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桃子生日快樂
第201章 桃子生日快樂
三月二十九日,首爾近郊,《釜山行》動作訓練基地。
崔真理在墊子上摔了第七次。
嚴格來說,這不算摔。
動作指導老師說,這叫「受身」。
但身體跟地面發生親密接觸的時候,專業名詞並不能降低疼痛感。
她後背砸在軟墊上,胸腔里的氣被震出去一半,整個人躺了兩秒,才慢慢把手舉起來。
「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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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演員笑出聲。
動作指導蹲在她旁邊,伸手比了個大拇指:「比上周好多了,今天至少像個人。」
崔真理躺在墊子上,認真想了想,覺得這大概也算誇獎。
四月初,《釜山行》就要正式開機。
所以這一周已經是最後的集中訓練期。
跑動、摔倒、撞擊、被追逐、從車廂狹窄的過道里擠過去,甚至連驚恐回頭的角度都被拆成了可以訓練的動作。
崔真理以前以為愛豆舞台已經很辛苦了。
現在她發現,電影劇組折磨人的方式更殘忍。
但她居然不討厭。
又練完一組衝刺後,崔真理扶著膝蓋喘氣,頭髮黏在臉側,額頭上全是汗。
工作人員遞來毛巾,她小聲說了謝謝,剛把毛巾按到臉上,就聽見導演那邊有人拍了拍手。
「真理啊。」
她第一反應是自己哪裡又做錯了。
結果動作指導往旁邊讓開,幾個工作人員端著一個蛋糕走了過來。
蛋糕不大,白色奶油,上面插著一塊巧克力牌。
崔真理演員,生日快樂。
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訓練場裡稀稀拉拉地響起生日歌。
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真誠,延相昊還讓現場花絮攝像機開了機,鏡頭對著她。
崔真理下意識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又趕緊用手順了一下頭髮。
太狼狽了。
她今天沒有做造型,訓練服也皺,臉上估計還沾著軟墊上的灰。
可是所有人都在看她。
於是她笑了起來。
「謝謝大家。」
她雙手合十,對著劇組工作人員鞠了一躬。
延相昊笑著讓她許願。
崔真理站在蛋糕前,看著那根細細的蠟燭被點燃。
訓練場很亮,那點光幾乎不明顯,但她還是低頭閉上眼睛。
周圍有人起鬨,讓她許個大的。
她聽見有人說,希望電影票房大賣。
也有人說,希望正式拍攝不要受傷。
崔真理閉著眼,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她許了一個很小的願望。
小到如果說出來,大概會被具荷拉罵沒出息。
她希望今天有人能想起她。
哪怕只是發一條「生日快樂」也好。
崔真理睜開眼,吹滅蠟燭。
大家鼓掌。
花絮攝像機還在拍,她立刻恢復成合格的演員後輩,笑著給延相昊、動作指導、工作人員分蛋糕。
蛋糕切得很薄。
劇組裡沒人真的敢吃太多甜食,尤其她自己更不敢。
可她還是拿了一小口,認真吃掉。
奶油有點膩。
但今天可以原諒。
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崔真理換回自己的衣服,從更衣室出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屏幕亮起。
有很多消息。
粉絲站發的生日圖。
SM那邊例行公事的祝福。
f()成員們的「生日快樂」。
甚至還有李知恩的生日問候。
她一條一條看過去。
沒有白時溫。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兩秒,又若無其事地滑了下去。
沒關係。
他在美國。
他忙是應該的。
她很懂事地這樣告訴自己。
然後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
訓練基地門口,具荷拉的車已經停在那裡。
她戴著墨鏡,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降下來一半,一看到崔真理出來就抬了抬下巴。
「我們崔演員今天看起來像剛被喪屍追了三公里。」
崔真理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系安全帶的時候小聲反駁:「還沒有正式被追。」
具荷拉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皺眉。
崔真理立刻緊張起來。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有。」
「什麼?」
具荷拉一本正經地點頭:「有點漂亮。」
崔真理怔了一下。
然後笑了。
車開出訓練基地。
首爾夜色一點點鋪開,路燈從車窗外滑過去。
具荷拉沒開太快,也沒急著說話,只是在紅燈的時候伸手從后座拿了一個保溫杯塞給她。
「海帶湯。先喝兩口墊一下,回去再吃。」
崔真理抱著保溫杯,擰開蓋子。
熱氣冒出來。
她低頭喝了一小口,鼻尖被熱氣熏得有些發酸。
「歐尼自己做的?」
具荷拉目不斜視地開車:「當然不是。我做的話,你今年生日可能要在急診室過。」
