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太正規的編曲課
第197章 不太正規的編曲課
白恩雅飛去洛杉磯之前,把鄭韓特堵在了時裝周后台。
「韓特歐巴。」
白恩雅把平板遞過去,上面是白時溫接下來幾天在米蘭的行程。
「我待會兒要飛洛杉磯。」
鄭韓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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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他知道。
查理·普斯的新單曲《MarvinGave》馬上要發行,那個美國新人要和胖梅一起跑電台宣傳。
白恩雅作為S.W Studio名義上的經紀統籌,必須回去照看一下自家第一個簽約藝人。
畢竟查理·普斯目前的狀態,介於「未來潛力股」和「隨時可能在直播採訪里把老闆供上神壇的緊張新人」之間。
白恩雅不回去不行。
鄭韓特接過行程表看了一眼,又看向她。
「所以?」
白恩雅很認真地說:「這幾天麻煩你稍微看一下我堂哥。」
「看————哪方面?」
白恩雅想了想。
「工作不用管,他自己會工作。吃飯也不用太管,他餓了會自己找東西吃。」
鄭韓特沉默。
這話乍一聽像是在託付藝人。
仔細一聽,像是在託付一頭會自己捕獵的大型貓科動物。
白恩雅繼續說:「主要是,別讓他被女明星拐走。」
走廊安靜了兩秒。
鄭韓特的表情非常穩定。
「米蘭治安應該還可以。」
白恩雅看著他。
鄭韓特繼續裝作什麼都沒聽懂。
「而且我今晚可能有點水土不服,肚子不太舒服,未必能一直出門。」
白恩雅:「————」
她決定不拆穿。
因為拆穿了她就得自己留下來,而查理·普斯已經給她發了四條消息問「幾點到」。
晚上九點四十分,白時溫站在李知恩套房門口。
牆燈是很柔和的暖黃色,Gucci酒店的夜晚總有一種帶著香水味的安靜。
品牌晚宴他露了個面,喝了杯香檳,跟兩個義大利編輯聊了十分鐘時裝與電影的關係。
然後他禮貌告退,理由是「還有課」。
品牌公關問什麼課。
他說編曲課。
對方沒聽懂,但覺得很酷。
門開了。
白時溫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堂課不太正規。
奶白色真絲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下身是高腰黑色半裙。
長度很安全。
但坐下以後會不會繼續安全,就很難說。
妝比白天淡。
但絕不是素。
是那種明明花了四十分鐘,最後看起來卻像只花了五分鐘的淡妝。
李知恩像是完全沒看見他的停頓,側身讓開門。
「進來啊。」
白時溫沒立刻動。
李知恩挑眉。
「怎麼,Billboard冠軍怕編曲課?」
「怕老師備課太認真。」
李知恩的耳根有一個極其輕微的顏色變化。
如果不是走廊的燈光恰好從側面打過來,他不一定看得見。
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
「那你可以不學。」
李知恩的手已經搭在門框上了,隨時準備關門。
白時溫看了她兩秒,然後邁步走進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
鎖舌發出一聲很輕的「咔」。
房間裡擺著筆記本電腦、MIDI小鍵盤、耳機、兩瓶氣泡水,還有幾包她從韓國帶來的零食。
電腦已經開著,屏幕上是Logic的工程界面。
李知恩確實備課了。
而且備得很認真。
她坐到沙發上,裙擺因為動作往上收了一點。
白時溫站在沙發旁邊,低頭看了看那張不算大的矮桌,又看了看她的腿。
李知恩抬頭。
「你準備站著學?」
白時溫很規矩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李知恩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先說好,我只教基礎。你要是問太專業的,去找鄭在俊。」
白時溫點頭。
「他會多想。」
「你還知道?」
「所以才找你。」
李知恩手指停了一下,隨後輕輕哼了一聲。
「說得好像我不會多想一樣。」
「你會嗎?」
「我不會。」
白時溫看她。
李知恩若無其事地點開新工程。
「看屏幕。」
真正開始講課以後,氣氛反而正常了一點。
至少表面上正常。
李知恩講得很清楚。
怎麼建音軌,怎麼把鋼琴、鼓組、人聲分開。
怎麼用MIDI鍵盤把腦子裡的旋律直接錄進去,不需要五線譜,只要能讓製作人聽懂方向。
怎麼用量化功能把彈歪的節奏自動修正。
怎麼用循環把四個小節變成十六個小節,先搭出一首歌的骨架。
白時溫聽得很安靜。
她講完一遍,他伸手接過觸控板。
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新建工程,打開鋼琴音軌,用MIDI鍵盤彈了一段四小節的和弦進行,量化後複製,再鋪一個基礎鼓組。
李知恩看著屏幕上被他正確拉出來的編排,手指停在半空中。
「————你這種學生很討厭。」
