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坐等捷報的松江府老爺們
許淵只是看了孫傳庭幾人一眼，目光落在曹正身上道：「曹員外！」
臉上帶著幾分驚駭之色的曹正聞言頓時打了一個激靈，回神過來，忙衝著許淵恭敬道：「督主有何吩咐？」
許淵看著曹正道：「曹員外，本督命你立刻抽調二十隻大船，你需要多久能夠安排好？」
曹正微微一愣，目光掃過遠處正在登船的那些金吾衛士卒，再加上方才許淵命許二虎前去調人，立刻便明白過來許淵讓他籌集船隻的用意。
只是稍稍一沉吟，曹正便衝著許淵恭敬道：「回督主，是不是包括那些被抄沒的各家所擁有的船隻，全都可以調用？」
許淵微微點了點頭，帶著幾分霸氣道：「不但是那些抄沒的各家船隻，就算是碼頭之上其他人的船隻，只要可以，皆可調用。」
曹正點頭道：「如此草民只需要一個時辰便可以為督主準備好二十艘大船，絕不耽誤督主使用。」許淵滿意的衝著曹正擺手道：「很好，如此本督主便命你操持後勤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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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人馬開拔，雖然說乘船順著運河而下，最多一天時間便可以抵達松江府，但是該做的後勤準備還是要做的。
畢競許淵也不清楚松江府如今到底是怎麼一個情況。
如果說到了地方，松江府已經成了一處龍潭虎穴的話，那些官員、士紳斷了他的後勤，兩千人的口糧可不是小問題。
許淵便將準備糧草所需的事情交給了曹正。
這麼多人當中，也就曹正最為適合做這點。
曹正沒想到許淵競然會將後勤所需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來做，當即便衝著許淵道：「草民定會為督主準備好所需糧草，不負督主所託。」
曹正對於蘇州府極為熟悉，甚至先前整理查抄各家資產的帳目，曹正都參與到其中。
儘管說如今也不過是才抄沒二三十家，但就是這二三十家所抄沒出來的各種財物便已經是讓曹正這樣的地方豪強都感到無比的驚訝。
其他不說，許淵所需的船隻別說是二三十艘，便是再多那麼一倍都不是什麼問題。
至於說所需的糧草，那就更加不是問題。
因為抄沒的二三十家豪強、鄉紳、富商別的不多，就是囤積的糧食足夠多。
在這個時代，講究的就是手中有糧，心中不慌，做為地方上的大戶人家，國積糧食早已經是一種烙印在骨子裡的本能。
誰家還不囤積個幾百石乃至上千石的糧食啊。
而且在抄沒的富商之中，恰恰有一家便是經營糧食生意，是蘇州城足可以排進前幾之類的大糧商。單單是從對方的糧行以及倉庫當中，查抄出來的糧食便足足有兩萬石之多。
不要覺得兩萬石夠多，實在是蘇州府的人口實在是太多了。
據統計，蘇州府單單是在籍的人口便差不多有三百萬左右，要知道這還只是在籍人口，而這個時代一大特色就是隱沒人口。
實際上蘇州府所擁有的人口數量，至少在五百萬以上。
而蘇州城做為蘇州府的核心，城中人口常年在五十萬以上。
如此之多的人口，對於糧食的消耗非常之大。
兩萬石的糧食，也不過是幾百萬斤重罷了，平攤到數十萬人口身上，每人也就十幾斤糧食，算一算都不夠半個月的口糧。
只是一家糧行便查抄出這麼多的糧食，更不要說其他各家了，可見江南之地那是真的不缺糧食，只不過是這些糧食大多集中在這些盤踞在地方，占據了大量財富、資源的豪強、士紳、富商手中。曹正只需要從抄沒而來的糧食當中，隨便調集一小部分便足夠供應一眾金吾衛所需。
不到半天時間而已，數十艘大船便出現在了碼頭之上，一邊是眾多苦力將一袋袋的新糧裝船，另外一邊則是一隊隊剛剛從戰場之上下來的金吾衛士卒排列著整齊的隊伍登船。
許淵此刻正在一艘大船之上，遠遠的看著遠處的景象。
曹正則是站在許淵身邊。
許淵目光收回，頗為滿意的看著曹正道：「曹員外果然能力出眾，這麼快便將一切操持的井然有序！」曹正聞言忙道：「督主謬讚了，一切皆賴督主支持，否則的話，草民怕也做不到這點。」
一次調動數十艘大船，說實話就算是曹正心中也多少有些沒底，然而有著許淵威名震懾，一切卻是無比的順利，不管是調集船隻，還是調集糧草，那是再順利不過，沒有一個人敢為難於他。
畢竟這些東西都是抄沒而來，如今全都掌握在金吾衛以及東廠手中，要是有人會在這方面給曹正添堵的話，那才奇怪了。
不到半天時間，兩千大軍上船，整裝待發。
許淵看著碼頭之上停靠的數十艘大船，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道：「大軍開拔松江府，出發！」「拔錨啟航！」
伴隨著傳令聲在各船隻之間迴蕩，很快一艘艘的船隻離開了碼頭開始順著運河緩緩前行。
運河之上
