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居蓬萊殿
次日清晨,一縷陽光從菱花窗射入,被鏤空的紗幔篩成了斑駁的暗影,灑落在少女的前額。
秋娘掀開珠簾輕喚一聲:「小姐,吉時快到了。」
南寧睜開雙眼,羽翼一樣的睫毛忽閃忽閃,再加上她那睡眼惺忪的表情,竟愈發楚楚動人。
秋娘輕聲道:「宮裡的馬車在門外候著了,小姐該起床梳妝了。」
南寧嗯了一聲,舒展一下筋骨坐在了銅鏡前。
半個時辰以後,南寧由秋娘和玉珠攙扶著來到了尚書府的大門前。
聞風而至的百姓在街道兩側圍觀、張望,賀喜的聲音絡繹不絕。
南尚書挺起胸膛,那架勢就像要入宮伴駕的是他一樣。
今日來接南寧入宮的,依舊是石公公,太后身邊最得臉的太監。
南寧福身:「勞公公久等。」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石公公看到南寧穿著那熟悉的衣裙,心中暗喜。
「奴才多等一會兒倒是沒關係,可若讓宮中的貴人等急了,南大小姐可真是罪過了,南大小姐,請快上車吧。」
南寧點頭,在秋娘和玉珠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南尚書攜南府眾家眷跪下相送。
馬車行駛得異常平穩,南寧的心情卻有些忐忑。
雖說上輩子經歷過侯府的洗禮,明白了人心到底有多險惡,可是皇宮到底和侯府不一樣。
皇宮的水,會比侯府的更深。
太后賜這身衣裙,著實也有些莫名其妙。
太后的親侄女兒已位列貴妃,距後位僅一步之遙,太后這個時候讓她進宮,不可能是給自己的親侄女兒找對手。
既不是對手,那就是磨刀石,要不然就是踏板。
那麼這套無論是從做工到樣式都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衣裙,必定大有蹊蹺。
南寧正沉思著,馬車外傳來石公公的提醒聲:
「南大小姐,已經到西華門了,您請下車吧。」
在玉珠的攙扶下,南寧下了馬車,望著那高高的紅牆金瓦,南寧心中百感交集。
一旁的玉珠,則是好奇地看著一切,時不時地發出一聲輕嘆。
這次入選的秀女其實也就五六名,除卻家世顯赫以外,看起來相貌也都端正,不過南寧依舊是她們之中的翹楚,這瞬間讓一旁觀察的秋娘有了十足的自信。
石公公在前面引路,笑眯眯地給南寧介紹起東四宮和西六宮來。
南寧有一耳沒一耳地聽著,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將這身燙手山芋般的衣裙換下來。
「公公,我許是早上吃壞了東西,肚子有些不舒服。」南寧面目痛苦地捂著小腹,祈求地看向石公公。
石公公招手,換來一名瘦弱的小太監:「南大小姐不舒服,你馬上帶著她去如廁。」
小太監點頭:「小主請隨奴才這邊走。」
南寧僅給秋娘一個眼神兒,秋娘即可,拿著包袱跟上,石公公看在眼裡,只當南寧是小日子來了,也沒往別處想。
小太監將南寧領到一處偏僻的小殿,結結巴巴地說:「小主,裡面放著恭桶,奴才就在這兒守著,有什麼需要您就支會一聲兒。」
秋娘從袖中拿出一兩碎銀塞到小太監手裡:「那就有勞了小公公了。」
小太監一愣,隨即抿唇低下了頭。
南寧來到殿內以後,迅速將那套黃色衣裙脫下,並讓秋娘收好。
然後對著那模糊的銅鏡整理一下身上的白色紗裙,又用披風將自己裹好。
整理一番後,南寧故作虛弱由秋娘攙扶著出了殿門。
而這一邊,石公公不停地催促著玉珠:「你家小姐早膳都用了些什麼啊,眼看著就要面聖了,可千萬別殿前失儀了才好啊。」
玉珠吭哧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石公公只以為她是天生口痴,忍不住抱怨道:
「這尚書府是沒人了嗎,怎麼跟進來這麼個笨嘴拙舌的丫頭,真是愁死咱家了。」
玉珠心裡委屈,她家小姐明明沒用早膳啊,怎麼就壞肚子了呢?
二人正焦頭爛額之際,南寧回來了。
南寧裹著披風,石公公沒發現任何端倪,只一味地催促著:「大小姐,馬上就要面聖了,快跟咱家去偏殿候著吧。」
石公公將南寧引到偏殿後,便急著向太后復命去了,南寧見他沒影了才脫下披風,精緻的妝容再配上這清新素雅的月白紗裙,只給人一種「淡妝濃抹總相宜」的感覺。
玉珠擔憂地上前:「小姐,您怎麼了?」
秋娘向她比畫一個噤聲的手勢,玉珠立刻乖乖站到了她的身後,直到南寧聽見傳召…
——
「臣女南寧,參見皇上、太后、貴妃娘娘。」
蕭燼寒穿了一件繡著金線的玄色龍袍,不失威嚴的同時又平添了一股肅殺之氣,看上去有些不寒而慄。
可那張臉,實在完美的無可挑剔。
劍眉上揚,眼窩深邃,唇薄如翼,巧奪天工的下頜讓他整個人的氣勢更加凌厲。
他坐在那兒,漫不經心地轉動拇指上的愈扳指,仿佛今日的選秀與他無關一般。
太后見南寧一襲白衣,忍不住眉頭一蹙,不悅的目光落到一旁站著的石公公身上,嚇得石公公一個激靈。
「皇帝,你已近而立之年,皇嗣關乎國體,你是否應該上點兒心。」
皇帝嗯了一聲,敷衍道:「都由母后做主。」
太后有些急了:「哀家能替你做主納妃,難道還能替你做主延綿子嗣嗎?茵兒都入宮半年多了,那肚子也沒個動靜,還有雲婕妤,打你在定州就在身邊伺候,到如今也沒個一兒半女…」
「子嗣是一國之本,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咱們大雍考慮啊!」
南寧心中冷笑,因為太后表面上看起來句句都在為蕭燼寒、為大雍考慮,實際上是妄圖通過後宮把握朝政。
而蕭燼寒在戰場廝殺多年,又參與了奪嫡之爭,太后這點小把戲他又怎會看不明白?
一旁的文茵兒接到太后的眼神後立刻跪了下去:「都是臣妾的錯,母后您消消氣。」
太后嘆了口氣:「你是個乖巧懂事的,只可惜…」
太后話說到一半兒,皇帝忽然起身:「李德全,今日入宮參加選秀的秀女,全都留下,入居蓬萊殿。」
下面與南寧一同跪著候選的兩名秀女一聽蓬萊殿臉都綠了,因為那是整座皇宮最偏遠、最冷清的殿宇了。
只有南寧一人,不疾不徐地叩頭謝恩。
蕭燼寒面色一頓,眼神不由得停在南寧身上。
淡雅的長裙將她曼妙的身材展現得一覽無餘,巴掌大的小臉白裡透紅宛若一塊天然璞玉,那雙小鹿般的雙眸盡顯純真,柳葉一般的眉毛又夾雜一抹風情…
當真是又純又欲。
然而,他的眼神只逗留片刻便毫不眷戀地從南寧身上移開,轉頭生硬地對太后說道:
「朕的安排,母后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