崔真理剛升起來的一點感動瞬間被打散,笑得差點嗆到。
「那是誰做的?」
「我買的。」
具荷拉理直氣壯地說:「但我親自刷卡,這也是參與製作的一種方式。」
崔真理抱著保溫杯笑。
她笑起來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立刻把手機拿出來。
是一條廣告簡訊。
某品牌祝她生日快樂,並附贈優惠券。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秒,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把手機又放回去。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具荷拉忽然說:「美國現在應該是凌晨吧?」
崔真理看向窗外:「嗯。」
「他可能在拍MV,可能在飛機上,也可能在被環球的人抓著開會。」
崔真理抿著嘴角:「我又沒說什麼。」
「你是沒說。」
具荷拉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點了點自己的臉:「但你這裡寫了。」
崔真理下意識摸臉。
「寫了什麼?」
「寫了——白時溫為什麼還不給我發消息,難道他忘了嗎,他是不是不愛我了,我要不要先裝作不在意,可是我真的很在意。」
「我沒有!」
「你有。」
「沒有。」
「有。」
崔真理把保溫杯蓋子擰緊,選擇結束這場沒有勝算的爭論。
具荷拉看她那副樣子,本來還想繼續逗,可到了下一個路口,她又忽然改口。
「不過,他要是真忘了,那就是他的錯。」
崔真理側頭看她。
具荷拉一臉嚴肅:「工作忙可以理解,飛機上可以理解,宣傳多也可以理解。但是女孩子生日,不發消息就是不對。」
崔真理低頭看著保溫杯。
「也沒有那麼嚴重。」
具荷拉冷笑一聲:「剛才是誰差點被一條優惠券簡訊弄得心跳停拍?」
」
「等他回來,我幫你揍他。」
崔真理猶豫了一下。
「打輕一點。」
具荷拉:「————」
「呀,崔真理,我到底是幫你出氣,還是幫他做按摩?」
崔真理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回到家時,布林已經在門口等她。
嚴格來說,斯芬克斯貓那張臉很難讓人判斷它是不是在「等」。
它穿著一件淺黃色的小毛衣,頭上被具荷拉提前套了一個迷你生日帽,帽子歪在一邊,整隻貓坐在玄關地毯上,像一個被迫參加公司團建的中年職員。
崔真理一進門就蹲下去,把布林抱起來。
「我們布林也給媽媽過生日嗎?」
布林冷漠地看著她。
具荷拉在後面脫鞋。
「它下午試圖把帽子蹭下來三次,被我鎮壓了三次,但今天它的營業精神值得表揚。」
崔真理抱著布林進屋。
客廳被簡單布置過。
沒有特別誇張的氣球,也沒有滿牆閃閃發亮的裝飾。
餐桌上放著一個小蛋糕,一鍋海帶湯,糖醋肉、炸雞、牛排,還有一瓶沒有開封的香檳。
「歐尼————」
具荷拉把包扔到沙發上,故作輕鬆地擺擺手。
「別感動,大部分都是外賣。我只是負責把它們擺得像我很賢惠。」
崔真理抱著布林走過去,輕輕用額頭蹭了一下它的生日帽。
「可是我很喜歡。」
「喜歡就快點洗手吃飯。今天你是壽星,可以多吃兩口碳水。」
「真的嗎?」
「假的,但你可以假裝我沒說過。」
」
崔真理洗完手出來的時候,具荷拉關了客廳的大燈,蛋糕上插了一根數字「21」的蠟燭。
「雖然你長大了一歲,但我仍然覺得你的心理年齡是十七歲。」
「歐尼才十七。」
崔真理小聲嘟囔了一句,雙手合在胸前,坐在蛋糕前。
火苗亮起來。
她看著那幾根蠟燭,忽然覺得今天其實已經很好了。
劇組記得她生日。
荷拉歐尼陪她吃飯。
布林也在。
房間很暖,海帶湯很好喝,蛋糕看起來也不難吃。
她應該知足。
可是人的願望有時候就是很貪心。
明明已經收到很多祝福,卻還是會等某一個人的那一句。
具荷拉站在旁邊,輕聲催她。
「許願吧。」
崔真理閉上眼。
這一次,她許得比在訓練基地更直接一點。
希望他沒有忘記我。
希望他今天能想起我。
希望————
還沒等她把第三個希望想完,門鈴忽然響了。
崔真理睜開眼。
具荷拉也看向門口。
蠟燭的火苗輕輕晃了一下。
客廳里安靜了。
崔真理的心跳卻突然快得不像話。
前幾天,白恩雅曾經給她發過消息,問她三月二十九號晚上有沒有行程。
崔真理又不是傻子。
她當然猜得出來。
只是猜出來是一回事,敢不敢相信是另一回事。
所以她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期待。
可是人有時候就是這樣。
越是告訴自己不要期待,越會在門鈴響起的那一秒,把心臟交出去。
崔真理慢慢站起來。
布林坐在椅子上,一臉冷漠地看著她走向玄關。
她明明走得很快,可還是覺得自己走得太慢。
崔真理站到門前,手指搭上門把手。
開門。
門外站著白時溫。
頭髮有點亂,下巴上一層淺淺的胡茬,眼底有倦色。
看起來像一個剛從機場和行程縫隙里硬擠回來的人。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幸好沒遲到。」
崔真理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有很多句話衝到嘴邊。
你不是在美國嗎?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為什麼不發消息?