一艘大船正順流而下。
如果說有人見了，定然能夠認出，這船上幾人竟然是不久前逃脫的黃啟明、黃廣運、蘇南生等人。黃廣運看著臉色頗有些難看的蘇南生道：「蘇員外放心，只要咱們進入松江府，大家便可以安全了。」也怪不得蘇南生這會兒臉色那麼的難看。
他就是賭了一把而已，結果卻是輸的這麼慘，三百家丁死傷慘重，最終護著他逃出來的也就只有十幾名心腹。
做出了襲擊許淵的事情來，關鍵是還落敗了，蘇南生自然知道這蘇州府已經沒了他蘇家的容身之地。因此蘇南生只能選擇帶上親眷，捨棄了家業，跟著黃廣運、黃啟明等人一同前往松江府。
一想到他們蘇家在蘇州府多年所積攢下來的家業一下子被他捨棄了七七八八，只帶了一部分金銀在身邊，蘇南生便是忍不住一陣悲從中來。
都說人離鄉賤，就算是到了松江府能夠安頓下來，只怕是從此之後，他們蘇家也很難再恢復以往的榮光了。
可以想像這會兒蘇南生的心情能好了才怪。
不過蘇南生也知道，這會兒不是感傷的時候，他最關心的是，到了松江府，他們是不是真的就安全了。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蘇南生看向黃廣運道：「黃兄，咱們到了松江府，就真的能夠安全了嗎？」黃廣運道：「松江府可是我黃氏的地盤，安全還是可以保證的。」
然而蘇南生卻是面露擔憂之色道：「可是那許淵若是進入松江府的話，我們又該如何是好？」黃廣運頓時面色微微一變，方才的自信消失不見。
不過很快黃廣運緩緩道：「怕什麼，許淵那閹賊想要進入松江府哪裡有那麼容易，那些位官老爺們可不會允許許淵進入……」
說著黃廣運道：「咱們不是已經派人駕駛快船傳訊去了嗎，到時候大家肯定能夠想出應對之法。」蘇南生輕嘆一聲道：「希望如此吧，否則的話，我等怕是難逃一死。」
松江府
做為東南第一大都會的松江府仍然是一派繁華熱鬧，歌舞昇平的景象。
萬春樓
知府周明遇、同知王晗、通判孫瑜以及十幾名地方豪強、士紳此刻正匯聚一堂。
大廳之中鶯鶯燕語，歌舞之聲不絕。
二三十名在松江府有頭有臉，跺一跺腳，偌大的松江府都要為之震上一震的人物此刻正自欣賞著眼前的舞蹈，真可謂是一派歌舞昇平之景象。
黃氏家主，黃廣文此刻正自坐在知府周明遇下首第一個位置，這個位子在二三十人之中，那絕對是只在知府、同知、通判三人之下，甚至比之府衙其他官員還要高出不少。
可見黃廣文在這宴席之間的地位之尊貴。
參加宴席的一些豪強、士紳看向黃廣文的目光當中便帶著幾分欽佩以及敬畏。
實在是這次黃氏搞出來的動靜太大了。
黃氏護礦隊一下子擴充到了五千人之多，這可是有著強大戰鬥力的五千人啊，這樣一支力量，足可以橫掃整個松江府了。
別說是他們了，便是官面上的力量都不及黃氏。
黃廣文那叫一個意氣風發，此刻正與知府周明遇、同知王晗等人推杯換盞，稱兄道弟。
同知王晗舉起酒杯衝著黃廣文笑道：「黃兄，你我滿飲此杯！」
黃廣文也是不客氣，當即舉杯共飲。
通判孫瑜見狀笑著道：「咱們也喝一個，便預祝此番大事可成。」
眾人聞言皆是眼睛一亮。
要說大家聚集在這裡，最關心的自然就是出發前往蘇州府針對許淵的黃氏護礦隊的情況。
如今距離黃氏護礦隊離開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三天時間。
按照他們估算，不出意外的話，如今黃氏護礦隊絕對已經到達了蘇州府，甚至可能都已經攻破了蘇州城，斬了許淵。
坐在人群當中，地位尊崇無比的鄒元標卻是神色平靜，便是身為知府的周明遇在買你對鄒元標的時候都顯得無比的尊敬，那是一點都不敢怠慢。
東林在朝堂之上的話語權可是一點都不小，做為東林核心之一的鄒元標，自然沒有誰敢得罪。鄒元標看了黃廣文一眼道：「黃家主，蘇州那邊可有消息傳回？」
眾人目光不由看向了黃廣文。
黃廣文將酒杯放下，緩緩搖頭道：「怕是要讓南皋公失望了，尚未有消息傳回。」
說著黃廣文臉上滿是自信之色道：「不過諸位也大可以放心，我黃氏護礦隊的實力如何，想來大家心中也都有數，足足五千人馬突襲蘇州城，大家不會覺得那閹賊能夠擋得住吧。」
聽黃廣文這麼所，眾人也都微微點頭。
黃氏護礦隊的確是很強，最關鍵的是，他們並不認為許淵手下那點人馬是黃氏護礦隊的對手。至於說許淵帶來的可能是朝廷精銳之師，但是他們不這麼認為啊。
朝廷兵馬糜爛到什麼程度，他們心中還是有數的，金山衛的士卒他們又不是沒見過，而且據說京營的糜爛比之地方衛所也不差多少。
若非如此，這些人精一樣的人物，又怎麼可能會選擇支持黃氏，更加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可以說能夠出現在這裡的，差不多都是在黃氏擴充護礦隊的過程當中提供過支持的。
無論是提供人力物力還是兵器，可以說沒有這些人的支持的話，就算是黃氏也不可能會在短時間內便擴充那麼多人。
要知道黃氏可沒有將護礦隊全部派出去，家中還留了千餘人。
