌聲音沙啞的大吼,每多講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撕裂聲帶一般的痛苦。
一名護衛連忙上前將水囊遞過去,裡面僅剩下最後幾口,葉凌一把奪來,拔掉塞子就往嘴裡猛灌。
水還未入嗓子之內,下一刻直接噴了出來,葉凌將水囊摔在地上。
「又苦又澀!你們這群廢物就給本宮喝這個嗎?等本宮回了帝都一定要治你們的罪!」
護衛聞言沒有說話,因為他們已經沒有力氣繼續陪著葉凌胡鬧了。
三百多人逃進深山,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
有的走散了,有的掉隊了,有的實在走不動了,被丟在了路上。
還有一些人誤食了山中的野果,中了毒,躺在地上抽搐了一夜,最終在天亮前斷了氣。
然而面對這些,葉凌卻是絲毫沒有多看一眼。
屍體直接被丟在地上,任由山中野獸啃食。
「劉斗呢?叫劉斗來!」
葉凌聲嘶力竭的大吼。
須臾之後,劉斗從不遠處走來,腳步踉蹌,被射中的位置,每次課已經發黑髮臭,沒有藥品沒有食物,腐爛的傷口,散發著一陣陣的惡臭。
「末將在!」
葉凌捏著鼻子眼神之中滿是厭惡。
「到底還要多久才能走出這個鬼地方!」
劉斗聞言無奈長嘆了一口氣。
「山中陡峭,末將只能確定路線和方向是對的,距離還有多少,還請太子恕罪。」
葉凌聞言面露絕望之色,而今奪走一米對於他而言都是一種折磨。
山林呼嘯,吹動枯葉沙沙作響。
一個年輕的太子衛士卒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無聲地哭了。
他哭得很壓抑,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一隻受傷的幼獸。
一旁的老兵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莫要苦了,省下些力氣,走出這深山吧。」
葉凌走在隊伍最前方,步履匆匆,連頭都沒回。
他的心裡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活下去。
只要到了安州城,只要等到援軍,他就能活。
等太子衛重新集結,等趙國公的大軍到來,他要把安州的亂匪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男的殺,女的也殺。
老人殺,孩子也殺。
他要讓這些賤民知道,造反的代價是什麼。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浮起一絲猙獰的笑意,加快腳步,消失在山林的黑暗中。
山風呼嘯而過,像是嘆息,又像是哀鳴。
翌日清晨,安州城,刺史府。
宿醉的頭痛如同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韓崇文的太陽穴。
陽光灑下,鼻尖傳來身旁侍寢女子的體香味,他躺在床榻之上翻了個人,腦海之中似乎還在沉溺於昨夜酒桌之上的恭維。
作為一名貪官,韓崇文無疑是十分城職的,自從他上任以來,三年間,他可謂是變著花樣的撈錢
加徵稅賦,倒賣糧草,剋扣軍餉這都是小兒科,大到囤貨居奇低買高賣,小到放貸九出十三歸。
安州無數百姓被他禍害的賣兒鬻女,但正所謂苦一苦百姓也沒什麼,韓崇文從來不覺的羞愧,畢竟他寒窗苦讀實數年,多方打點最終成為一方封疆大吏,可不就是為了撈錢,醉生夢死嗎?
至於安州城被他逼翻的這些百姓,在韓崇文眼中都是刁民!不就是多賺了你們幾兩銀子嗎?有什麼大不了的?這一輩子忍忍也就過去了。
此番安州之亂他作為地方一把手,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是韓崇文一點也不怕,他在帝都之中有人脈,有靠山。
只要到時候多方打點一下,最多也不過是一個降職的處分罷了,絲毫不影響他花天酒地,換個地方繼續作威作福。
正當他這般想著的時候,忽然耳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翻動紙張。
那聲音不大,卻在清晨的寂靜中被放大了無數倍,一下一下,如同螞蟻啃噬著他的神經。
韓崇文皺了皺眉,迷迷糊糊的大吼道。
「誰啊!那個狗日的不長眼,這般大的早晨來觸本刺史的霉頭!」
只可惜沒有人回答。
翻紙的聲音繼續,不緊不慢,從容得如同在自己家中。
韓崇文不耐煩地睜開眼,側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陽光從窗戶中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宛如浮金的光影。
臥房中央,他花費大價錢從江州買來的紫檀木書桌旁,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模樣,面如冠玉,劍眉星目,一襲玄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刀。
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半張臉映得明亮,半張臉隱在暗處,正是這般才將他的五官襯托的更為立體。
此刻的這青年手中正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正在翻看。
動作不急不緩,目光專注,仿佛只是在讀一本閒書。
韓崇文揉了揉眼睛,宿醉的頭痛讓他覺得這一切都不太真實。
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或者酒還沒醒。
可當他再次睜開眼,那個男人還在。
陽光更亮了一些,他的目光終於清明了幾分。
下一刻,韓崇文頓時大驚失色,因為他發現這個青年手中正在翻閱的正是他這些年貪污受賄的帳目!
韓崇文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慘白,額頭上瞬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是誰?!」
他的聲音尖厲得幾乎破了音,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慌。
「來人!護衛!護衛呢!」
只可惜依舊沒人能回應他。
空蕩蕩的臥房中,韓崇文的聲音逐漸淡去。
葉陽放下帳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沒有情緒,卻讓韓崇文從骨子裡感到一陣寒意。
葉陽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書桌上的遮布一把掀開。
隨著遮布消失,下一刻,韓崇文徹底慌了。
因為在桌子底下赫然蹲著一排人。
這些年幫他記帳的心腹帳房,府邸內的管家。
還有哪位號稱打遍安州無敵手的護院頭目,此刻被綁成了粽子,蹲在地上,鼻青臉腫,明顯是掙扎過,但是失敗了。
三個韓崇文最心腹的手下,此刻蹲在書桌下的狹小空間內,好似三隻鵪鶉一般,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