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人類文明的危機
第285章 人類文明的危機
白金聖刃騎士團離開聖城以後，沒有在任何一座城市停留，受膏者沿著通往塞蘭的主道一路向外推進。
沿途不斷有壞消息傳來。
前一封急報還說某座城市只有數百名患者，等騎士團靠近時，那裡已經徹底失去聯繫。
另一座城市兩天前還在請求聖城保護主聖堂，逃出來的難民卻告訴他們，聖堂昨天就已經陷落。
類似的消息越來越多，而且每一封都落後現實幾十個小時。
受膏者很快不再完全依賴急報，而是根據沿途不斷增加的難民，廢棄哨站和封鎖道路判斷災區的位置。
越往塞蘭靠近，地圖上的標記越沒有意義。
與此同時紅疫也早已越過了塞蘭邊境。
塞蘭真正下令封鎖全國以前，大量人口已經離開疫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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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沿著幾條主要陸路進入鄰國，河船順著水系繼續向下游港口航行。
貴族車隊為了躲避王都與大型城市，選擇了更遠的內陸道路。
普通居民則跟著親友、商隊和逃難人群向沒有病例的地方遷移。
紅疫沒有沿一條戰線推進。
它沿著人類原本最繁忙的道路散開。
第一批病例出現在商路附近。隨後是河港。
距離永夜長城更遠的地方也開始有人高熱。
有些王國收到塞蘭警告時，本國已經出現死亡病例。
更讓地方神官無法理解的是，一些從未使用過赤髓燃劑的城市，同樣出現了屍骸異化。
感染者自己開始把災難帶往新的地方。
受膏者最終選擇了一座距離最近的大型城市作為目標。
按照報告，當時城內還有數萬居民沒有撤離，三座輔助聖火台仍然能夠使用，主聖堂也保持完整。
守軍超過三千，一名四階騎士負責全城防務。
教會方面還有兩名高階神官。
按照過去處理大型污染災害的標準，這樣的力量已經足以支撐很久。
「先去這裡。」
白金聖刃騎士團在當天下午抵達城外。
城門已經毀了。
原本覆蓋城門區域的一座輔助聖火台徹底熄滅，另外一座只剩下燒黑的銀制基座。
城牆內側堆著大量來不及處理的屍體。
道路上還能看見幾輛被掀翻的運屍車。
騎士團進城以後，很快找到了殘存守軍。
數千人的城防軍只剩下部分人員退守在主聖堂附近。
兩名高階神官已經犧牲了一人。
求援信中那名四階巔峰騎士靠坐在聖堂外牆下，胸口包著幾層染血繃帶，左臂已經無法抬起。
他看見受膏者時，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激動道：「大人？！」
受膏者問：「城裡還有多少人？」
「四萬左右，可能更多。」
「能撤出去多少？」
「四千不到，東門還能走，但我們不知道外面有沒有污染。」
忽然，遠處傳來了巨大的嘶吼聲。
緊接著沉重的撞擊聲不斷傳來，又有幾棟房屋倒了下去。
受膏者抬頭看向城市西側。
那就是真正把整座城市逼到主聖堂附近的怪物，是一頭大型聚合體。
它最早出現在城西醫院與停屍區，第一批屍體異化以後便開始不斷吞噬周圍的死者。
守軍每死一批人，它都會繼續擴大，連牲畜屍體和被摧毀的聖火設施也被灰紅脈絡拖進身體。
如今那東西已經高過附近城牆。
數百具殘破屍骸被灰紅脈絡連接在一起，符文炮轟開的缺口很快就會被新的屍體填滿。
四階騎士統領曾帶精銳正面衝擊。
符文炮先撕開外層，他帶人從缺口殺進去，卻只推進了一段距離。
聚合體內部的屍骸很快補上缺口，一條由十幾具屍體組成的巨臂掃過街道，十幾名騎士當場死亡，統領也在第二次攻擊中重傷。
守軍退回以後，高階神官幾乎把剩餘聖油全部壓了上去。
聖火一度燒掉聚合體大片身體。