白時溫把觸控板推回去。
「學不會討厭,學太快也討厭?」
「老師沒有成就感。」
「那你可以講難一點。」
「你到底是來上課還是來挑釁的?」
「目前看,兩個都不耽誤。」
李知恩想把耳機線繞他脖子上。
當然,只是想想。
她還要維持老師的體面。
儘管這個老師今天穿得不太像正經老師。
她把電腦重新轉回來,打開另一個工程。
「行,既然你這麼能,那我們直接實操。」
文件名很簡單。
【Cindy—23—draft】
「這是我給《製作人》里辛迪準備的歌,還沒寫完,雖然方向有了,但總覺得差一點什麼。」
白時溫的視線從文件名移到她臉上,又移回去。
「辛迪的歌?」
「嗯,劇里有一段舞台表演,我想自己寫。」
「不用劇組指定?」
「我跟作家歐尼談過了,她同意讓我試。」
白時溫點頭。
李知恩按下播放。
音箱裡流出一段很薄的鼓點,節奏不快,然後是她的聲音。
「I「m twenty three
99
「也許會讓你痛苦5
「但是不要錯過我」
李知恩的眼角餘光看見白時溫的視線輕輕抬了一下。
她搶先開口:「是角色。」
白時溫轉頭看她。
「我什麼都沒說。」
「你臉上寫了。」
「我臉上寫的是,這個角色挺會寫詞。」
李知恩:
她本來已經準備好了三句解釋。
包括但不限於:這是辛迪的人設、這是劇本需要、這不是李知恩本人。
結果他沒質疑。
他誇了。
這讓人有點措手不及。
歌繼續往下放。
「我在你的懷中綻放「親愛的,月亮升起我便過去
「我將會穿上未曾穿過的衣服「我將會露出從未展露過的表情李知恩覺得房間裡的暖氣好像有點太足。
她伸手拿起氣泡水,擰了一下瓶蓋,沒擰開。
白時溫接過去,替她擰開,又放回她手邊。
動作很自然。
自然到比刻意更危險。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兩人把《二十三》拆開,又重新裝回去。
李知恩刪掉了副歌里一段太甜的和弦走向。
白時溫建議鼓點再干一點,不要用太多房間混響,讓每一下落點都像指甲敲在桌面上。
「貝斯也要往後拖一點。」他撥了一下MIDI鍵盤上最低的兩個鍵。
「為什麼?」
「因為辛迪走路不會趕節拍。她永遠比所有人慢一步回頭。」
李知恩試著調了一下。
效果立刻出來了。
原本跟鼓組嚴絲合縫的低音線被她往後拽了半個十六分音符,整首歌的律動瞬間多出一種慵懶的、不在乎的、但又精確控制著節奏的感覺。
《二十三》的最終demo從頭播了一遍。
跟兩小時前相比,這首歌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鼓點更冷,貝斯更懶,鋼琴動機像嘆氣,人聲不再試圖解釋任何事情。
整首歌聽起來不再像一個二十三歲女孩在說「請理解我」。
更像一個二十三歲的人在說「我不需要你理解,但你會記住我」。
播放結束。
李知恩把耳機摘下來,隨手放在鍵盤上。
「你覺得辛迪壞嗎?」
白時溫想了一下。
「她只是學會了把別人給她的刀拿在自己手裡。」
李知恩轉頭看他。
白時溫也在看她。
這是今晚他們距離最近的一次對視,近到李知恩能看見他眼睛裡映出來的電腦屏幕的藍光。
她忽然問:「那我呢?」
「你比她複雜。」
「這是誇獎?」
「她是角色,你是活人。」
李知恩安靜下來。
他沒有把她當成Cindy。
也沒有把她當成國民妹妹、MAMA最佳女歌手、消防設備、或者任何一個別人給她的標籤。
他說她是活人。
活人意味著複雜、不可預測、危險、真實。
李知恩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裙擺確實收上來了一點。
她沒有去拽。
「其實還有一個地方沒想明白。」
白時溫看向屏幕:「哪一句?」
「我將會露出從未展露過的表情,這句。」
他等著。
李知恩沒有看屏幕,她轉過身,面朝他,一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
「你不是影帝嗎?」
「嗯。」
「幫我判斷一下,這種表情應該是什麼樣?」
白時溫看著她。
她沒有移開目光。
「這是角色分析,也是實操。所以你要配合一下。」
白時溫還沒來得及回答,李知恩已經靠了過來。
她的嘴唇貼上來的那一瞬間,房間裡的節拍器還在耳機里跳。
分開後,她退開約十五厘米的距離。
耳朵已經紅透了,紅到連脖子側面那一小截皮膚都跟著變了顏色,但她的眼神沒有躲,直直地盯著白時溫。
他的表情沒有驚訝,沒有慌張,甚至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
只是問:「這算教學?」
李知恩的指甲在沙發布面上輕輕扣了一下。
「嗯,你學得太慢————」
她的聲音不太穩,但還是把話說完了。
「————所以我換一種方法。」
白時溫看了她三秒。
這三秒里,李知恩想過很多種可能。
他可能站起來說「謝謝老師,今天學了很多」然後開門走人。
他也有可能把氣氛岔開。
他甚至可能假裝沒聽懂,把話題重新拐回辛迪「那老師最好負責到底。」
李知恩的大腦空白了大約零點五秒。
這零點五秒里,白時溫伸手,輕輕扶住她身後的沙發靠背,把她剛才退開的那十五厘米重新抹掉。
他吻下來的時候,李知恩腦子裡還殘留著半句「誰讓你負責到底」。
但那半句話沒能說出口。
