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超級巨貪,大手筆分化江南


  老者一身青色長袍,面容清癱,長須及胸,縱然是坐在李養正這位漕運總督對面,身上那一身氣勢卻是絲毫不落下風。

  李養正將手中茶盞放下,看著坐在面前的老者緩緩開口道:「修吾公,您怎麼有閒暇來我這裡啊,莫不是要我調撥漕船……」

  提及李修吾,或許許多人根本不知道這位是何方神聖,但是如果提及其大名,李三才的話,放眼這大明官場,絕對是少有人不知。

  能夠在漕運總督任上一坐便是十三年的人物,又豈是等閒。

  李三才看了李養正一眼,嘴角露出幾分笑意,緩緩搖頭道:「老夫此番前來,只為見一見昔日故舊,順便來拜訪一下若蒙賢弟。」

  李養正,字若蒙,以李三才得身份,年歲,稱呼李養正一聲賢弟倒也說得過去。

  不過李養正聞言嘴角露出幾分笑意。

  對於這位被百官稱之為好用機權,善籠絡朝士的前漕運總督,李養正可是一點都不敢小覷了對方。別看對方卸任多年,但是十幾年的漕運總督可不是白做的,放眼大名歷任漕運總督,能夠如李三才那般,一做便是十幾年的,可謂是鳳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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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而然,在漕運系統之中,哪怕是這麼多年過去,仍然遍布著李三才得門生故吏。

  就像方才李養正所言,李三才前來是不是想要調用漕船運貨,實際上這種事情哪裡需要李三才來見他這位漕運總督,只要李三才願意,下面多的是李三才早年提拔起來的各級官員爭著搶著替李三才辦事。當然李養正更加不信李三才這位在漕運系統有著極大影響力的人突然出現在他這漕運衙門當中,只是為了見一見昔日的故舊。

  像李三才這樣的人,一舉一動都有著極強的目的性。

  不然的話,以李三才年近七旬的年紀,怎麼可能會千里奔波,特意來漕運衙門走上一遭。

  不過李三才不主動開口道出來意,李養正也配合著陪著李三才敘話。

  都是千年的狐狸,眼見李養正反應,李三才便知道李養正的意思。

  就見李三才輕笑一聲,捋著鬍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事情一般,看著李養正道:「若蒙賢弟執掌漕運,千里通渠,消息最是靈通,可知那位權傾朝野的東廠督主,欽差大臣許淵在江南做下了何等大事?」李養正聞言頓時神色一肅,立刻明白過來了李三才得來意。

  原來對方是因為許淵的事情來的。

  說實話,對於許淵,李養正自然是印象深刻。

  當然李養正並沒有見過許淵,雖然說許淵順著運河南下之時也曾途徑淮安,手下人曾向他稟報過許淵途徑淮安的事情,不過李養正好歹也是堂堂漕運總督,絕對算得上是是地方重臣,自然不可能會眼巴巴的去主動拜見許淵,也因為如此,兩人並沒有見過面。

  許淵名氣雖大,甚至凶名在外,但是在李養正看來,卻是與他無關。

  畢竟他們一個人在地方,一個人在京師,兩人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交集。

  不過就在前不久,隨著南來北往的商人帶來了關於許淵在蘇州府、松江府遇襲,藉機大搞株連,幾乎清空了蘇州、松江兩府之地豪強、士紳、富商的駭人消息,幾乎是在短短的時間內,許淵的凶名幾乎是傳遍了整個江南,只令江南為之震動。

  只是許多人對於這些消息持懷疑的態度。

  實在是這些人根本就不信許淵敢在江南之地做出如此瘋狂的事情來。

  那可是清空蘇州、松江兩府之地眾多豪強、士紳、富商的舉動啊,這聽上去是那麼的不可思議。越是了解這些盤踞在地方上的豪強、士紳、富商到底是如何的盤根錯節,如何的一手遮天,越是不可能相信有人能夠動的了這些地方上的土皇帝。

