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什麼屠夫，明明是青天大老爺
說話之間，高虎轉身衝著前面帶路的高五吼道：「高五，你這混帳東西，還不快些，讓你們跟著公子，競然害的公子被傷，回去之後定要好好的給你們一個教訓。」
高五聞言瞬時便想到先前因為沒有照顧好高祿，害的高祿摔了一跤，結果便被狠狠地打了板子，要不是命大，他怕是已經被打死了。
想到這裡，高五不由的打了個哆嗦，這要是讓高虎、高遠知道高祿已經被人殺了，那他恐怕會立刻被當場打死。
當即高五心中逃命的念頭越發的強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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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身後手中拿著刀槍棍棒，氣勢洶洶的高氏一行人，高五深吸一口氣應了一聲道：「虎爺放心，馬上就要到了，公子要是知道老爺來為他出氣，肯定會非常高興的。」
說話之間高五快走幾步奔著文廟方向而去。
數十人橫穿長街，動靜當真是不小。
高虎向著四周看了看，卻是發現四周街上競然看不到幾道身影忍不住道：「老爺，怎麼街上冷冷清清的，連人影都看不到幾個。」
高遠輕哼一聲道：「還不是那閹賊害的，借著昨夜那一場大火，到處抓人，搞得人心v惶惶，老夫定要請朝中好友，狠狠地參他一本。」
高虎正要說話，忽然看到前方黑壓壓一片的人群聚在一起不由愣了一下，臉上泛起幾分疑惑。與此同時轎子也停了下來。
轎子之中的高遠眉頭微微一皺道：「是到地方了嗎？」
說著高遠掀開帘子，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黑壓壓一片的人群，微微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高虎也是一臉的迷惑，忽然之間心中一動道：「老爺，肯定是這些賤民見到公子被人打了聚在這裡看熱鬧！」
高遠頓時臉色變得頗為難看，皺眉道：「敢看我高家的笑話，讓這些賤民給本老爺閃開，今天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麼人，競然傷我兒。」
說著高遠走出轎子，四下一看，面色不虞道：「高五那小畜生呢，跑哪裡去了？」
高虎這會兒也是忽然發現原本頭前帶路的高五竟然沒了蹤影，雖然說心中疑惑，不過還是笑著道：「老爺，想來是高五那小子先一步去見公子，告訴公子老爺來給他出氣的消息去了。」
高遠輕哼一聲。
與此同時，高虎衝著身後高氏的家丁僕從道：「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將這些擋路的賤民給分開！」仗著高氏的名頭，這些家丁僕從可是素來囂張跋扈慣了，這會兒聽命立刻面露興奮之色快步上前，衝著前方攔路的人群吼道：「閃開，統統閃開，高氏辦事，誰敢攔路！」
不得不說高氏的凶名真的很好用。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百姓一看高氏家丁、僕從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尤其手中還揮舞著刀槍棍棒，哪裡還敢擋路，一個個的忙閃避開來。
見此情形，高遠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高虎上前，看著逐漸分開的人群，衝著那些高氏家丁點了點頭。
頓時數十名高氏家丁僕從大聲喊道：「高氏家主在此，傷了我家少爺的賊人，還不快來領罪！」數十人齊聲高呼，聲勢可謂驚人。