這一次比剛才長。
長到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沙發布面移到了他的脖頸上。
電腦里的工程文件停在副歌最後一小節。
節拍器沒有關。
在耳機的聲道里,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地繼續跳著。
六十七BPM。
剛好是一顆心跳的速度。
第二次吻結束以後,房間裡似乎比剛才更安靜了些。
安靜到能聽見窗外米蘭深夜的遠處車聲,以及樓下某個房間傳來的一聲模糊笑聲。
李知恩在分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白時溫,而是伸手把電腦屏幕轉正。
然後她假裝檢查工程,手指在觸控板上滑了兩下。
第一下點到了鼓組靜音。
第二下把鋼琴音軌的音量拉到了最大。
兩個都是錯誤操作。
她面無表情地一個一個撤回。
「這件事不准寫進學習記錄。」
「哪件?」白時溫問。
李知恩轉頭瞪他。
「你明知故問那件。」
白時溫靠在沙發背上,表情無辜得像一個剛上完第一節課的好學生。
「教學方式?」
「白時溫!」
「知道了。」
李知恩的肩膀稍微松下來一點。
但只鬆了一秒。
因為白時溫緊接著補了一句:「但老師上課方式確實很有個人特色。」
一個抱枕飛了過來。
白時溫接住了。
「暴力教學。」他評價道。
李知恩的臉已經紅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她轉過身去面對電腦屏幕,用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開始整理桌面上的MIDI線。
結果就是,線被她纏成了一個比原來更亂的結。
「那今天就到這兒?」
李知恩頭也不回地「嗯」了一聲。
白時溫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晚安。」
門合上了。
白時溫離開後,李知恩還坐在沙發上。
客廳的燈還亮著,電腦屏幕也亮著。
她看著工程文件的名字:
【Cindy—23—draft】
她把滑鼠移到文件名上,點了一下「重命名」。
手指停在鍵盤上方,猶豫了一會兒。
然後打了幾個字:
【Cindy—23—Milan—final】
打完之後她看了兩秒,又在後面加了一行括號:
【Cindy 23 Milan final(不是最終版)】
她盯著這個矛盾到荒唐的文件名,忽然彎了一下嘴角。
然後她保存了工程,退出Logic,關上電腦。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鄭韓特發來消息:
【知恩啊,課上完了嗎?】
她回了兩個字:
【上完了。】
發完之後沒有放下手機。
她翻到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滑,停在一個名字上。
劉仁娜。
她點進對話框。
手指落在鍵盤上,打了一行字:
【歐尼,我好像做了一件很不理智的事。
看了兩秒。
刪掉。
重新打:
【歐尼,他吻回來了。】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
刪掉。
她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投降的速度打出最後一句:
【歐尼,你睡了嗎?】
發出去。
劉仁娜秒回:
【說。】
李知恩盯著那個字看了五秒。
五秒里她想過很多種表達方式。
直接說、暗示著說、用比喻說、用反問句說。
最後她打了一句:
【沒什麼。就是想告訴你,《二十三》的bridge,降了半個調。】
對面沉默了大約十秒。
然後劉仁娜回了三個字符:
【???】
李知恩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她知道劉仁娜現在一定從床上坐起來了,而且在用「你以為我信?」的表情瞪著手機屏幕。
但她不打算再回了。
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把「我親了白時溫,然後他親回來了,最後我們都假裝這是一堂編曲課的實操環節」這件事,用正常人類的語言描述出來。
bridge降了半個調。
這已經是她今晚能給出的最誠實的答案了。
她把臉埋進那個被白時溫接住又放回來的抱枕里。
抱枕上隱約還有一點洗衣液的氣味。
不是什麼複雜高級的味道,但她還是多聞了兩秒。
然後她把抱枕從臉上拿開,仰頭看著天花板。
「李知恩。」她叫自己的名字。
「你完了。」
房間裡沒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米蘭繼續安靜著。
電腦已經關了,但節拍器在她腦子裡還在跳。
六十七BPM。
不快不慢。
她想,二十三歲這件事,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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