可火勢稍弱，新的灰紅脈絡便從焦黑屍骸下面重新伸出，後方的屍體繼續向前補進來。
守軍眼睜睜看著剛剛淨化出的街道再次被它占據。
按照教會對污染災害的劃分，這已經達到五階災害標準。
一頭足以獨自摧毀大型城市的污染體。
主聖堂後面還有幾萬居民。
守軍唯一能做的，只是讓它慢一點，多給東門幾個小時。
受膏者到來以前，守軍已經做好最後一次出擊的準備。
主聖堂後方聚集著最後一批能夠撤離的居民。
四階騎士統領原本準備帶剩下的精銳擋在西側街道。
受膏者聽完以後，看了一眼已經集結好的那些騎士：「組織居民繼續往後撤。」
受膏者看向四階統領：「你的傷已經不適合繼續戰鬥。」
受膏者又轉向白金聖刃騎士團。「你們清理城區裡的普通異化體，協助守軍封鎖道路。」
一名騎士問道：「那頭聚合體呢？」
受膏者看向西側不斷倒塌的房屋：「我去。」
聚合體很快發現了他。
受膏者獨自走進西側主街時，那具巨大的軀體剛剛撞穿一排房屋。
數百具屍骸擠壓在一起，灰紅脈絡穿過殘破的肢體，在皮肉之間不停收縮。
十幾具屍體組成的手臂撐在街面上，每一次移動都會碾碎石板和牆體。
聚合體上方幾顆仍然保持完整的頭顱同時轉向受膏者，龐大的身體跟著改變
方向。
四階騎士統領被人扶到聖堂高處，看見這一幕以後下意識撐住牆面。
他之前帶人正面衝擊時，聚合體像是根本沒有理會過他。
可現在那東西正在把幾乎所有能夠活動的肢體轉向受膏者。
最先落下的是一條由數十具屍骸連接起來的巨臂。
巨臂從街道上方橫掃過去，沿途的屋頂和牆壁接連垮塌。
第二條巨臂緊跟著從側面掃來。
受膏者仍然向前，黃金甲表面微微亮起白金色聖火。
那兩條巨臂距離他還有數米，便已經被聖火燒得粉碎，整條手臂隨之向下偏斜，從他身後撞進街邊的房屋。
聚合體徹底轉了過來，更多灰紅脈絡從身體深處繃緊，外層數十具屍骸同時抬起。
四階騎士統領看見了自己之前面對過的那一幕。
上一次，就是這些肢體同時壓下來，直接打碎了他們的衝鋒。
受膏者站在街道中央，只看著聚合體內部。
剛才兩次攻擊，已經讓怪物體內大量灰紅脈絡暴露出來。
但外層屍骸可以隨時更換。
真正讓數百具屍體一起活動的，是裡面那些彼此連接的東西。
聚合體的第三次攻擊也按了下來。
數十條屍骸組成的巨臂幾乎封住整條街道。
白金聖火沿著受膏者的黃金甲向上升起。
他向前踏出一步，四階騎士統領只看見街道中央的白金色身影消失了一下。
等他重新看清時，受膏者已經進入聚合體外層。
一隻屍骸組成的手臂從側面抓來。
受膏者抬手按住了它，白金聖火從接觸的位置進入灰紅脈絡。
火焰順著灰紅脈絡鑽進聚合體內部，幾乎沒有受到阻擋。
受膏者的目光順著火焰看向更深處，把手向前推了一寸。
白金聖火徹底灌入那片灰紅網絡。
整頭聚合體停住了。
下一刻，連接數百具屍骸的脈絡一條接一條亮起。
這一次火焰沒有從外面焚燒它的身體。
而是從裡面開始，灰紅脈絡連接到哪裡，白金聖火就燒到哪裡。
一條巨臂剛抬起一半，內部的脈絡已經被燒斷，幾十具屍體失去支撐，從半空砸落。
另一側剛剛補上外層缺口的屍骸甚至還沒有完成連接，白金火焰已經沿著新生脈絡反向燒進內部。
聚合體開始收縮。
大量屍骸本能地向內部擠壓，試圖重新補上被燒斷的位置。
可它們每形成一條新的連接，聖火便順著那條連接繼續擴散。
越修補，燃燒得越快。
四階騎士統領扶著牆，看見那具曾經讓他們幾次衝鋒都無法撼動的龐大身體從中央開始垮塌。
與此同時受膏者從不斷坍塌的身體內部走了出來。
他身後的白金聖火仍然沿著數百條脈絡向外燃燒。
幾息以後，最後一條還能抬起的巨臂砸在街面上。
再也沒有動過。
從受膏者真正出手，到整頭五階聚合體失去活動能力，只完成了一次攻擊。
守軍原本已經準備拿幾千條命換來的時間，現在只過去了片刻。
四階騎士統領站在高處，半天沒有說話。
他是親自領教過這隻魔物的強大，四階的全力一擊，甚至只是擊碎了表面的表殼而已。
