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被嫌棄的《Shape of You》
第199章 被嫌棄的《Shape of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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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英音樂獎的邀請函三周前就到了。
Scooter表示:歐洲市場你還沒正式露過面。
Billboard和AMAs是北美,BRIT是歐洲。
去一趟,把歐洲這塊版圖蓋個章。
所以白時溫來了。
米蘭飛倫敦,兩個小時。
比他昨晚在某個人酒店房間裡待的時間還短。
全英音樂獎在倫敦02體育館舉行。
白時溫的座位在第三排偏右。
旁邊是薩姆·史密斯。
兩人對上視線的一瞬間,薩姆·史密斯顯然認出了白時溫,他顯然沒忘記那場被泰勒攪亂的熱搜。
「我們上次見面,是在泰勒親你之前還是之後?」
「之後,你被親在前面。」白時溫說。
「對,但上熱搜的是你。」
「因為她親你的時候,你沒有退。」
薩姆·史密斯想了想,說:「也對,我當時覺得挺榮幸的。」
BRIT頒獎流程比AMAs緊湊得多。
英國人辦典禮有一種「咱別磨嘰」的效率感,跟美國人那種「每個獎都要鋪三分鐘VCR+兩分鐘煽情」完全不同。
InternationalMaleSoloArtist(國際最佳男歌手)。
念到白時溫名字的時候,他站起來,扣了一下西裝扣子,走上去。
「謝謝BRIT。」
「我聽說這個獎不能靠粉絲投票。」
現場先是一靜。
然後開始笑。
白時溫等笑聲落下去一點,補了一句:「所以今晚,我的韓國粉絲終於可以睡覺了。」
台下笑聲更大。
連頒獎嘉賓都低頭笑了。
幾名英國記者同時低頭記了一筆,他們大概已經想好了明天報導里的標題。
白時溫看向鏡頭。
「謝謝英國聽眾願意聽來自很遠地方的歌,也謝謝你們在這些歌里,聽見了你們自己。」
掌聲響起來。
白時溫下台,典禮繼續。
艾德·希蘭(Ed Sheeran)拿了兩座—最佳英國男歌手和年度最佳專輯。
他的感言裡感謝了他的貓,感謝了他的吉他技師,感謝了倫敦東區那家他常去的炸雞店,唯獨沒有感謝唱片公司。
台下掌聲依舊很熱烈。
白時溫在座位上看著他,心想這個人長得像流浪歌手,但站在那個位置上毫無違和感。
BRITAwards的AfterParty設在02旁邊的一個半封閉式宴會廳。
這裡的自助餐讓白時溫理解了「工業革命為什麼發生在英國」。
因為這裡的人如果不發明機器,光靠廚房很難產生文明信心。
白時溫拿了一根薯條,咬了一口。
這一口下去,他更加確信了。
他把薯條放回盤子裡,然後看見一個紅頭髮的矮個子端著啤酒朝自己走過來。
艾德。
今晚雙料冠軍,主場作戰的大贏家。
他看起來很像某個酒吧里剛唱完三首歌、準備下班前再喝一杯的駐唱歌手。
「嘿。」
艾德把啤酒杯往白時溫的方向舉了舉:「別擔心,那東西不代表英國食物的最高水平。」
白時溫也朝著他的方向舉了舉礦泉水:「真的?」
「它代表平均水平。」
這下好了,英國人自己先投降了。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高腳桌站著。
周圍的人大部分在社交:交換名片、碰杯、拍照、假裝對對方的新專輯很感興趣。
艾德顯然不屬於這個社交模式。
他站在角落喝啤酒的樣子,跟白時溫在威尼斯晚宴角落吃火腿的樣子有某種跨文化的共鳴。
「我一直想見你。」
「為了《Love Yourself》?」
「為了我的廢稿。」
艾德說到這裡,自己都笑了。
「賈斯江跟我說他把那首歌給了你,我一開始以為他喝多了。後來我看到版權收益報表,才發現他不但沒喝多,還做了一件非常正確的事。」
他用啤酒杯碰了一下白時溫手裡的礦泉水:「恭喜你,把我的廢稿唱成了公告牌第一。」
白時溫看了艾德一眼。
「也恭喜你,把廢稿賣出了冠軍價。」
艾德張了張嘴,像是被這句話噎住了。
沉默了三秒後,他說道:「我開始後悔了。早知道我的廢稿這麼值錢,我應該給它上鎖。」
「現在也來得及。」
「上鎖?」
「不是,寄給我。」
艾德愣了一下:「你認真的?」
「當然,人類文明就是這樣進步的。」
「靠撿我的廢稿?」
「靠你先扔。」
艾德笑得差點把啤酒從杯里灑出來。
他發現跟白時溫聊天有種很奇怪的體驗。
你明知道這人一直在占便宜,但他占得太理直氣壯,反而讓人覺得好像是自己不夠大方。
艾德喝了一口啤酒,說:「我最近倒是有個很蠢的節奏,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天,甩不掉。」
「什麼?」白時溫問。
艾德用手在桌面敲,隨口哼了一段模糊的律動。
」Dum, da—da—dum, da—da—dum... something brand new.
