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們早對我恨的牙痒痒了
日頭已經西斜。
鄭家莊子上,鄭安綸被身後的黑衣人緊追不捨,身邊已經只剩最後一個侍衛了。
金色的斜陽暖洋洋地照下來,落在鄭安綸淌著血的白淨肌膚上,金色與紅色混合成一種瑰麗的色彩,像是燦爛的流金一般,落在林間的草叢上。
秦司宸他們就是追著馬蹄踏過的痕跡和草叢裡的鮮血找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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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撞見鄭安綸的馬被身後一黑衣人射中了馬屁股,刺痛的馬兒不禁癲狂跑起來,三五下就將鄭安綸甩落馬下。
鄭安綸身邊跟著的侍衛撈人不及,自己胯下的馬已經往前又奔出去十來米遠。
黑衣人卻離鄭安綸越發的近了,又射出一箭直衝鄭安綸的腦門而去。
鄭安綸被朝他刺來的那一箭箭尖上的銀光給閃了下眼,下意識合上雙眼,喉間泛起一股澀意。
沒想到他小國舅爺瀟灑了二十多年,最後死時不說轟轟烈烈,卻是被這麼一個蒙頭掩面的小人取了性命,連幕後主使是誰都不曾知道,真是可笑。
腦海里卻突然浮起不久前蕭蒲堅決地轉身要去接應秦司宸的背影,也不知他們倆如今怎麼樣了,不管怎麼樣,秦司宸那廝的結局應該都比他要強些。
他就算是死了,也有願意與他同生共死的佳人在側。
不像自己,孤零零地死在這裡……
鄭安綸滿心滿眼都以為自己死到臨頭了,正等著那股穿透肉體的劇痛來臨,卻想了半天有的沒的後,還沒等到。
鄭安綸覺得奇怪,試探性地睜開眼,就撞進一雙盛滿了瀲灩波光的雙眸里。
夕陽的餘暉正好灑落在女子的發梢上,勾勒出一層朦朧而神聖的光暈。蕭蒲清麗絕美的臉近在咫尺,清冷含笑的眸子裡,卻倒映著他此刻狼狽又錯愕的神情。
鄭安綸看清蕭蒲眉眼的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急促地撞了一下,心跳失序的狂亂起來,耳朵里嗡嗡地響著不知名的話語,好像在說著他完了。
剛剛瀕臨死亡的恐懼,在睜開眼時已經化作了對面前眉目清絕的女子洶湧的心動。
他真的完了。
他竟然喜歡上了秦司宸的女人。
「鄭公子,你還能站起來嗎?」
鄭安綸的心口還在亂撞,聽見佳人的詢問,不由自主地給蕭蒲的聲音加上一層溫柔的濾鏡,嘴角上揚,剛要撐著地面起身,身後就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秦司宸的聲音緊隨著響起,「還活著嗎?」
鄭安綸:「……」
秦司宸剛剛射出一箭打偏了那隻衝著鄭安綸直去的箭,又把剩下幾個黑衣人都解決了,這才是來看看鄭安綸的情況。
結果沒聽見鄭安綸的聲音,眼皮不禁一跳,鄭安綸不是真的死了吧?
