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賭許淵是不敢搞株連的!


  黃啟業此刻已經是一臉的鼻涕眼淚,哭的那叫一個悽慘。

  在眾人的注視下,黃啟業這才緩緩擡起頭來,看著黃廣文顫聲道:「敗了,敗了啊!好多人被殺,真是太慘了………」

  許多人皆是心中咯噔一下,面色勃然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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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斜靠在兩名歌姬懷中的鄒元標此刻也陡然坐直了身軀,那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難看的神色。而反應最為激烈的則是黃廣文。

  便見黃廣文一把抓住黃啟業,死死盯著黃啟業沉聲道:「說,給我細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實在是黃啟業說的不清不楚的,黃廣文那叫一個急啊。

  黃啟業戰戰兢兢的將經過一五一十的講出。

  最後似乎是再次回想起了被許淵率領金吾衛大軍沖陣,一名名護礦隊成員被砍殺的血腥恐怖場景,忍不住道:「那許淵就不是人,他竟然親自率領大軍沖陣,數千護礦隊愣是被其一波衝鋒直接衝垮,好多弟兄直接被踩踏成肉泥,啟光、啟勝、啟玉、啟山……都死了啊!」

  聽著黃啟業的講述,或許是黃啟業的印象太過深刻的緣故,所以他描述的很是詳細,至少給眾人勾勒出了當時雙方交鋒的慘烈,讓眾人知曉這一戰到底敗的有多慘。

  尤其是那一個個黃氏核心族人的名字從黃啟業口中報出,最後聽到黃啟業說這些人全都身死沙場,屍骨無存的時候,做為黃氏家主的黃廣文身子一晃,噗通一聲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做為黃氏家主,黃廣文可是再清楚不過為了這次的行動,他們黃氏到底出動了多少的核心族人,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

  可以說黃氏能夠拿得出手的族人,差不多八成全都在護礦隊之中,方才黃啟業所叫出的那些名字,可都是他們黃氏的頂樑柱。

  平日裡死傷一兩個都足夠讓他心疼的了,可是現在聽黃啟業的意思,那麼多的族人,竟然全都死了。可以想像這樣的打擊對於黃廣文來說,到底有多大。

  在場的一眾人這會兒全都滿臉震驚的坐在那裡,顯然也是被黃啟業所帶來的驚人的消息給鎮住了。要知道大家可是對於黃氏護礦隊寄以厚望的。

  畢竟黃氏護礦隊聲名在外,又得了他們這些人群全力支持,包括人手、兵器等等。

  足足五千人的隊伍,在他們看來,這五千人足可以在江南地界橫行無忌,從來沒有人會認為黃氏護礦隊能敗。

  也正因為如此,當得知黃氏護礦隊大敗的消息之時,以至於廳中所有人都呆坐在那裡,許久都難以回神過來。

  「廢物,真是一群廢物啊!」

  陡然之間,就聽得一名老者猛地一拍作案,帶著幾分鄙夷盯著黃廣文怒罵道。

  顧長風乃是顧氏家主,而顧氏也是在松江府數一數二的家族,素來便與黃氏頗有矛盾摩擦,雙方之間也是積怨頗深。

  畢竟如果說松江府的礦山有三成在黃氏手中的話,那麼就有兩成在顧氏手中,兩家可以說是常年因為礦山之爭而爆發衝突。

  只不過因為顧氏的護礦隊稍弱於黃氏護礦隊,一直討不到什麼便宜,這些年也一直被黃氏所壓制。最關鍵的是,那五千人的隊伍當中,可是有顧氏所派出的五百人,儘管說這五百人並非是顧氏的護礦隊成員,但也是其礦上的礦工。

  因此顧長風是最先忍不住衝著黃廣文冷嘲熱諷的。

  如果說是先前的話,顧及到黃氏護礦隊的存在,顧長風就算是譏諷,也不會這般直白,毫不客氣的大罵廢物。

  但是現在顧長風自是沒了顧及。

  沒了黃氏護礦隊的黃氏,那就是沒有了爪牙的存在,他顧氏還有什麼可顧及的。

  不單單是顧長風,在場不少人此時看向黃廣文的目光也變得極為不善起來。

  他們可是在黃氏身上投下了不少資源的,本來指望著黃氏能夠除了許淵,結果黃氏卻給他們搞了這麼一個大大的驚喜。

  黃廣文此時只覺得眾人看向他之時,目光之中滿是深深的惡意。

  陡然之間,黃廣文豁然起身,盯著一眾人冷笑道:「好,既然你們說我黃氏乃是廢物,那行,此事我們黃氏不再參與,若是許淵那閹賊來清算,便由你們應對吧!」

  說著黃廣文還掃過顧長風幾人。

  眼看著雙方之間就要鬧得不愉快甚至撕破臉,只聽得嘭的一聲,周明遇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之上,面色陰沉的盯著黃廣文、顧長風幾人道:「夠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斗,要不要讓你們兩家將人馬拉出來,再殺上一場,分個高下!」