9
白時溫端著礦泉水的手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大腦已經把那段模糊的律動,和未來某個會在全世界商場、酒吧、健身房、婚禮、計程車里反覆響起的副歌對上了。
《Shape of You》。
Ed Sheeran未來最可怕的現金機器之一。
白時溫聽完,喝了一口礦泉水,問:「你為什麼會覺得它蠢?」
艾德停下敲桌子的手,抬頭看他。
「因為它太簡單了,就是很————黏,像口香糖粘在鞋底那樣黏在腦子裡。」
白時溫差點被這個形容逗笑。
但他忍住了。
艾德現在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嫌棄自己腦子裡那個未來會橫掃全世界的節奏。
這很正常。
有品位的音樂人,大多都會經歷這種自我折磨。
他們認真寫出來的東西,希望別人聽見裡面的巧思、結構、情緒和技術。
可大眾偏偏只記得住最直接、最順口、最能跟身體產生反應的那一段。
比如《李白》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艾德現在也差不多。
他不是不知道這段節奏有記憶點,只是還沒說服自己,記憶點本身也是一種價值。
「你覺得它太簡單,是因為你是寫它的人。但聽眾不在乎你寫它花了十分鐘還是三個月,聽眾
只在乎它有沒有鑽進他們腦子裡。」
「這話聽起來很殘酷。」
艾德笑了笑,又喝了一口啤酒。
白時溫看了眼盤中沒怎麼動過的食物:「市場一直都很殘酷。就像英國食物,它不好吃卻存在了幾百年,說明世界也不是完全按品質運行。」
艾德剛含進嘴裡的啤酒差點噴出來。
他偏過頭笑了半天,再轉回來時,臉上那點糾結已經散了不少。
「你這人安慰別人還順便攻擊英國。」
「我只是舉例。」
「很爛的例子。」
「但你記住了。」
艾德指著他,想反駁,最後發現反駁不了。
這就是最討厭的地方。
他低頭又敲了一遍那個節奏。
這一次,卻沒有再皺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把它寫完?」
「當然。」
「即使它可能不夠「高級」?」
「高級是同行給的評價。被記住,是聽眾給的評價。」
艾德沉默了幾秒。
派對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擠過來。
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在把一塊幹得像石頭的司康餅塞進嘴裡之後露出後悔的表情。
他忽然問:「那如果我寫完以後,還是覺得它不適合我呢?」
白時溫終於等到了這句話。
「那就給我聽聽。」
艾德看他。
「所以你從剛才開始說那麼多,就是為了最後這句話?」
「不是。」
白時溫看著他,表情很正經。
「前面那些也是真心話。」
艾德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白時溫以為他要發Demo。
結果艾德打開的是通訊錄。
「號碼給我。」
白時溫接過手機,輸了號碼,遞迴去。
艾德看了一眼號碼,存了,備註欄里打了兩個詞:
BillboardThief.