你是不是故意的?
可最後擠出來的卻只有一串完全不成句的話。
「你怎麼————你不是在————什麼時候的————飛機————你————」
白時溫放下手腕,等她說完。
可崔真理沒說完,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說完。
他在這裡,就是全部的答案。
下一秒,崔真理忽然往前一步,撲進了他懷裡。
白時溫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力氣比他想像的大。
看來《釜山行》訓練沒白練。
她的臉埋在他胸口,手抓著他大衣後背的布料。
白時溫低頭看她,聲音放輕了一點。
「生日快樂。」
崔真理沒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頭。
白時溫看著她。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這個瞬間變得太近,近到不需要誰再問一句「可以嗎」。
崔真理踮了一點腳。
白時溫低頭。
吻就這樣落下來。
她主動得不像平時那個會害羞、會繞彎、會把喜歡藏在表情包和小心機里的崔真理。
白時溫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一點。
門敞著,走廊的冷空氣灌進來,誰都沒管。
客廳里,具荷拉看著玄關那兩個人,默默伸手捂住了布林的眼睛。
「未成年的小貓不能看這個。」
崔真理聽見客廳里的聲音,身體忽然僵了一下。
她終於想起來。
家裡不是只有她和白時溫。
還有具荷拉。
還有一隻戴著生日帽的貓。
她慌忙抬手拍了白時溫兩下。
只是那兩下落在他肩膀上的力度不像阻止,更像是某種撒嬌式的抱怨。
白時溫顯然也是這麼理解的。
所以他非但沒鬆開,反而收緊了手臂,吻得更深了一點。
崔真理腦子裡那點「荷拉歐尼還在旁邊」的理智瞬間碎成一地。
她指尖抓緊他的衣服,睫毛顫了顫,最後索性放棄掙扎。
丟臉就丟臉吧。
反正荷拉歐尼什麼都知道。
她閉上眼,回應了他。
具荷拉站在客廳里,表情平靜得像在觀看一場自己早就買好票的電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三十秒,可能一分鐘。
兩人終於分開。
崔真理睜開眼。
因為離得太近,她能在他的瞳孔里看見自己的影子。
白時溫的眼神里沒有他平時用來拆浪漫的那種冷靜,也沒有馬上要開口說壞話的預兆。
兩人就這樣額頭貼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錯在一起。
崔真理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
比如問他什麼時候到的。
比如問他累不累。
比如罵他為什麼一整天不發消息。
可她張了張嘴,最後說出口的是:「這是夢嗎?」
「夢不會差點遲到。」
崔真理本來快要哭出來,聽見這句又忍不住笑了。
氣息撲在他唇邊。
白時溫低頭湊近,崔真理再次仰頭迎上去。
「咳」
具荷拉終於忍無可忍地咳嗽了一聲。
「二位,蛋糕快過完生日了。」
她的聲音不大,可落在這個安靜到只剩呼吸聲的房間裡,跟敲鑼沒什麼區別。
崔真理整個人一激靈。
臉從耳根開始燒。
她從白時溫懷裡退開,一個轉身躲到他身後,將臉埋在他肩胛骨中間。
白時溫面前忽然空了,他看向具荷拉。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具荷拉點了點頭:「剛才那個表演很精彩。」
「————謝謝。」
「時長也很到位。」
白時溫選擇不接這個話。
「先進來吧。」
「嗯。」
白時溫換了鞋進來。
崔真理跟在他後面,仍然不太敢看具荷拉。
具荷拉也沒繼續逗她。
她的視線在白時溫身上掃了一圈,忽然發現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他兩手空空。