四周百姓這會兒看著高氏的做派卻是絲毫沒有露出驚訝之色。
只能說高氏平日裡橫行鄉里，就是這般的做派，大家早就已經習慣了。
若是以往的話，如果說遇到高氏辦事，大家那是能避就避，畢竟誰都清楚高氏的德性如何，一個不小心都有可能被高氏給盯上。
但是這會兒一眾百姓卻是沒有一個離開的，反而是神色古怪的看著高氏一行人。
前面文廟之前發生了什麼，他們可是知道的。
儘管說一些人被東廠番子的兇殘給嚇得不輕，可是眼見那些東廠番子只是針對那些士子，一眾百姓倒是安心不少，遠遠的聚集在這邊看熱鬧。
高祿被許淵這位欽差敲破了腦袋的事兒，就算是不少人沒有親眼所見，但是也聽人說了，當時就有不少人拍手叫好。
只是大家沒想到，高祿這才被打死，高家的人便帶著人殺了過來。
而且看那架勢，擺明了就是要給高祿報仇的。
可是殺了高祿的人那可是許淵啊。
今日許淵可以說在眾人心中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那是真的敢殺人啊。
大家實在是想不明白，高氏的人怎麼會如此膽大包天，連欽差都不怕，敢帶人前來尋許淵的麻煩。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嘀咕道：「高氏不會是瘋了吧，欽差大人連那些士子都砍瓜切菜一般殺了，難道還殺不了他高家的人。」
「誰知道啊，不過這些人連欽差都敢刺殺，好像做出什麼事來都不奇怪。」
「高氏嗎，能做出尋欽差報仇的事來，雖然有些離譜，但也不是不可能，畢竟高氏那可是蘇州府的土皇帝，誰敢招惹他們啊。」
不過很多人則是神色怪異的看著正往前走的高遠、高虎等人。
感受到四周眾人看向他們一行人的古怪目光，高遠微微皺了皺眉頭。
實在是他感覺這些人看向他們的目光太過詭異了，給他的感覺就像是在看一群瘋子、一群死人一般。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高遠感覺自己肯定是想多了，不過還是向著高虎道：「高虎，你有沒有感覺這些人的反應有些不大對勁。」
高虎看了看四周，略帶疑惑道：「是有那麼點不對勁，按說依照以往的經驗，咱們高氏出行，可是沒有多少人敢圍觀的，今天這些人的確是有些反常。」
高遠輕哼一聲道：「一群賤民。」
這會兒高氏家丁在前面開路，不時的衝著四周讓開路的百姓吼道：「看什麼看，高氏辦事，都滾的遠遠的。」
一陣風吹過，頓時一股血腥氣瀰漫開來。
站在文廟前的許淵、周清遠等人顯然也都聽到了街口傳來的動靜，下意識的循聲望了過來。轉過街口，十幾丈便是文廟，大量百姓聚集於此，這會兒正在讓開一條道路來。
而這會兒高氏家丁的呼喝聲已經是清楚傳來。
許淵面露狐疑之色，這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但凡是得到消息的人，誰敢來這裡湊熱鬧，真不怕被他給一刀砍了啊。
結果還真的有人趕來。
許淵下意識的看向周清遠。
卻是發現此時的周清遠臉上滿是怪異的神色。
周清遠做為蘇州府的地頭蛇，其他不說，對於蘇州府的地方豪強、士紳還是極為了解的。
而蘇州府高氏，那絕對是蘇州府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高氏三代積累，到了高遠，已經出了三位高官，而且官位那是越來越高，如果說高遠在任上還算克制的話，那麼致仕之後，那真的就是放飛自我、滿心的享受。
數年之間，整個高氏從以往頗有幾分清名的官紳之家，成了凶名在外的存在。
就連周清遠都暗暗感嘆，人一旦放縱自身欲望，真的是如同變了個人一樣。
注意到許淵的目光，周清遠低聲道：「督主，若是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蘇州府高氏的人來了。」許淵略帶疑惑道：「蘇州府高氏？」
