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又是保管業務
第198章 又是保管業務
首爾,清潭洞,JYP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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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振英已經盯著桌上的女團企劃案看了二十七分鐘。
企劃案第一頁寫著一個暫定名SIXTEEN。
十六個練習生,淘汰制,生存戰,觀眾參與,最終選出下一代JYP女團。
這個方案從商業邏輯上看很清楚:
用節目提前製造認知,用競爭製造記憶點,用練習生的眼淚和成長曲線替公司省下一半出道宣傳費。
問題是,從人道主義上看,它很不像人。
朴振英翻到第三頁,看著其中一個練習生的資料。
年齡,國籍,訓練年限,聲樂評分,舞蹈評分,鏡頭表現力,性格關鍵詞。
正看著。
桌上的手機響起來。
朴振英本來不打算接。
但他低頭看見來電顯示,手已經先一步伸了過去。
秀智。
對JYP來說,裴秀智不是普通藝人。
她是廣告合同上的甲方寵兒,是電影電視劇項目里可以拿出去談條件的招牌,也是財務報表里少數幾個看見就能讓人心情變好的項目。
更直白一點說她確實給JYP掙過不止一棟樓。
所以,朴振英接起電話時的語氣,比剛才看練習生資料時溫柔了至少兩個八度。
「秀智啊。」
電話那頭傳來裴秀智的聲音。
「PD nim,您現在忙嗎?」
朴振英靠進椅背。
「忙倒是忙。但我們秀智打電話,怎麼能說忙。」
裴秀智輕輕笑了一聲。
「果然,PD nim最好了~」
朴振英的嘴角翹了一下。
「說吧,米蘭那邊怎麼樣?Fendi秀場順利嗎?」
「順利,不過我打電話不是為了時裝周。」裴秀智說。
「那是?」
「我想唱歌。」
朴振英愣了一下。
然後他坐直了點。
「你想唱歌?」
「嗯。」
「我們秀智終於想起自己是歌手了?」
電話那頭,裴秀智的聲音甚至還帶上了點無辜。
「PDnim,我一直記得啊。」
朴振英沒拆穿。
他當然知道裴秀智一直記得。
但「記得自己是歌手」和「真的想唱歌」,中間差了至少三部電視劇、二十支廣告和一百場品牌活動。
「想唱什麼?solo?OST?」朴振英拿起筆。
「嗯————想跟白時溫前輩合唱。」
朴振英把電話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眼備註名字,又重新放回耳邊。
「你說誰?」
裴秀智重複了一遍:「白時溫前輩。」
朴振英笑了。
是那種聽見自家孩子說「PDnim,我想要月亮,您幫我摘一下啦」的笑。
「秀智啊,想請他feat的人比想進JYP的練習生還多。」
「所以PDnim的意思是,很難?」
「我的意思是,隊伍很長。」
「那PDnim幫我插個隊嘛~」
朴振英本來還想繼續講現實。
但裴秀智下一句話把他的現實主義堵了回去。
「韓國能寫歌的製作人很多,但能寫出讓白時溫前輩願意開口唱歌的人,怕是只有PDnim
了。」
朴振英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在被這樣夸的時候保持客觀判斷。
「那————關於這首歌,你有什麼想法?」
裴秀智心裡知道,朴振英既然問了,這代表著他已經在考慮了。
但她沒有得意。
「我在想一首關於夢的歌。」
「夢?」
「像午後做的那種短夢。外面還有光,你閉上眼睛打了個盹兒,夢裡有一個人。你看不太清他的臉,但你知道他在笑。然後你醒了,陽光還在,那個人不在了,但你心情很好。」
「————你在說歌詞還是在跟我聊天?」
「都是。PDnim覺得呢?」裴秀智說。
朴振英沉默了。
說實話,這個概念不差。
甜,但不膩。
輕,但有餘韻。
更重要的是,一個Billboard冠軍、威尼斯影帝、西裝暴徒,忽然用低音唱一首關於午後短夢的歌。
那個反差本身就是話題。
最重要的是,白時溫所有公開曲目中沒有一首是這種方向。
「所以你賭的是,他會因為新鮮感接。」
「不是賭,是相信PD nim的能力。」
朴振英拿起筆,在企劃案封底空白處寫了個單詞Dream.
