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忘了我叫什麼
夏天的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可雨雖停了，蕭蒲卻還是被困在屋子裡，一步也出不去。
她傷已經好全，可那該死的蕭爺一直不鬆口，她就一天也不能出去，也不知道繼父和弟弟妹妹如今的情況怎麼樣了。
青禾雖然溫柔，對她很好，卻對那位鄭公子完全的忠心耿耿，沒有鄭公子的同意，別說助她逃脫了，就連一個字也不會幫她帶出去。
「那我能見鄭公子嗎？實在不行的話，我能見那位秦爺嗎？」
從這幾天與青禾的交談中，蕭蒲已經知道救了她的鄭公子和那個殘暴的秦爺是至交好友。
她是相信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話的，既然鄭公子跟秦爺關係好，那蕭蒲就不敢指望鄭公子會是一個好人了。
不過現在她的處境，無論鄭公子是好人還是惡人，她似乎都只有向鄭公子求救這一條路可以選。
青禾對她搖著頭，「公子和秦爺這幾天都很忙，他們想見你的時候，自然會見你的。」
蕭蒲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困在深宮裡苦苦等待君王召見的冷宮妃嬪，簡直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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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蕭蒲迫切地想出去，青禾安慰她：「我看公子他們應該快忙完了，下午我再幫你去問問，也許今日你就可以見到公子了。」
這兩天青禾說的話都差不多，蕭蒲雖然不抱多少希望，但還是很感激青禾這份心。
到了下午，青禾出去後一直沒回來，蕭蒲打開門，在門口守著的黑壯大漢腳底仿佛生了根，像前幾天一樣堵在她面前，也不說話，就用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她。
蕭蒲泄氣地退回去，關了門。
等到太陽都快下山了，青禾總算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跟她差不多打扮的女婢，手裡都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精緻的衣裙和首飾。
她給蕭蒲帶來了好消息，笑意盈盈說：「秦爺知道你的傷好了，本來想來看看你，恰好晚上有個宴會走不開，就乾脆讓你一起去參宴了。」
不光可以出去，還能夠去參加宴會？
蕭蒲眼眸微亮，「這是什麼宴會？青禾，你知道宴會上都有哪些人嗎？」
青禾把自己知道的內容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蕭蒲：「秦爺在城裡買了棟大宅院，公子說要給秦爺暖宅，把淮城有名有姓的官老爺和大商戶都請來了，還有不少歌舞藝人會來助興。」
「只有淮城本地人嗎？」
「不，應該是如今在淮城的達官貴人都請來了。」
那麼，郭九爺應該也在了。
蕭蒲乖乖地任由青禾帶來的兩個侍女擺弄，心裡仍舊沒有放棄找郭九爺的念頭。
除了覺得鄭公子跟秦爺可能是一丘之貉的原因外，還因為上輩子莫先生對她說的話——
她那時已經看不見，只能感受到莫先生的手掌摸在她額頭上溫暖的觸感，「……淮城那時有一位頗具名聲的郭九爺，要是你能撞見他，求到他面前去，他一定會幫你。運氣好的話，我們或許還能早些相遇。」
她聽見男人悵然地嘆了口氣，不知是否遺憾他們遇見得太遲。
「您那時也在淮城嗎？我不能直接去找您嗎？」
男人失笑：「我可比郭九爺難找多了。」
她固執地追問：「您那時住在什麼地方呢？說不定我們曾偶然見過面。」
她很想從那些苦澀黑暗的記憶里找出一張跟莫先生符合的臉，可就算把那些痛苦的回憶想了一遍又一遍，也依舊沒有一張對得上。
男人輕輕說：「阿蒲，你忘了我叫什麼了嗎？」
想到這裡，蕭蒲的心一陣刺痛，臉色蒼白了一瞬，很快又被侍女手裡的脂粉掩飾過去。
她怎麼會忘記那刻骨銘心的名字——
莫問。
哈，莫問。
從他告訴她名字開始，就註定了他們的緣分只能淺嘗輒止，他讓她什麼都不要問，所以直到最後他死在她懷裡時，她依舊像個傻子一樣，連追殺他們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蕭姑娘，好了，我們可以去參宴了。」
蕭蒲抬起眼，看著銅鏡里的自己，一身緋色的纏枝蓮紋羅裙，外罩一層淺紅紗衣，腰間束一條銀線織金腰帶，衣裳艷麗奪人，妝容卻並不濃烈，鴉黑的鬢髮精心梳攏著，珠釵輕點，眉眼如畫，唇間一點胭脂，明艷又不失清冽。
華美的衣服襯得她的臉色更加瑩潤，美得讓人驚嘆。
青禾也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蕭姑娘長得好看，無論怎麼打扮都是美的，想必秦爺今日見了你，也說不出半句重話來。」
青禾對今晚的宴會其實是有些隱憂的。
她不清楚蕭蒲之前是怎麼得罪了秦司宸，惹得秦司宸對蕭蒲動了殺心。
在她看來，蕭蒲長得美，性格又和氣，兩人之間要是有問題，絕對不是蕭蒲的錯。
但秦司宸是高高在上的攝政王，誰又敢去指責他呢？
為防今晚秦司宸又想對蕭蒲動手，青禾特意把蕭蒲打扮得像天仙一般。攝政王再怎麼心狠手辣，殺伐果斷，至少也是個男人，面對美到極致的女子，總該有所動容的。
從望江樓去秦司宸新買的宅院，坐馬車要足足半個時辰。
故而不出所料，蕭蒲到的時候，宴會已經開始了。
青禾帶著她從宴會廳側門進去，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獨自斟酒的秦司宸。
男人察覺到注視，也閒閒地朝這個方向望過來，瞧見與那晚截然不同裝扮的蕭蒲，眸底極輕地頓了頓。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她正經穿著衣服打扮的模樣。
沒想到……竟是這般不容忽視的美。
想到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戲碼，秦司宸眼底驟然浮現出幾不可察的戲謔，嘴角向上微勾，衝著蕭蒲招了招手。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