  眼看知府周明遇開口,黃廣文惡狠狠的瞪了顧長風一眼,冷哼一聲坐了下去。

  顧長風也是輕蔑的瞥了黃廣文一眼,倒也沒再開口去刺激黃廣文。

  此時周明遇看向黃啟業,皺眉道:「黃啟業,你說是黃廣運、黃啟明他們讓你先一步回來,許淵什麼時候來松江府,他們可說了嗎……」

  黃啟業聞言搖頭道:「我們逃過追殺便上了船,然後順河而下,至於說許淵什麼時候來松江府,我們還真不知道。」

  周明遇倒也沒有失望,方才之所以有那麼一問,其實也沒報什麼希望。

  此刻周明遇深吸一口氣,看了在場眾人一眼緩緩開口道:「諸位,如今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以許淵的秉性,如果說他真的來了松江府,黃氏肯定會被抄家滅族,但是我等只怕也難逃其清算。」如今眾人還不知道許淵在蘇州城所做的事情,所以有人在聽了周明遇的話之後,忍不住道:「他許淵最多是追究幾家而已,難道他還敢將我們所有人都給抓了啊,他就不怕將我們所有人都給逼反了嗎?此言一出,頓時便引得一部分的應和道:「是啊,許淵沒有這個膽子搞株連的………」

  顯然在一部分人看來,就算是許淵來了,到時候真的追究起來,也只可能先對黃氏乃至周明遇等人下手,未必就會將他們這些人怎麼樣。

  對於這些人的心思,周明遇、王晗等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這些人背後家族盤踞地方上百年,可以說是紮根地方,根深蒂固,完全就是地方上的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哪怕是官府在許多事情上面都得依仗這些人。

  說是流水的王朝,鐵打的豪強、士紳,這話也不為過。

  周明遇不禁一陣頭疼,可以說當黃氏護礦隊出現在蘇州府地界的那一刻,他們便已經是上了許淵的小本本,不是許淵死,那麼便是他們死,雙方之間不可能有第二種可能。

  許淵就算是再傻也能夠看出黃氏護礦隊背後有松江府衙門的支持。

  一旦許淵帶人來了松江府,怕是第一個要拿下的不是黃氏,而是他們這些官員。

  所以說周明遇如今唯一能夠指望的便是聯合顧長風這些地方上的豪強、士紳,希望能夠令許淵心生顧忌不敢對他們下手。

  但是前提是他們這些人能夠團結一心,否則的話,單憑極少數一部分人的話,只怕是何難威懾到許淵。周明遇忍不住看向坐在那裡的鄒元標。

  周明遇眼見一眾豪強、士紳有分崩離析的徵兆,只能希望鄒元標這位在江南士林之中有著極高聲望的東林元老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周明遇的目光,鄒元標輕咳了一聲,將眾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緩緩開口道:「諸位,且聽老夫一言。」

  鄒元標的威望還是相當高的,至少在場的一些士紳敢不賣身為知府的周明遇的面子,但是多少還是要給鄒元標幾分薄面的。

  因此大家都看向鄒元標,靜等鄒元標開口。

  鄒元標目光掃過眾人,神色一肅道:「周知府方才有句話說的沒錯,大傢伙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許淵但凡動手,其他人且不提,但是在座的諸位,怕是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躲過對方的清算。」鄒元標此話一出,原本心存僥倖的那幾人便是不由面色微微一變道:「南皋公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而來,他許淵就不怕惹了眾怒嗎?」

  鄒元標卻是嗤笑一聲,看著幾人道:「哦,你也說了是眾怒,可是說句不好聽的,在座的諸位又能夠代表多少松江府的人,大家算得上是那所謂的眾嗎?」

  說著鄒元標冷冷道:「你們若是多了解許淵一些的話就該明白,許淵此人絕非是什麼善類,當初在京師,周宗建周御史連同明德學社上百士子,他許淵又何曾考慮過眾怒,還不是一個不落的全抓了去。」在場眾人雖然說也聽說過不少關於許淵的傳聞,但是要說了解的有多麼的詳細還真不至於。此刻聽鄒元標這麼一說,一些人不禁面色微變。

  有人忍不住看向鄒元標道:「南皋公,依你之見,我等如今又當如何才能夠讓那閹賊有所忌憚,不敢對我等下手。」

  鄒元標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掃過一眾人緩緩開口道:「但凡是許淵趕來,唯一的辦法就是搞一場民變,藉助這一場民變將許淵除去!」

  眾人聞言解釋神色為之一變。

  民變啊,說的好聽,實際不就是暗中操控一些人起來造反嗎。

  雖然說本質和黃氏護礦隊前往蘇州府的性質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如果在松江府掀起一場民變,到時候必然會波及甚廣,一場民變下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甚至搞不好都有失控的可能。

