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情之一字
「陳師兄,聽說你在姻緣殿得了機緣?」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好奇問道。
「僥倖而已。」陳墨沒有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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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謙虛了。姻緣殿考驗苛刻,能通過者寥寥無幾。師兄能得傳承,實乃大機緣。」李煥感嘆道。
另一名弟子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陳師兄,你要小心趙無痕師兄。我們之前遇到王厲他們,聽他們口氣,似乎對師兄你……頗有怨懟。」
陳墨眼神微冷:「我知道了,多謝提醒。」
「趙師兄他……似乎對師兄的道侶雲舒婉師妹,有些想法。」
李煥也壓低聲音,「林長老那邊,也有些風聲。」
陳墨心中冷笑。
林蒼崖和趙無痕果然賊心不死。不過他現在實力大進,又有天機老祖做靠山,倒也不懼。
「我會注意的。」
一行人加快速度,終於在兩天後抵達了墜星谷。
墜星谷是一處巨大的碗狀山谷,谷底平滑如鏡,中央有一個緩緩旋轉的銀色光門,正是秘境出口。
此刻谷中已有不少各宗弟子聚集,有的在等待同伴,有的在交易秘境所得,也有人在光門前徘徊,似乎還在猶豫是否離開。
陳墨等人的到來引起了一些注意,但很快眾人的目光就被另一件事吸引。
「快看!那是……青雲門的『青蓮劍』李慕白!他竟然也提前出來了!」
「還有萬劍宗的『驚鴻仙子』柳飛絮!」
「御獸宗的『小獸王』厲天也來了!」
谷中一陣騷動。
陳墨循聲望去,只見幾撥氣質不凡的年輕修士先後踏入谷中,他們氣息渾厚,最低也是築基後期,顯然是各宗這一代的佼佼者。
李慕白一身青衫,背負長劍,氣質儒雅,但眼神銳利如劍。
柳飛絮一襲白衣,容貌清麗,身姿輕盈,仿佛隨時會乘風而去。
厲天則是個粗獷少年,身旁跟著一頭威風凜凜的金紋黑虎,虎目如電。
這些人彼此似乎認識,互相點頭致意,然後各自尋了處地方靜坐調息,並未與旁人交談。
「看來不止我們,很多真正的天才也準備提前離開了。」李煥低聲道。
「秘境核心的機緣恐怕已經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風險大於收益。」
陳墨點頭。
這些天才人物目標明確,一旦達成主要目的,便不會在秘境中過多逗留,以免節外生枝。
他也找了個僻靜角落,讓李煥等人調息,自己則警惕地觀察四周。他看到了不少陰陽道宗的弟子,也看到了趙無痕、王厲等人。
趙無痕也看到了他,眼神陰鷙,但並未過來挑釁。
「陳墨!」
一個帶著驚喜的聲音傳來。
陳墨轉頭,看到李青正快步走來,臉上帶著笑容。
「李道友。」陳墨拱手。他對這個曾並肩作戰的青雲門弟子印象不錯。
「陳兄果然也提前出來了。」李青笑道,目光掃過陳墨身後的李煥等人,微微點頭致意,「看來陳兄此行收穫不小。」
「李道友不也是如此?」陳墨能感覺到李青氣息比之前凝實了許多,似乎也到了築基後期。
「僥倖得了些機緣。」
李青謙虛一句,隨即正色道,「陳兄,有件事要提醒你。我來的路上,聽到一些風聲,似乎有人要對你不利。」
「哦?是趙無痕?」
「不止。」
李青搖頭,壓低聲音,「似乎還有林長老一系的其他弟子,甚至可能……有內門執事參與了謀劃。他們可能在出口附近設伏。」
陳墨眼神一凝。
內門執事至少是金丹期修為,雖然受秘境規則壓制無法進入,但在出口外埋伏,完全有可能。
「消息可靠嗎?」
「是我無意中聽到兩個血煞宗弟子交談提及的,他們似乎也收到了風聲,打算看熱鬧。」李青道,「陳兄,你出去後千萬小心,最好立刻與宗門長輩匯合。」
「多謝李兄告知。」陳墨鄭重道謝。這個消息很重要。
「不必客氣,陳兄曾救我一命,李某銘記於心。」李青抱拳,「陳兄,出去後若有機會,可來青雲門尋我,定當掃榻相迎。」
「一定。」
兩人又交談了幾句,李青便回到了青雲門隊伍中。
陳墨心中警惕更甚。
林蒼崖的報復,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竟然連金丹執事都動用了。
「陳師兄,怎麼了?」李煥察覺到陳墨神色有異。
「無事。」陳墨搖頭,沒有多說。
告訴他們也於事無補,反而可能讓他們捲入危險。
他必須想辦法安全離開。