  如果說許淵借著查案的由頭,處理了曹氏、黃氏兩家地方豪強話,那倒沒什麼,可是要說許淵能夠清空兩府之地的眾多豪強、士紳、富商,反正相當一部分人那是一點都不信。

  在這些人看來,這消息無非就是誇大其詞,蓄意抹黑許淵,給許淵製造壓力。

  只不過其餘之人沒有消息渠道,對於那些早就被傳的無比誇張的傳言持懷疑不信的態度,而做為漕運總督的李養正可是借著漕運系統,能夠第一時間拿到確鑿的消息。

  正因為如此,李養正才對許淵印象無比的深刻。

  甚至可以說李養正先前在看到許淵如何在蘇州府、松江府大肆抄家滅族,如何借著公審,一次處決上千豪強士紳的詳盡消息的時候,李養正當時被震撼的足足半天都沒能反應過來。

  此時李三才提及許淵,一下子喚醒了李養正的記憶。

  便見李養正神色微微一變,擡頭看向一臉笑意的李三才。

  恍然之間,李養正想起了李三才與東林的關係來。

  雖然說李三才不是東林核心,可是其與東林魁首顧憲成等人相交莫逆,雖不是東林,卻勝似東林。當年李三才在任上被彈劾,東林那可是拚了命一般的為李三才開脫、遊走。

  再聯想到許淵與東林之間的恩怨,此刻就算是李養正反應再遲鈍,也意識到了李三才得來意。深吸一口氣,李養正看著李三才緩緩道:「修吾公,你莫不是為了欽差許淵才來這總督衙門走一遭的吧對於李養正一口道破自己的來意,李三才並沒有感到驚訝,反倒是神色平靜的點頭道:「就知道瞞不過若蒙賢弟。」

  說話之間,李三才沉聲道:「想來若蒙賢弟應該知曉鶴亭兄為那閹賊所迫害的事情吧。」

  李養正立刻便想到關於許淵在蘇州府派人拉著趙南星遊街示眾,受盡羞辱、名聲喪盡的消息,當即神色一凜緩緩點頭道:「略有耳聞!」

  李三才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沉聲道:「許淵這閹賊不單單是迫害鶴亭兄這等天下名士,更是對天下豪強、士紳痛下殺手,此獠實乃天下之大賊也!」

  一想到松江府、蘇州府那些豪強、士紳一家家的被許淵抄家滅族,便是李養正也忍不住生出了幾分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感。

  深吸一口氣,李養正緩緩道:「修吾公所言甚是,我等自是不能坐視閹賊禍亂天下百姓,本官這便上書天子,奏請天子嚴懲許賊!」

  李三才微微搖頭,看著李養正道:「天子已為許淵這閹賊所蒙蔽,我等縱然是上書天子,只怕天子也不會懲治許賊。」

  李養正微微皺眉道:「若如此,我等便聯繫更多的官員上書天子,定要喚醒天子,讓天子認清許賊真面目……」

  李三才卻是看著李養正道:「何必如此麻煩,我等只需讓此賊回不了京師便是。」

  李養正身子微微一僵,看向李三才得目光之中閃過一絲異色,聲音有些發顫道:「修吾公此言何意!」李三才捋著鬍鬚冷冷道:「我已經得到消息,那閹賊離開了松江府,奔著蘇州城而去,要不了許久,便回帶著在蘇州、松江兩地貪墨的大量金銀財物回京,這運河之上,每年不知會有多少船隻因為意外而沉沒,若是許賊所乘官船沉沒喪命,豈不是老天開眼!」

  李養正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

  這可是謀害欽差的大罪啊!而李三才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當著他的面說了出來,這如何不讓李養正心中震驚。

  李三才笑眯眯的看著李養正道:「若蒙賢弟以為如何?」

  李養正苦笑道:「此事茲事體大,且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李三才深深看了李養正一眼,嘴角露出幾分笑意道:「聽說許淵那賊子掠奪了大量金銀財物,總計怕是在幾千萬兩之多,若然事成,若蒙賢弟可取其中一成,以作酬勞!」