  一旦失控,他們這些人之中,說不得也有家族會在民變之中受到波及,乃至家族破滅。

  至於說周明遇、王晗等府衙官員聽了鄒元標的話也是面色大變。

  做為地方父母官,某地發生民變,必然會驚動朝堂,到時候他們這些官員,肯定難逃朝廷追究,這仕途怕是也到頭了。

  因此不管是周明遇、王晗這些官員還是說顧長風、黃廣文這些地方豪強、士紳皆是顧慮重重。但凡是有可能,他們可不想走上這一條道路,因為稍有失控,那就是一條不歸路。

  有人忍著心中的惶恐看著鄒元標道:「南皋公,不至於要做到這般程度吧,真要是那麼做的話,後果可就嚴重了。」

  鄒元標冷笑道:「老夫說了,但凡是許淵來了松江府,那麼便意味著他不會放過諸位,不掀起民變,你們可還有其他的辦法來應對?」

  聽鄒元標這麼一問,眾人皆是為之沉默。

  能夠坐在這裡的,都不是傻子。

  他們自然明白,在如今這種情況下,許淵還敢來松江府,那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在場之人,搞不好真的會全都落得一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鄒元標坐在那裡,神色平靜的看著一眾人臉上的神色變換不定。

  對於鄒元標來說,只要能夠除了許淵這一東林的大敵,那麼即便是鼓動在場這些人聯合起來掀起一場民變也是在所不惜。

  至於說一場民變下來,會有多少無辜之人身死,又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鄒元標還真不太在意。在場之人一個個心中波瀾起伏,想要他們立刻做出決斷,說實話,還真的是很難。

  實在是事情太大了,畢竟沒有幾個人有鄒元標那般的心性。

  周明遇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道:「諸位,南皋公的提議大家不妨好生思量一下,最好是能夠最快有一個決斷。」

  說著周明遇道:「若是許淵不來松江府也就罷了,但凡是他來了,我們至少也有應對之法不是!」此言一出,一些人眼睛一亮。

  顧長風捋著鬍鬚開口道:「知府大人所言甚是,咱們最好是能夠讓許淵知難而退,不敢來我松江府,如此大傢伙也不用冒著偌大的風險掀起一場民變了。」

  黃廣文帶著幾分嘲諷,冷笑道:「嗬嗬,顧長風你倒是說的輕巧,你且說說看,你有什麼資格讓許淵這堂堂欽差知難而退?」

  顧長風只是淡淡的瞥了黃廣文一眼,根本不予理會,而是看著眾人道:「諸位,不若我們派人去向許淵進言,就說松江府地方不靖,多有海寇作亂,欽差身份尊貴,恐有賊人驚了欽差儀仗,還請欽差不要輕易涉險,以免出了意外。」

  一些人不由眼睛一亮。

  顧長風這辦法看似是在為許淵安危考慮,實際上就是隱晦的在威脅、警告許淵。

  相信許淵只要不傻就能夠看得出其中的威脅之意,也必然要慎重考慮到底要不要冒險前來松江府。「好!」

  有人擊掌讚嘆道:「顧家主所言甚是,與其冒著風險去掀起民變,倒不如派人去警告許淵,雖然說許淵被咱們威脅肯定會非常的惱火,但凡是他心有顧忌,那麼我們就不用一條道走到黑。至於說許淵再如何惱火,他又能如何!」

  顧長風笑眯眯的看向臉上露出意動之色的周明遇到:「周知府,這人怕是要有勞你們府衙派人前往了。周明遇稍作沉吟,想了想道:「好,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倒是可以一試。」

  這次周明遇沒有去看鄒元標,而是直接敲定了下來。

  雖然說周明遇他們之中有人也是東林一員,但大部分人也就是與東林之人頗有幾分交情罷了。平日裡對於東林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照拂一些倒也罷了。

  但是真要讓他們拿自家的身家性命去為東林出頭,他們可不願意。

  鄒元標見此卻是微微皺了皺眉頭,但是眼看眾人皆是一臉贊同,便知道自己再說什麼都無用。不過鄒元標倒也不氣餒,顧長風的提議的確是不錯,真要是換做一般人的話,說不定還真的會被鎮住,不敢來松江府。

  但是鄒元標可不認為許淵是那種膽小怕事,被人一威脅便退縮之人。

  暫時有了解決之法,原本籠罩在眾人心頭的陰雲仿佛一下子煙消雲散。

  顧長風笑道:「來,大家滿飲一杯,願許淵這閹賊,知難而退。」

  「滿飲!」

  就在一眾人在萬春樓暢飲之時,運河之上,數十艘大船正以極快的速度行駛著。

  運河之上,不少大小船隻也都注意到了這一支船隊。

  許多人心中好奇,甚至站在船頭遠遠的眺望。

  許淵站在船頭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一片連綿的建築群落,眼中閃過精芒。

  許二虎站在許淵身邊,帶著幾分興奮道:「督主,前面就是松江府府城所在了。」

  許淵微微頷首,從蘇州府到松江數百里的距離,如果說走陸路的話,怕是要花費數天乃是更多的時間,但是乘船順運河而下卻是至多一日時間,可謂是迅捷無比。

  看著前方的隱約可見的碼頭,許淵嘴角露出幾分笑意道:「也不知松江府的那些人有沒有備了大禮等著咱們。」

  站在身側的劉雲飛、鄭仁芳聞言不由一愣,隨即便反應了過來。

  許淵的意思是松江府會不會在碼頭處設下什麼埋伏等著他們,畢竟雙方之間差不多是已經撕破臉了。【第一更送上,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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