然後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秀智啊,你到底是想合唱,還是想接近他?」
「PDnim,這兩件事衝突嗎?」
「————不衝突。」
「那就拜託PD nim了。」
「先別拜託。」
朴振英把筆蓋上:「我先研究一下白時溫最近的風格偏好。歌的方向我來想,但你那邊先別聲張。」
「為什麼?」
「因為如果白時溫拒絕了,我不想讓全行業知道朴振英被退貨。」
裴秀智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
「PDnim放心。他不會拒絕的。」
「你對自己這麼有信心?」
「我是對PD nim有信心啦。」
」
朴振英掛掉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低頭看著企劃案上那個潦草的「Dream」。
夢這種東西,寫進企劃案里時,通常顯得很安全。
但在米蘭的清晨,對李知恩來說,夢就沒有那麼安全了。
她醒來的時候,盯著天花板,用了三秒鐘判斷剛才的畫面到底是夢還是記憶。
然後她想起來了。
不是夢。
因為夢不會讓人連嘴唇都記得溫度。
更糟糕的是,她甚至希望那不是夢。
李知恩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底下,然後閉上眼睛。
又睜開。
「瘋了。」
不確定她是在罵昨晚那個主動親上去的自己,還是在罵那個說「老師最好負責到底」然後真的負責了的人。
她側過頭,看向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上有未讀消息。
她拿起來。
劉仁娜。
最早一條是昨晚那三個問號。
後面跟著:
【李知恩。】
【你是不是在米蘭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
最後一條是凌晨三點二十七分:
【醒了回我。不然我就當你被義大利黑手黨綁架了。】
李知恩盯著那幾條消息看了五秒。
然後她很有骨氣地把手機重新扣回床頭柜上。
沒醒。
至少現在還沒完全醒。
她坐起來,頭髮亂了一點,昨晚被自己隨手丟在沙發上的抱枕還在原地。
MIDI鍵盤孤零零地擺在茶几上,線纏成一團,比鄭韓特的職業前途還複雜。
她下床,踩著拖鞋走到茶几前。
電腦重新亮起來的時候,李知恩的目光自動鎖定【Cindy 23 Milan final(不是最終版)】。
括號里的「不是最終版」,好像在替她總結昨晚:
這件事也不是最終版。
但已經保存了。
門鈴響了。
李知恩整個人僵了一下。
第一反應是白時溫。
第二反應是自己第一反應太沒出息。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迅速轉身,套了件外套,又用手抓了兩下頭髮,才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鄭韓特。
這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旁邊那個東西。
一個黑色的硬殼箱子,大概一米二長,四角有金屬護邊,表面貼著兩張帶編號的運輸標籤。
箱子旁邊還站著一個穿西裝、手裡夾著文件夾的中年男人,以及一個酒店安保。
「韓特歐巴。」
「知恩啊。」
鄭韓特看了一眼身邊那個箱子,又看回她:「時溫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李知恩低頭看箱子。
「這是什麼?」
「我先說一下背景99
「時溫今早出發飛倫敦參加全英音樂獎,走之前讓我轉交給你。」
李知恩的視線從箱子移到鄭韓特臉上。
「他走了?」
「嗯。」
「什麼時候的飛機?」
「七點十五,應該已經起飛了。」
李知恩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但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門把手有點涼。
昨晚親完,今天一早就走。
真像白時溫會幹出來的事。
更糟糕的是,她居然有點在意。
鄭韓特像是看出了她那點情緒,趕緊補了一句:「他走得太早,說你睡眠不好,不要敲門吵你睡覺。」
李知恩抬眼看向他。
鄭韓特立刻舉起一隻手,發誓:「原話,不是我潤色的。」
「所以這是什麼?」李知恩的手鬆開門把手,指著航空箱問。
鄭韓特翻開文件夾,掃了一眼裡面的單據,然後他抬頭看李知恩。
「知恩啊,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現在帳上的錢,夠不夠兩百五十萬美元?」
「————什麼?」
李知恩皺眉。
鄭韓特把文件夾遞給她。
「卡達王室贈送,約翰·列儂使用過的1962年款吉布森J—160E原聲木吉他。
附帶收藏證書、完整流轉記錄、卡達國家博物館出具的鑑定報告,以及————
一份保額二百五十萬美元的國際運輸保險。」
李知恩先消化了一下這段話,然後問了一個很合理的問題:「他為什麼會把這個東西帶在身上?」
「因為貴。」
這個解釋合理。
一把有收藏證書和王室來源記錄的古董吉他,帶在身邊反而是最安全的。
李知恩點了點頭。
「那他讓我保管是什麼意思?」
「他說這個東西不能帶去倫敦。」
「為什麼?」
「他的原話是——英國人看見這東西,大概率會想辦法讓它再消失半個世紀。」
李知恩沉默了。
這個解釋從邏輯上是完整的。
但凡被媒體拍到,整個英國音樂圈會炸。
到時候是借、是展、是捐、是還,每一種都是麻煩。
所以不帶去是對的。
讓身邊信得過的人帶回韓國,也是對的。
問題是為什麼是她?