別看許淵方才出手敲死了高祿，但是說實話，許淵是真的沒有將區區一個高祿放在心上，甚至都沒有將對方的死與周清遠口中的蘇州府高氏聯繫到一起。
因為許淵不認為有人會為了一個被他打死的士子在這個時候來尋他的麻煩。
周清遠一看就知道許淵肯定是將高祿給忘了，忙道：「方才被督主打死的高祿便是高氏家主高遠的獨子，對方怕是來報仇來了！」
說到這裡，便是周清遠自己都露出古怪的神色，因為他自己都不相信高氏敢來尋許淵這欽差的麻煩，哪怕是高遠再如何的狂妄、糊塗。
只可惜無論是許淵還是周清遠，絕對想不到這一切只源自於一個小小的書童的恐懼。
誰能想到高遠來替兒子出頭，竟然連打傷自己兒子的人是誰都沒問啊。
怪也怪高氏平日裡在蘇州府太過高高在上了，在高遠的潛意識當中，不管是誰打傷了高祿，他高家都能夠討一個說法。
正是因為有這種底氣，所以說高遠才會帶人一路殺了過來。
許淵、周清遠等人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不遠處。
許二虎等東廠番子顯然也聽到了動靜，只聽那喧鬧聲便知道來人不少，皆是面露驚異以及興奮之色，下意識的握緊了刀柄，向著遠處望去。
「閃開，快閃開，祿公子，老爺帶人替你……」
為首的一名家丁頭目帶著十幾名頭前開路的家丁一頭扎進了文廟前那一片屍體之中。
這些高氏家丁僕從下意識的尋找高祿的身影，然而入目所及，地上赫然是一片的斷臂殘肢以及屍體，鮮血汩汩流淌，將地面染紅了一片，甚至剛好有一顆頭顱正睜大了眼睛就那麼盯著他們所在方向。只看一眼，這些高氏家丁僕從便是面色大變，臉色一下子變得無比蒼白。
「殺人了，有鬼啊！」
就算是這些高氏家丁僕從平日裡沒少橫行鄉里，甚至不少人手上更是沾染了鮮血人命，但是任是誰突然看到如此血腥的場景也遭不住啊。
有人本能的發出驚駭的尖叫聲。
而這會兒高遠也在高呼等家丁僕從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高虎下意識的喝道：「鬼哭狼嚎什……」
不等高虎將話說完，同樣是呆立當場。
高遠捋著鬍鬚，中氣十足大聲道：「祿兒，是誰傷了你，爹帶人來給你出氣……」
高遠想要看看自己兒子到底傷的如何，擡眼望去，下一刻便是眼睛一縮，面色為之大變，當其看清楚眼前一片血色以及滿地的屍體的時候，身子都不由一僵，額頭之上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原本跪在地上的那些士子，這會兒聽到動靜忍不住擡頭看了過來，當看到帶著一眾家丁氣勢洶洶而來的高遠之時，一些認識高遠的人，立刻便猜到了高遠的來意。
不用說高遠肯定是來為高祿報仇的。
但是所有人都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高遠。
高遠竟然敢帶人來尋欽差報仇，一時之間，不少人看高遠的目光有錯愕，有同情。
許淵此時已經從周清遠那裡知曉了眼前來人的身份。
他是真沒將高祿放在心上，不過這會兒看高遠竟然帶人來尋仇，許淵也是不由氣急而笑。
這高氏真的就是無法無天了！
許淵盯著高遠，目光掃過高遠身旁那些手持刀槍棍棒的家丁僕從，冷笑一聲：「看來高氏是要造反啊！」
許淵說出這話來，四周眾人沒有一個覺得有什麼問題。
因為事實就在眼前。
高遠要不是想造反的話，怎麼可能會帶著高家的家丁僕從帶著刀槍前來啊。
高遠也不傻，到底是做過左都御史，只不過是致仕之後，太過放縱自我的緣故，這會兒雖然說不清楚這其中到底哪裡出了差錯，立刻便反應了過來。
他這是被坑了啊！
看著眼中滿是冰冷殺機的許淵以及四周嘲諷、憐憫的目光，高遠只覺滿肚子的憋屈無處宣洩。「啊，高五，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許淵沒有理會高遠發神經，只是一揮手道：「拿下，凡持械者，殺無赦！」
許二虎等東廠番子頓時面露凶光，渾身殺氣騰騰的衝著高遠等人便快步沖了上去。