沒有花。
沒有禮盒。
甚至沒有一個看起來像生日禮物的袋子。
崔真理其實不在乎。
他人出現的那一刻,她今天的願望就已經完成了。
但具荷拉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所以,白時溫前輩。」
她慢悠悠地開口。
「生日禮物呢?」
崔真理立刻抬頭,小聲說:「不用————」
具荷拉用眼神把她按回去。
白時溫倒是很坦然。
「帶了,但是過不了海關,所以背下來了。」
具荷拉眨了眨眼。
崔真理也是一臉問號。
「什麼東西過不了海關?」
白時溫看向茶几上的藍牙音箱,問:「這個能連嗎?」
具荷拉愣了一下,然後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心領神會:「能,現在就能!」
崔真理站在一旁,看著白時溫拿出手機。
藍牙連接成功的提示音響了一下,白時溫低頭在手機里點開一個音頻文件。
崔真理原本還在想他到底要做什麼。
直到第一個和弦響起,她的心忽然安靜下來,白時溫唱的是一首她沒聽過的歌。
」I found a love.」
」For me.」
我找到屬於我的愛。
」Darling just dive right in and follow my lead.」
親愛的,儘管放心奔赴,跟著我的節奏就好。
」Welllfoundagirlbeautifulandsweet.」
我遇見了一個美麗又溫柔的姑娘。」
唱到一半的時候,布林似乎認出了白時溫的聲音,準備從具荷拉懷裡跳下去蹭他。
具荷拉眼疾手快,一把把它抱住。
「現在不是你搶鏡的時候。」
布林掙扎了一下。
具荷拉繼續小聲說:「你爸爸正在工作。」
崔真理聽見了。
白時溫也聽見了。
但他正在唱。」
歌並不長。
至少他今晚唱給她的這一版不長。
隨著吉他的最後一個和弦慢慢消散在音箱裡,客廳安靜了。
蛋糕上的蠟燭已經燒得只剩一小截,蠟油滴進了奶油里。
白時溫看著崔真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問:「不好聽?」
崔真理搖頭。
「好聽。」
「那你為什麼那個表情?」
「————你飛了十三個小時,就為了給我唱一首歌?」
「就像你之前飛了十三個小時只是為了聽我唱歌一樣。」
崔真理忽然想起自己飛去洛杉磯那次。
而白時溫現在做的是一樣的事。
從另一個方向,穿過同樣長的航線,擠進幾乎不可能空出來的時間裡。
「喂喂喂,感動先暫停!」
具荷拉伸手敲了敲桌面:「再不吹,蛋糕就要變成炭烤生日蛋糕了。」
崔真理抬手擦了一下眼角,重新坐回蛋糕前。
火苗比剛才小了很多,但還沒滅。
崔真理看著那點光,深吸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麼願望?」白時溫問。
「不告訴你。」
停了一下,崔真理眉眼彎彎地又補了一句:「反正已經實現了~」
具荷拉在旁邊面無表情地切蛋糕,刀法因為情緒過於複雜而顯得很有攻擊性。
她告訴自己要冷靜。
畢竟今天是妹妹生日。
不能因為別人談戀愛談到自己眼前,就當場把蛋糕刀插進桌子裡。
白時溫倒是看著那塊被切歪的蛋糕,評價道:「蛋糕是無辜的。」
具荷拉把盤子推過去。
「它替你們承受一下。」
「不過」
具荷拉還是沒忍住問:「這首歌是你專門給她寫的?」
白時溫看了一眼正在偷瞄自己的崔真理。
然後轉頭看具荷拉。
「是。」
嚴格來說,旋律的第一顆種子來自紅頭髮的英國人。
但種子不是花。
白時溫把它種在三月二十九日的夜裡,澆上她的名字,剪成只適合這個客廳的形狀,然後唱給她聽。
所以他說是,也確實是。
而崔真理只知道,三月二十九日晚上,在她二十一歲生日的最後幾分鐘裡,白時溫站在她家客廳,對具荷拉說這首歌是專門給她寫的。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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