情急之下大步向前,彎腰去查看鄭安綸的情況,把人從蕭蒲那邊側翻過來,就對上鄭安綸明晃晃睜著的一雙死魚眼。
秦司宸鬆了一口氣,直起身,抬腳輕輕踢了踢他躺在地上裝死的身子,「還活著就起來,看看我們這是到哪了?」
鄭安綸把自己心裡方才升起的那些綺念收拾好,起身後又掛上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撞了撞秦司宸的肩,把自己身上的灰塵和血跡都塗到他的衣服上去。
秦司宸白他一眼,眼裡鮮明的寫著幼稚兩個大字。
鄭安綸來這莊子玩過許多次了,對這地方還算熟悉,左右看了看,便指著前方的一條路,道:「往那邊走吧,那裡有座獵戶住的木屋。應該能將就一晚?」
秦司宸聞言皺起了眉頭,他是更傾向於回去的。
畢竟如今他們就這麼幾個人,要是再來一波刺殺,他恐怕不一定能護得住他們了。
鄭安綸看出他的打算,道:「我們今天跑的太遠了,從這騎馬回去也要兩個時辰,天都要黑了,又有這麼多血,路上怕是會有不少的狼,就是再來刺客也會被這些狼纏上,真要找過來怕也是傷痕累累了。再者,這幾匹馬也跑了一天了,恐怕也跑不動了,只能在這將就一晚。」
於是活下來的八九個人只能往木屋走去,鄭安綸難得靠譜了一次,這座木屋被鄭家修建得很嚴實,高大寬敞,桌椅板凳連床都有,鄭家的一個侍衛還從屋裡翻出兩條還沒被人用過的被子來,應該是主家發下來讓今年冬天用的。
侍衛們抱著獵戶床上的被子和褥子出去外間輪流守夜了,內室就只剩下秦司宸,鄭安綸和蕭蒲三人。
鄭安綸今天在外面滾來滾去,沾了一身的風沙塵土,就直接靠在床邊坐下,在漆黑的房間裡突然出聲道:「今天的事我會查出結果來給你們一個交代。」
是他下帖子請秦司宸跟蕭蒲到莊子上來打獵的,也是他鄭家的莊子裡出現了來歷不明的刺客,今天發生的這場刺殺無論如何他都責無旁貸地要查清來源。
秦司宸淡淡地「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說道:「這些刺客的身手不是一般人家能培養的出來的。」
「我知道。有這份實力,又狠下心要對你我斬草除根的人,無非就是安、李兩家罷了,再就是王家。王家去年被你弄得元氣大傷,但按照他們家這麼多年的底蘊來說,咽不下這口氣非要對你報仇也有可能。」
「不會是王家,王家沒有理由要對你下死手。」
鄭安綸哼笑一聲,「就因為我娘是王氏女,他們就會對我網開一面?你也太小瞧了他們的冷血了。去年王氏族人那些為非作歹的證據,可有不少是我交到你手上的呢,他們早對我恨的牙痒痒了。」停了停,鄭安綸忽然道,「這麼說起來,王家的可能性還真不小,畢竟鄭王兩家是姻親,他們要安插人到鄭家的莊子裡來可比其他幾家要方便多了。」
蕭蒲聽著這兩人就在她面前肆無忌憚談起這些事情來,一點沒有要避著她的意思,忽然開口道:「這些殺手有沒有可能是宗室派來的呢?」
「宗室?」
蕭蒲點點頭,點完了才想起這屋子裡沒點蠟燭,他們估計看不清她的動作,便說道:「就比如宗室里的一些老王爺們、公主等,我聽說攝政王回京以後,削減了不少宗室的用度,還減了好些個爵位,他們應該也是有動機的吧?」
蕭蒲雖然提出這麼個猜測,但她其實也不太清楚如今秦家宗室里有多少人有能力派出這麼多殺手。
她提出這個想法,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扯出姜見構這個人來。
結果秦司宸和鄭安綸聽她這麼說,卻都一怔,「沒錯,有幾位老王爺也有可能做出這事。畢竟如今陛下年幼,還未親政,你這一輩又只剩了你一人。要是你死了,陛下也不幸夭折,那皇位不就可能轉移到他們那一脈去了嗎?」
他們不光有很大的理由這麼幹,而且之前先帝在世的時候,很是優容幾個叔叔,那幾個老王爺趁這個機會壯大了多少勢力也沒人知道。
鄭安綸言畢,眼睛發亮地看向蕭蒲的方向,能模糊看見女子精緻的輪廓,語氣里滿是讚嘆,「小草兒,你怎麼這麼聰明?」
怎麼能越來越讓他喜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