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朕的女兒
太元帝聽到「皇城司大牢」四個字,臉上的怒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濃烈了幾分。
他從龍椅上站起來,繞過御案,走到陳炎面前。
「陳炎,你給朕說清楚。」
太元帝的聲音沉得能壓死人。
「昨晚寧安喝了被下了藥的酒,然後呢?」
陳炎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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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太元帝問的是什麼。
但這話他沒法說得太直白,畢竟對面站著的是老丈人,還是當今天子。
「陛下,事發突然,臣當時也中了藥。公主殿下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臣……臣就只能以身……」
「夠了!」
太元帝猛地轉身,背對著陳炎,雙手撐在御案上,肩膀微微發顫。
劉達在旁邊站著,臉上的表情極其精彩。他很想開口勸兩句,但看了看太元帝那副隨時可能暴走的狀態,硬是把嘴閉上了。
大殿內沉默了足足十幾息。
太元帝忽然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趙文淵給朕的女兒下那種藥,目的是毀掉大婚,讓你身敗名裂。」
「可他有沒有想過,如果寧安公主在王府里出了事,天家的顏面往哪兒放?朕的顏面往哪兒放?」
陳炎低著頭,沒敢接話。
劉達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上前半步。
「陛下息怒。趙文淵此舉,已經不是簡單的朝堂爭鬥了。他算計的是皇室血脈,算計的是天家公主,這是大逆之罪。」
太元帝猛地回頭,目光如刀。
「傳朕旨意。」
「趙文淵革去吏部尚書一切職銜,交皇城司嚴審。抄沒趙府,所有家產充公,趙氏族中三代以內在朝為官者,即日起全部停職候查。」
劉達心頭一震,連忙跪下領旨。
這可不是小事。趙文淵經營吏部多年,在朝中的門生故吏少說也有幾十號人。三代以內的族人全部停職,等於把趙家在朝廷里的根系一刀砍斷。
陳炎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趙文淵倒了,吏部群龍無首,朝中少了一個最大的絆腳石。
這比他預想的結果還要好。
但他知道,不能表現得太得意。太元帝現在是在替女兒出氣,不是在幫他陳炎清除政敵。這兩件事的性質完全不同。
「陛下聖明。」陳炎拱手,語氣誠懇,「臣還有一事要稟。」
太元帝的眉頭擰了起來。
「說。」
「趙文淵安插在寧王府里的那個丫鬟秋雁,雖然跑了,但臣的人正在追查。根據周蓉兒的口供,秋雁跟三個月前給臣下毒的幫廚是同一條線上的人。」
陳炎抬起頭,目光銳利。
「也就是說,趙文淵跟安崇德之間,不僅僅是各自為戰,他們在寧王府內部共用同一套眼線網絡。」
太元帝的眼神變了。
這個信息的分量,比趙文淵下藥本身重了十倍。
安崇德通敵賣國,趙文淵在朝中使絆子,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人,竟然在寧王府內部共享情報渠道。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兩個人的背後,極有可能還有一個更大的網絡在運作。
太元帝慢慢坐回龍椅,手指捏著茶杯的邊沿,沉默了很久。
「陳炎,你接手刑部之後,審安崇德的案子審到哪一步了?」
「回陛下,安崇德的嘴很硬,目前只交代了跟北狄往來的部分。但他背後的關係網,臣還在順藤摸瓜。」
陳炎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臣請旨,搜查趙文淵的府邸。」
太元帝看了他一眼。
「搜什麼?」
「趙文淵在吏部幹了十二年,手握百官考核大權,誰升誰降,全憑他一句話。這種人的書房裡,一定藏著大量不能見光的東西。」
陳炎伸出三根手指。
「臣賭三樣東西。第一,趙文淵跟安崇德的往來書信。第二,趙文淵這些年收受賄賂的帳本。第三,趙文淵安插在各地官衙里的親信名單。」
太元帝的目光閃了一下。
如果陳炎說的是真的,那趙府里的東西,遠比趙文淵這個人值錢。
「准了。」太元帝拿起御筆,提筆蘸墨,「朕給你手諭,你親自帶人去搜。搜出來的東西,直接送到養心殿,朕要親自過目。」
陳炎跪下磕頭。
「臣遵旨。」
他接過手諭,轉身就要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太元帝的聲音從背後追了過來。
「陳炎。」
陳炎停住腳步。
「下個月初八的大婚,朕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
太元帝的語氣平淡。
「你保護不了朕的女兒,朕就換一個能保護她的人。」
陳炎回過頭,對著太元帝深深一拜。
「陛下放心,有臣在,公主不會再受半點委屈。」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出了養心殿。
太元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轉頭看向劉達。
「你怎麼看?」
劉達沉吟了兩息。
「陛下,趙文淵這件事,陳炎處理得滴水不漏。從發現下藥到反將一軍,再到拿著證據進宮告狀,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太元帝冷笑了一聲。
「你覺得他是真的被算計了,還是早就知道趙文淵會出手?」
劉達遲疑了一下。
「以陳世子的心眼,兩種都有可能。」
太元帝端起茶杯,發現茶水已經涼透了。
「這小子比他爹還難對付。陳霸先至少還跟朕講幾分規矩,這個混帳,連規矩都不認。」
他把茶杯擱下,又補了一句。
「讓皇城司的人盯著抄家的過程。趙府里搜出來的東西,朕要原封不動地看到。一份都不准被截留。」
劉達心領神會。
「老奴明白。」
陳炎這孩子辦事確實利索,但利索歸利索,信任是另一回事。抄家的東西要是經了陳炎的手再送進宮,誰知道會不會少了什麼,或者多了什麼。
……
半個時辰後。
趙文淵的府邸大門被一腳踹開。
陳炎帶著京兆府衙役和皇城司的人,浩浩蕩蕩地涌了進去。
趙府上下亂成一團,僕從丫鬟哭天喊地,管事的跪在院子裡瑟瑟發抖。
陳炎站在趙府正廳的中央,手裡攥著太元帝的手諭,面無表情。
「所有人就地不動,敢跑的,敢藏東西的,以同罪論處。」
紅韻帶著十幾個暗衛直奔趙文淵的書房。
書房的門被撞開的瞬間,紅韻的眼睛就亮了。
三面牆的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上百卷帳冊和私信。書桌底下還有一個暗格,裡面塞著兩個上了鎖的鐵匣子。
「世子,找到了。」
陳炎走進書房,看著滿屋子的東西,嘴角緩緩勾了起來。
他隨手拿起一卷帳冊,翻了兩頁,眉毛就挑了起來。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近十年來,趙文淵收受各地官員賄賂的清單。
銀兩、宅子、古玩、美人。種類繁多,數額驚人。
他又打開其中一個鐵匣子。
裡面是一疊書信,信紙微微泛黃,時間最早的一封,寫在八年前。
陳炎拿起最上面那封,展開看了幾行,瞳孔猛地一縮。
信的落款處,蓋著一枚暗紅色的印章。
那枚印章上刻的字,不是趙文淵的,也不是安崇德的。
而是一個他從來沒想過會出現在這裡的名字。
靖王,趙延。
太元帝的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