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刑部尚書
陳炎站在後院,臉上的表情陰沉得嚇人。
「什麼時候的事?」
趙管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大約半個時辰前,獄卒去送飯的時候發現的,滿嘴都是血,人已經硬了。」
陳炎猛地攥緊了拳頭。
李海這種人,貪財怕死,典型的軟骨頭。
今天在柴房裡被他抓住的時候,嚇得跟孫子似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這種人會咬舌自盡?
鬼信。
「有人滅口。」陳炎的聲音冷得像刀子。
趙管家的臉色刷地就白了,「滅……滅口?可大牢里有獄卒看守,外人怎麼進得去?」
「外人進不去,裡面的人呢?」
陳炎轉頭看向趙管家,「李海是什麼時候被單獨關押的?」
趙管家一愣,「這……下官不清楚。」
「去查,查今天下午進過大牢的所有人,包括獄卒、雜役、送飯的,一個都不許漏。」
趙管家領命跑了。
陳炎在院子裡站了片刻,腦子裡已經把前後串起來了。
李海嘴裡有東西。
他在柴房裡喊出了趙文淵和武安侯的名字,這兩個人雖然跟他切割了,但李海手裡一定還握著更深的東西。
比如,罷市這件事的幕後推手到底是誰牽的頭。
比如,李海跟安國公府之間有沒有聯繫。
現在人死了,線斷了。
但還有一條線沒斷。
周建功。
這個前永寧侯,在被押進天牢之前,說了半句話:還真以為你爹是戰場失蹤啊?他是……
後半句被侍衛堵住了嘴,沒說出來。
可那半句話一直扎在陳炎心裡,像根魚刺。
他必須進天牢,親口問周建功。
而且得快。
李海今天被滅了口,說明幕後那隻手已經開始清理痕跡了。周建功如果也知道什麼,下一個死的就是他。
「紅韻。」
紅韻從暗處走了出來,「屬下在。」
「準備一下,今晚我要進天牢。」
紅韻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
「世子,天牢不比京兆府的大牢。」
她走到陳炎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天牢由刑部和皇城司共同看管,裡面常駐護衛不下百人,其中至少有二十名以上的一流高手。」
「暗衛上次摸過一次底,核心區域的守衛密度不亞於皇宮御前。」
陳炎挑了挑眉,「那按你的意思呢?」
紅韻抬起頭,目光里透著一股殺意。
「如果世子只是想讓周建功閉嘴,屬下可以帶人摸進去,一刀了結。」
「但如果是要把他活著帶出來,或者進去跟他說話……」
她搖了搖頭,「我們的暗衛不夠。就算把京城所有的人手全壓上去,能殺進去,但出不來。」
陳炎盯著她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誰說要殺進去了?」
紅韻一怔。
陳炎伸出一根手指,往刑部衙門的方向指了指。
「以前是難,現在簡單了。」
「什麼意思?」
「跟我去見一個人。」陳炎轉身往前院走去,邊走邊說,「刑部尚書,俞倉元。」
紅韻快步跟上來,「世子,俞倉元是三朝老臣,在刑部經營了二十多年,手底下的人脈比蛛網還密。」
「您去找他要天牢的手令?他憑什麼給?」
陳炎從懷裡掏出那份太元帝給他的名單,在紅韻面前晃了晃。
「憑這個。」
紅韻看了一眼名單,瞳孔微縮。
「俞倉元在名單上?」
「排第七。」
陳炎把名單收回去,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年俸六千兩,名下有三處莊子,兩間鋪面,全掛在他小妾的弟弟名下。」
「帳面上乾乾淨淨,實際上肥得流油。」
紅韻沉默了一瞬,「可名單是陛下給您的密旨,您現在就亮出來,不怕打草驚蛇?」
「怕個吊。」
陳炎翻身上馬,朝她伸了伸手,「來,上馬,路上給你講講什麼叫談判藝術。」
紅韻猶豫了一息,還是翻身坐到了陳炎身後。
兩人一騎,直奔刑部衙門。
……
刑部衙門,正堂。
俞倉元今年五十七,長了一張老狐狸臉,一雙三角眼永遠半睜半閉的,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當差役通報說寧王世子求見的時候,俞倉元正端著茶碗發呆。
他放下茶碗,對身旁的師爺使了個眼色。
師爺會意,湊過來低聲道:「大人,這位世子爺最近可是京城的風雲人物,李海的案子還掛在三法司呢,他這時候來刑部……」
俞倉元擺了擺手,「請進來。」
陳炎大步走進正堂的時候,俞倉元已經站了起來,臉上掛著一副恰到好處的笑容。
「哎呀,世子爺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啊。來來來,快請上座。」
陳炎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打量了一圈刑部正堂的擺設,嘖了一聲。
「俞大人,您這堂里的家具不錯啊,這紫檀木的太師椅,市面上一把就得五百兩吧?」
俞倉元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打了個哈哈。
「世子爺說笑了,這都是前幾任留下的老物件,老朽可買不起這麼貴的東西。」
「是嗎?」
陳炎摸了摸椅子扶手,「那您城南白鹿巷那間綢緞莊裡的紅木櫃檯,也是前幾任留下的?」
聞言,俞倉元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白鹿巷的綢緞莊,是他名下最隱秘的一處產業,而且還是掛在他小妾弟弟名下。
這事兒連刑部的同僚都不知道。
這小子怎麼查到的?
「世子爺。」
俞倉元的聲音沉了下來,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起,「您今天來,恐怕不是跟老朽聊家具的吧?」
陳炎笑了笑,「俞大人是聰明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我需要一道天牢的提審手令。」
俞倉元好奇的問道:「天牢的手令?世子爺要提審誰?」
「周建功。」
聽到這個名字,俞倉元沉默了。
周建功是陛下親自下旨關進天牢的人。
沒有皇帝的口諭,任何人不得提審。
這是規矩。
雖然他這個刑部尚書在律法上也可以提人,但其中的風險卻不小。
「世子爺,您應該知道,天牢的規矩……」
「規矩我知道。」
陳炎打斷了他,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往前一推。
「但我更知道一些別的事情。」
俞倉元低頭一看,隨即瞳孔猛地一縮。
那張紙上寫著三行字。
白鹿巷綢緞莊,實際歸屬:俞倉元。
城西馬場,實際歸屬:俞倉元。
通州良田三百畝,實際歸屬:俞倉元。
每一行後面都標註著具體的地址、經手人、交易時間。
俞倉元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炎,那雙三角眼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慌張。
「世子爺,你這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