天機老祖或許派了人接應,但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在別人身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谷中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終於,在出口開啟的第十天,銀色的光門穩定下來,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出口穩定了,可以出去了!」
有人率先沖向光門,身影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動身。
「我們走。」陳墨對李煥等人道。
一行人走向光門。
在經過趙無痕身邊時,陳墨明顯感覺到對方投來的冰冷目光,但他視若無睹,徑直踏入光門。
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與進入時類似。當雙腳重新踏實地,眼前景象已變。
他回到了進入秘境時的那片山谷,周圍是熟悉的東域景色。各宗長老、執事早已等候在外,見自家弟子出來,紛紛上前。
陳墨目光迅速掃過。
陰陽道宗的陣營中,他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包括柳如煙和周明,但並未看到天機老祖。
而讓他心中一沉的是,站在柳如煙身旁的,除了幾位內門長老,還有一位面色冷峻的黑袍中年男子,氣息深沉如海,赫然是一位金丹修士。
更不妙的是,這黑袍男子看向他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陳墨,這邊。」柳如煙看到了他,出聲招呼。
陳墨定了定神,帶著李煥等人走了過去。
「柳師姐,周師兄。」陳墨行禮。
「平安回來就好。」
柳如煙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看來收穫不錯,修為精進不少。」
「托師姐的福。」陳墨道,同時傳音詢問:「師姐,那位黑袍前輩是?」
「是刑罰殿的趙千山趙執事,是為金丹中期的強者。」柳如煙傳音回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他是趙無痕的叔父,也是林長老一系的人。小心點,他可能會找你麻煩。」
果然。
陳墨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此時,趙無痕、王厲等人也陸續出來,徑直走到了趙千山身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趙千山的目光再次投向陳墨,這次不再掩飾其中的審視與冷意。
「陳墨。」趙千山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金丹修士的威壓,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弟子在。」陳墨不卑不亢地行禮。
「聽聞你在秘境之中,殘害同門,可有此事?」趙千山沉聲道。
此言一出,周圍各宗修士都看了過來,不少人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殘害同門,在哪個宗門都是重罪。
柳如煙眉頭一皺:「趙執事,此事可有證據?陳墨乃老祖親傳,不可輕辱。」
「證據?」趙千山冷笑,看向趙無痕,「無痕,你說。」
趙無痕上前一步,朗聲道:「啟稟趙執事,弟子親眼所見,陳墨在秘境中為搶奪『赤炎果』,暗算王騰師弟,致其身亡。王厲、張虎兩位師弟可以作證!」
王厲、張虎立刻站出來,悲憤道:「不錯!我們親眼看到陳墨偷襲王騰師兄,奪走赤炎果,還將屍體扔進地火裂縫毀屍滅跡!請執事為我等做主!」
三人唱作俱佳,聲淚俱下,仿佛確有其事。
周圍響起一片竊竊私語。不少人看向陳墨的目光變了,帶著懷疑與鄙夷。
李煥等人急了,想要開口辯解,卻被陳墨用眼神制止。
陳墨神色平靜,等趙無痕三人說完,才緩緩開口:「趙執事,僅憑他們三人一面之詞,便要定弟子的罪,是否太過草率?」
「你的意思是,他們誣陷你?」趙千山眯起眼睛。
「是否誣陷,弟子不知。但弟子在秘境中,確實遇到了王騰三人。」陳墨從容道,「彼時他們欲殺人奪寶,弟子被迫反擊,僥倖逃生。至於王騰師弟身亡……或許是遇到了厲害的妖獸,也未可知。」
「狡辯!」趙無痕怒道,「我們有人證!而且,你敢說你沒有得到赤炎果?」
「赤炎果?」
陳墨微微一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盒,打開,裡面是三顆赤紅果實,「弟子確實僥倖得了三顆。不過,這是弟子在火楓林採摘時,血煞宗與天瑤聖地正在爭奪,弟子趁亂所得。」
「此事,合歡宗的蘇媚兒師姐可以作證。當時趙師兄你們,似乎並不在場。」
他將「趁亂所得」說得坦然,反倒顯得理直氣壯。