白時溫瞥到了那個備註。
「小偷?」
「你偷了我的廢稿,唱成了第一。不叫小偷叫什麼?」
「叫廢品回收。」
「————行,廢品回收站站長。以後我的廢稿優先供應給你。」
說完,艾德站起身:「跟你聊天很有意思。下次來倫敦提前說一聲,我帶你去吃英國為數不多還能拿出手的食物。」
「什麼食物?」
「下午茶。」
「茶?」
艾德聳了聳肩:「雖然本質上也是從印度和東大偷的。」
「所以還是殖民。」
「對,英國美食的核心競爭力就是殖民。」
艾德比了個敬禮的動作:「歡迎來到大不列顛。」
然後他端著空啤酒杯轉身,像一條不怎麼在意洋流方向的魚,從一群穿定製西裝的唱片公司高管中間擠過去接啤酒。
白時溫看著他消失在人群里,隨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通訊錄。
多了一個新聯繫人。
Ed Sheeran.
他想了想,在備註欄里也加了個詞:
【廢稿之王。】
回到酒店時,白時溫沒有立刻睡。
不是因為全英音樂獎後勁太大,也不是因為拿了獎需要獨自坐在窗邊消化情緒。
主要是餓。
BRIT Awards的after party在社交層面非常成功,但在餐飲層面則讓人重新理解了英國為什麼會發明那麼多殖民路線。
一個民族如果長期面對那種薯條,確實很難不想出海。
客房服務二十分鐘後送上來一份番茄肉醬意面、一份烤雞胸、一籃麵包和一瓶氣泡水。
他坐下,先吃了一口。
番茄醬的酸味、肉末的油脂、熱騰騰的碳水一起落進胃裡。
白時溫確認人類文明仍然存在。
然後他才打開手機。
裡面的消息堆了不少。
他翻了翻,依次給崔真理、孫南源、Scooter、亞當等人回復後,這才看向李知恩的消息。
白時溫想了想,拿起手機,對著桌面拍了一張。
照片裡,獎盃在左,意面在右。
因為角度問題,獎盃顯得像是意面的附屬裝飾。
他發過去。
【拿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對面就回了。
【你為什麼把獎盃和意面放在一起?】
白時溫叉起一卷意面。
【因為我在吃。】
李知恩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你拿完全英音樂獎,第一件事就是吃意面?】
白時溫看著屏幕,慢慢咽下嘴裡的面。
【第二件。】
這次對面沉默得更久了一點。
李知恩大概想問第一件是什麼。
但她沒有問。
而是換了個話題。
【那把吉他什麼情況?】
白時溫回得很快。
【帶回韓國。】
李知恩:【我不是搬家公司。】
白時溫:【你是保管人。】
李知恩:【我什麼時候答應做保管人了?】
白時溫:【你簽字了。】
米蘭酒店房間裡,李知恩轉頭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夾。
接收確認欄里,確實是她自己的簽名。
簽得還挺端正。
她重新拿起手機。
李知恩:【如果我真的弄壞了怎麼辦?】
白時溫那邊停了一會兒。
然後回:
【寫歌賠。】
李知恩閉了閉眼。
【兩百五十萬美元,你讓我寫歌賠?】
白時溫:【按你現在的版權收入,寫到三十歲應該夠。】
李知恩深吸一口氣。
她把手機放下,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把手機拿起來。
【你為什麼讓我帶回韓國?】
白時溫這次沒有立刻回復。
他把叉子放下,拿起氣泡水喝了一口。
窗外是凌晨的倫敦。
城市燈光和雨後的玻璃混在一起,顯得很潮,也很冷。
他看著屏幕上的問題。
為什麼讓她帶回韓國?
官方理由很多,但那不是全部。
白時溫低頭打字。
【因為你會把它當吉他。】
米蘭那邊又安靜了。
李知恩看著這句話,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能理解這句話。
也正因為能理解,所以更麻煩。
過了幾秒,她低聲嘀咕:「誰讓你這麼會說話的。」
說完又覺得這句話不對。
白時溫根本不算會說話。
他只是總能在不該說好聽話的時候,給出最難拒絕的答案。
這比會說話麻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