正因為如此，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判斷眼前大人到底有多強的實力，甚至沒有正式地出手，就將其擊碎。
聖堂附近很快傳來聲音，有人開始歡呼。
受膏者卻已經走到了殘骸旁。
他蹲下檢查幾處仍然發紅的脈絡，確認最後一點活動也已經消失，才站起身看向白金聖刃騎士：「繼續清理。」
大型聚合體死亡以後，附近幾個街區裡的異化屍骸仍然能夠活動。
一支白金聖刃小隊剛剛清理完一處街道，另一邊的醫院又傳來新的報告。
幾具屍體正在互相連接。
灰紅脈絡已經把它們拖成一個新的聚合結構。
受膏者重新檢查那頭五階怪物的殘骸。
剛才那頭怪物只是這座城市裡自己長出來的一個大型個體。
與灰血怪物不同，它並不是主體。
殺掉它，也不會讓其他污染一起死亡。
白金聖刃騎士團開始按照街區推進。
地方守軍重新封鎖道路。
淨化神官建立臨時安全區，把還沒有發生異化的患者與屍體分開。
受膏者夜連續處理了幾處達到四階以上的聚合體。
沒有任何一頭怪物能夠真正拖住他。
整個城市只能一條街一條街重新清理。
直到夜裡，城市的局勢才勉強穩定下來。東門重新建立檢查線。
主聖堂附近的居民開始分批撤離。
白金聖刃騎士團剛剛完成第一次重新集結，一隻鍊金飛鴿便落在臨時指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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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又來了第二隻、第三隻————
不到半個小時，六封最高級求援擺到了受膏者面前。
兩封來自塞蘭其他大型城市，三封來自鄰國。
最後一封來自距離塞蘭更遠的一座大型河港。
隨行主祭把信件按照發送時間排開。
最早一封是兩天前，最近的一封也已經超過一天。
其中幾座城市明確報告出現了五階級聚合體。
受膏者只有一個，白金聖刃騎士團也只有一團。
他沒有立即選擇其中一座城市出發：「把周圍所有白金聖刃騎士叫回來。」
各隊很快趕到臨時指揮點。
受膏者把六封求援展開：「能夠獨立處理四階污染的，分隊出去。」
他點出幾個位置：「你們去最近的兩座城市。」
幾名四階、五階騎士立即領命。
受膏者又看向隨行高階神官：「留下部分人在這裡建立淨化區，其餘人去周邊教會。
確認聖火狀態，處理屍體，重新建立安全區。」
地方守軍則被要求繼續封鎖低階異化體與主要道路。
沒有確認五階災害的地方，不再等待受膏者親自前往。
真正已經出現五階污染體，高階力量都無力處理的地方，才會被送到他面前。
聖城的命令也開始陸續抵達內陸諸國。
禁止赤髓燃劑，封鎖出現紅疫的地區。
所有污染屍骸按照最高灰血標準焚毀。長期使用赤髓燃劑的聖火節點停止運行。
這些命令在聖城發出的時候已經是最快速度。可鍊金飛鴿仍然需要時間。
有些地方收到聖令時，第一批病例才剛剛出現，地方王國仍然有機會封鎖道路。
另一些地方拆開聖城文件時，國內已經失去數座城市的聯繫。
還有王國直到大批塞蘭難民進入境內以後，才第一次得到正式警告。
原本足夠維持王國治理的傳訊速度，第一次追不上災難本身。
到達塞蘭的第三天，一份來自鐵荊的最高戰報經過數次中轉，終於送到受膏者手中。
赫斯塔已經判斷鐵荊正在遭受前後兩線同時攻擊。
塞蘭同一天大規模爆發，紅疫越過國境繼續擴散，鐵荊外側的獸潮則表現出了明顯的組織性。
這些事情被放到同一張地圖上以後，已經沒有多少需要解釋的地方。
紅疫負責摧毀人類腹地，交通被切斷。
城市失去調度，聖火節點失效。
生產和徵兵停止，永夜長城外面的獸潮則在這個時候發動。
受膏者伸手按住鐵荊與塞蘭之間的區域：「這是人類文明百年未有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