秘境奪寶,各憑本事,只要不是惡意殘殺同門,並不算大過。
趙無痕一滯。
他沒想到陳墨如此坦誠,更沒想到他會拉出合歡宗的蘇媚兒作證。
合歡宗與陰陽道宗關係不算好,但蘇媚兒身份特殊,她若作證,分量不輕。
「哼,就算赤炎果之事暫且不論。」
趙千山話鋒一轉,「但你修煉魔功,心性殘暴,卻是事實。我觀你氣息,陰陽駁雜,煞氣隱現,分明是修煉了有傷天和的魔功!此等心術不正之徒,留在宗門,必成禍害!」
這話就誅心了。
直接攻擊陳墨的功法根基。
柳如煙臉色一沉:「趙執事慎言!陳墨修煉何種功法,乃是老祖親自指點,豈容你妄加揣測?」
「老祖或許一時不察,被其蒙蔽。」
趙千山顯然有備而來,毫不退讓,「為宗門計,此子必須嚴加審查!我提議,將陳墨押回刑罰殿,由諸位長老會審,驗明其功法正邪,再行定奪!」
柳如煙正要反駁,一個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
「趙千山,你好大的威風。」
聲音平淡,卻仿佛蘊含著無形的力量,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天機老祖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陳墨身側。
他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手持拂塵,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鄉下老道,但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精光閃爍。
「老…老祖!」趙千山臉色一變,連忙躬身行禮。趙無痕等人更是嚇得跪倒在地。
周圍各宗修士也紛紛行禮。天機老祖的名頭,在東域可是響噹噹的。
「你要審我的徒兒?」天機老祖看著趙千山,語氣聽不出喜怒。
「弟子不敢!」趙千山額頭冒汗,「只是陳墨他……」
「他怎麼了?」天機老祖打斷他,「修煉魔功?殘害同門?你有證據嗎?」
「這……趙無痕他們可以作證……」
「他們?」天機老祖瞥了跪在地上的趙無痕一眼,那一眼仿佛洞穿了趙無痕的靈魂,讓他渾身冰涼。
「幾個小輩的一面之詞,就想定我徒兒的罪?趙千山,你當刑罰殿是你家開的?」
「弟子不敢!」趙千山噗通跪下。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天機老祖冷哼一聲,「林蒼崖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如此賣力?」
趙千山面如土色,不敢接話。
「罷了,今日各宗同道在此,老夫也不與你計較。」
天機老祖擺擺手,轉向陳墨,臉色緩和下來,「墨兒,秘境之行可還順利?」
「托師尊的福,一切順利,略有收穫。」陳墨恭敬道。
「嗯,那就好。」天機老祖點頭,對柳如煙道,「如煙,帶你師弟回宗。這裡的事,老夫來處理。」
「是,師尊。」柳如煙應道。
天機老祖又看向趙千山:「趙執事,回去告訴林蒼崖,有些事,適可而止。若再敢打我徒兒的主意,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是……是……」趙千山冷汗涔涔。
天機老祖不再多言,對陳墨點了點頭,身影逐漸淡化,消失不見。
一場風波,被天機老祖以絕對的實力和威望輕鬆化解。
柳如煙帶著陳墨和李煥等人,登上宗門飛舟,啟程返回。
飛舟上,陳墨站在舷窗前,看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河,心中並無多少輕鬆。
林蒼崖一系的打壓,絕不會因為天機老祖的一次警告就停止。只會更隱蔽,更狠辣。
而且,趙無痕提到的「魔功」……雖然被老祖壓下,但難免在有心人心中留下芥蒂。
陰陽逆亂訣畢竟與正道功法迥異,以後行事需更加小心。
但……這好像不對吧?
陰陽道宗……算了,這些事情不是現在該想的。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陳墨握緊拳頭。如果他是金丹,甚至元嬰,趙千山敢如此公然刁難?林蒼崖敢一再算計?
必須儘快結丹!
他摸了摸懷中的陰陽合和丹,又想起玉簡中記載的《龍鳳呈祥訣》。這功法或許能助他更快突破,但修煉的前提……
陳墨腦海中閃過雲舒婉天真爛漫的笑臉,又閃過蘇媚兒嫵媚多情的眼眸,最後是那夢中模糊的九道身影……
月老傳承,九鳳來儀,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情之一字……」陳墨低聲自語,眼神複雜。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