雖然說黃廣文他們並不認為有人敢趁機打他們黃氏的主意，但是一直以來的謹慎小心讓他們對於周明遇等人並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哪怕是有數千人馬在外，仍然是留下了千餘人做為護衛家族之用。黃廣文看了眾人一眼道：「只要有消息傳回，黃某定然會第一時間告知大家。」
周明遇舉杯笑道：「黃員外說的沒錯，咱們要對黃氏護礦隊有信心才是，大家只需靜候佳音便是。」松江府那寬敞而又繁華的主街道之上，一騎正自飛馳而過。
不少行人差點被飛馳的駿馬給撞到，不禁衝著那人的背影破口大罵。
只不過黃啟業卻是面色凝重，不停地抽打著身下戰馬。
他也是黃氏護衛隊的核心之一，算是黃啟明的同輩中人，更是逃出的百多名黃氏族人中的一員。此番便是奉了黃廣運的命令稱作一艘小舟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松江府，將護礦隊大敗的消息送回。黃啟業先是奔著家族而去，只可惜黃廣文並不在府中，黃啟業將護礦隊大敗的消息告知族中族老，也沒管族老聽到消息之時的震驚以及難以置信。
得知黃廣文人在萬春樓便直接奔著萬春樓而去。
黃啟業趕到萬春樓的時候便聽到一陣靡靡之音自萬春樓之中傳來。
翻身下馬的黃啟業衝進萬春樓之中，只可惜卻是被差役給攔了下來。
黃啟業見狀大聲呼喊道：「速速通傳，黃啟業有十萬火急的事情稟報。」
黃啟業的聲音非常之大，以至於萬春樓之中的一眾人隱約之間聽到外面的動靜。
一些人聞言不由皺了皺眉頭，而黃廣文則是面露驚喜之色道：「是黃啟業的聲音，哈哈哈，定然是有捷報傳來。」
黃廣文甚至歡喜的站起身來，臉上滿是期待之色道：「快放人進來。」
其餘之人這會兒人也聽了黃廣文的話，知曉了外間來人是黃氏族人，也都露出了驚喜以及期待之色。如果說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的話，黃啟業肯定不會出現在這裡，而如今也只有關於黃氏護礦隊遠赴蘇州府對付許淵才能夠稱得上是十萬火急。
眾人自然是無比的好奇。
周明遇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沉聲道：「讓人進來！」
外面守著的差役聽到周命運的命令，當即便放開了黃啟業。
黃啟業匆忙進入大廳之中，頓時大廳之內，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黃啟業身上。
黃啟業整個人看上去頗顯狼狽。
實在是黃啟業一路急著趕回來送消息，甚至都沒有時間換衣服。當然黃啟業也沒有時間換衣服，所以身上穿著的還是歷經一場亂戰之時的那一身衣衫。
在黃啟業身上的衣衫之上，可是沾染了不少鮮血，血跡斑斑，再是清晰不過，給人一種剛從經歷了一場惡戰的感覺。
眾人自然是看到了渾身染血的黃啟業，不少人先是一愣，緊接著臉上不由露出欣喜之色。
看著黃啟業渾身染血的模樣，眾人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這一戰肯定是勝了。
黃廣文也是在看到黃啟業那副模樣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黃啟業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啟業你可真是我黃氏的大功臣啊，快和大家說說看，這一戰的經過，你們是不是攻破了蘇州城，大敗官員，還有就是許淵那閹賊如何了，是不是已經將這閹賊給千刀萬剮了？」
黃廣文那一連串的問題甚至都沒有給黃啟業開口的機會，甚至黃廣文都沒有注意到黃啟業在聽到他的問話之時，臉上所流露出來的異樣的神色。
黃廣文的話差不多也是在場一眾人心中好奇以及想要只曉的。
因此在黃廣文問話之後，眾人的目光灼灼的盯著黃啟業。
黃啟業一時之間頗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那裡，看著那一張張滿是期待的面孔，黃啟業一想到他們五千多人，如今只逃出了百多人的悽慘大敗，一時之間再也忍不住，競是噗通一聲跪倒在黃廣文這位黃氏家主面前，嚎啕大哭起來。
黃啟業這一哭，卻是直接讓所有人都懵了。
大家看著整自抱著黃廣文大腿痛哭流涕的黃啟業，臉上不由露出愕然以及不解之色。
黃廣文呆了呆，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盯著黃啟業沉聲道：「黃啟業，快說，到底發生了何事？結果究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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