「清理蘇州府豪強、士紳，今日便自這高氏起吧！」
許淵神色平靜道。
眼看著一眾東廠番子凶神惡煞的殺過來，高遠都沒反應過來，為虎作低的高虎等家丁僕從可是從來沒有見過東廠番子，所以說根本就不清楚這會兒衝著他們殺過來的到底是怎麼樣不可得罪的存在。在高虎這些高家的家丁僕從看來，許淵這些人想必是什麼達官貴人，而許二虎這些東廠番子便是護衛之就算是達官貴人，他們家老爺也不怕啊！
因此高虎大喝一聲衝著身後一眾家丁僕從吼道：「弟兄們，亮傢伙，保護老爺！」
頓時數十名家丁僕從齊刷刷的將手中刀槍棍棒舉了起來，愣是在高虎的帶領下，毫不畏懼的向著東廠番子沖了上去。
甚至高虎沖在最前面，大聲呼喊道：「老爺放心，有我高虎在，絕對不會讓人傷到老爺分毫，殺啊！」「殺啊！」
高遠看著從身旁衝出的家丁僕從，再看拎著刀子衝上前去的高虎，臉色煞白，本能的擡手想要喝止一眾人，然而高遠只感覺自己喉嚨發緊，竟是惶恐到連話都說不出了。
許二虎等東廠番子顯然也沒想到競然真的有人敢持械反抗他們，這可真是讓他們開了眼界了。這段時間，他們抄家滅族，那也不是一家兩家了。
說實話還真的沒有遇到過有人持械反抗的。
「殺！」
刀光一閃，高虎只感覺一股大力襲來，緊接著手中刀嗡嗡作響，身子一個踉蹌，還沒有回神過來，下一刻一刀刁鑽的刀鋒便狠狠地刺入其腹中，然後向上斜撩，頓時一股劇痛傳來，鮮血飛濺。
許二虎與手下配合默契，手中刀再次斬出，頓時高虎的頭顱飛起。
站在那裡的高遠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帶來的家丁被東廠的人如砍瓜切菜一般屠戮著，眼前一片血色，身子一軟，癱坐於地，口中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許二虎拎著滴血的長刀走到高遠身前，刀面拍打在高遠臉上帶著幾分不屑道：「就這點人，竟然也敢來刺殺督主。」
高遠此刻滿臉的絕望之色。在他帶人踏足這裡的那一刻，他高氏的下場便已經註定了。
「高五，天殺的高五，你敢坑老子！」
高遠一腔的怒火讓他忍不住破口大罵高五。
許二虎瞥了高遠一眼，猛地揮刀在高遠臉上狠狠抽了一下。
登時高遠半邊臉便被拍的腫脹起來，鮮血混著牙齒飛出。
四周的百姓這會兒看著高家的家丁僕從被東廠之人屠戮，竟然沒有幾個露出驚恐之色的，反而是一臉的興奮以及解恨。
突然之間有人大聲高呼：「殺的好，殺的好啊！」
「老天開眼，真是老天開眼了，高家作惡多端，如今終於遭報應了！」
「欽差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四周人群愣是一下子跪下了一小半的人衝著許淵叩拜不已，口中大呼許淵為青天大老爺。
許淵眉頭一挑，顯然是被四周百姓的反應給搞得有些錯愕。
畢竟許淵還真沒想到自己下令屠戮高氏家丁，非但是沒有讓四周百姓感到驚恐害怕，反倒是被一眾百姓視作青天大老爺。
許淵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周清遠道：「看來這高氏在蘇州府真的是民怨沸騰啊！」
周清遠輕嘆一聲，他常居於蘇州城，如何不知高氏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只是便是周清遠也沒有想到這些百姓會是如此反應。
沒有理會周清遠，許淵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身上，憑藉他的目力可以看到許多人臉上都滿是淚水，但是臉上的快意也是那麼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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