白時溫身邊不缺能辦事的人。
朴志勛可以,S. WStudio的任何一個工作人員都可以,但偏偏是她。
李知恩沒有把這個問題問出來。
因為她知道,問出來的話,鄭韓特只會說「他沒解釋」。
而她自己心裡其實已經有答案了。
「知恩啊。」鄭韓特打斷她的走神。
「嗯?」
「能不能快點簽收?」
他指了指旁邊穿西裝的男人手裡的文件夾:「這份轉交文件需要你簽字確認。保險方那邊也需要接收人信息登記。」
李知恩接過文件夾。
翻開第一頁。
收藏證書。
卡達國家博物館的鋼印。
第二頁。
完整流轉記錄。
第三頁。
國際運輸保險單。
她的視線落在保額那一欄。
兩百五十萬美元。
「這個東西值兩百五十萬美元?」
「那是保險金額,實際市場價沒有上限。因為它不會出現在市場上。」鄭韓特解釋道。
「那如果我保管期間弄壞了呢?」
「所以我剛才問你,存款夠不夠兩百五十萬美元。」
李知恩瞪了他一眼,然後接過筆,在接收欄簽了名字。
鄭韓特如釋重負地把文件夾合上,交給旁邊穿西裝的男人。
西裝男人禮貌地鞠了一躬,和酒店安保一起把箱子抬進房間,放在客廳茶几旁邊,然後安靜地退了出去。
客廳里只剩下李知恩和那個黑色的航空箱。
她蹲下來,手指落在搭扣上。
金屬搭扣摸上去有一點涼。
扣開第一個。
扣開第二個。
掀開箱蓋。
深灰色的定製海綿內襯,中間凹下去的輪廓里,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把吉他。
琴身的木紋顏色介於蜂蜜和琥珀之間,金屬旋鈕有氧化的痕跡,品絲上還有細微的凹痕。
整把吉他不漂亮。
甚至有些舊。
但它安靜地躺在那裡的時候,有一種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分量。
李知恩看了很久。
隨後拿起手機,翻到白時溫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你把博物館放到我房間了?】
發出去。
等了一會兒。
她又打了一行:
【保管期間損壞了怎麼辦?】
發出去。
還是沒有回覆。
李知恩這才想起來,他在飛機上。
倫敦飛行時間大約需要兩小時,但算上提前到機場、安檢等程序,他現在大概率看不到消息。
李知恩把手機放在地上,然後重新看向琴盒裡的吉他。
伸出手。
手指落在最細的那根弦上,輕輕撥了一下。
一聲極短的震顫,從弦上傳到空氣里,又消失在牆壁和窗簾之間。
六十多年前,也許有一個人也是這樣撥過這根弦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現在開始,這段屬於音樂史的重量,暫時落在了她手裡。
李知恩輕輕把手指從弦上移開。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還是沒有回覆。
她最後打了一行字:
【你最好拿獎回來。】
發出去之後,李知恩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回地毯上,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米蘭的上午光線很好。
天很藍,建築很舊,遠處有教堂的尖頂刺進天空。
她低聲說了一句:「誰讓你選我的。」
窗外的米蘭依舊沒有回答。
手機也沒有動靜。
但她已經在腦子裡開始考慮,要不要用這把吉他彈一首《三隻小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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