  李養正猛然之間睜大了眼睛,下意識的驚呼道:「幾千萬兩?這……這怎麼可能……」

  不過李養正話還沒有說完,臉上便露出複雜的神色,自己便輕聲呢喃道:「蘇州府、松江府,二三百家豪強、士紳、富商被抄沒家產,若是算一算的話,還真的有幾千萬兩之多。」

  普通人或許不清楚那些豪強、士紳、富商到底有多麼厚的家底,但是做為漕運總督,平日裡多與這些人打交道,可以說對於這些人的豪富那是有所了解的。

  只是以往沒細算罷了,這會兒聽了李三才的話,稍微算一算,李養正便大概估算出許淵能夠從蘇州府、松江府抄沒多少財物出來。

  一想到許淵可能帶著幾千萬兩的財物順著運河回京,縱然是以李養正的心性,一時之間也忍不住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中隱隱的泛起貪婪之色。

  說實話,坐在這漕運總督的位子上,很少有人能夠抵擋得住漕運這麼一座金山銀海的誘惑。哪怕是不貪墨漕運的漕糧等物資,單單是藉助漕船便利,將南北物資販賣,便足夠賺取海量的利益。可以說這一條大運河就是一條流淌著的金河,身為漕運總督,恰恰便管理著這一條金河,在這位子上坐上幾年,等閒的財貨怕是都入不了眼。

  但是架不住那是幾千萬兩的金銀財物啊,因此即便是李養正也忍不住為之心動起來。

  最關鍵的是,李養正剛成為漕運總督一年多時間,短短的一年時間,便見識到了這漕運總督的權利所帶來利益到底有多麼的驚人,就連胃口也隨之被養的越來越大。

  此時李三才緩緩開口道:「老夫不久前與幾位故交聯繫,無意之間得知朝堂之上,有人彈劾若蒙賢弟,奏章都到了天子案前……」

  聽到李三才這麼說,李養正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起來,猛地一拍桌案道:「還不是那些死太監,本官不就是上書天子遠離許淵、魏忠賢這種禍國殃民的閹賊,奏請天子罷免礦監、稅監,以安天下民心,結果卻被那些死太監給記恨上。」

  李三才微微頷首道:「當年老夫何嘗不是上書神宗皇帝,奏請神宗皇帝罷免礦監、稅監,同樣惹來一群小人攻訂、彈劾,幸得顧憲成等一干東林好友力保,這才能夠在漕運總督的位子上一坐便是十幾年。」李養正不傻,聞言便明白李三才話里的意思。

  這是在提點他站隊東林,若是有東林相助,定可保住他漕運總督的位子。

  一時之間,李養正的神色變幻不定。

  不怪李養正心動,一方面是政治前途、官位的保障,另外一方面又是幾千萬兩金銀財物的誘惑,任何一樣都不是一般人所能夠拒絕。

  李養正沒有當場答應下來,那已經是心性相當堅韌了。

  倒是李三才這會兒只是神色平靜的看著,沒有開口勸說,這等擔著天大幹系的事情,必須要讓李養正自己想明白,做出決定。

  忽然之間,李養正看著李三才問了一個讓李三才都愣了一下的問題。

  「修吾公,坊間傳聞當年修吾公在漕運總督上任職十三年,為通州李家攢下了近五百萬兩的家底,不知此事可屬實否?」

  李三才顯然是沒有想到李養正會如此突兀的問他這麼一個問題。

  但是李三才眼底卻是閃過一絲笑意,李養正這麼問,已經說明李養正心中的天平已經傾斜,而他只需要給李養正一個做出決定的理由,幫對方下定決心便可。

  想明白這些,李三才含笑看著李養正道:「當年坊間還傳言老夫挪用皇家幾十萬根皇木呢!可是那些人找到證據了嗎?什麼貪污幾百萬兩,他們有證據嗎,沒有證據的話,那就是污衊,老夫是絕對不會承認那些污衊的。」

  李養正看著李三才臉上的笑意,哪裡還不明白,只怕那些傳言都是真的,無論是貪墨的幾十萬根皇木,四五百萬的金銀,這些都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以己度人,他不過是在漕運總督的位子上坐了一年左右的時間,便攢下了幾十萬的家底,而李三才那可是在漕運總督的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幾年。

  要說李三才連幾百萬兩的家底都攢不下,他第一個便不信。

  李養正突然之間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衝著李三才拱手道:「還請修吾兄教我!」

  李三才見狀,心中大喜,終於說動了李養正這位運河之上一手遮天的人物。

  看著李養正,李三才捋著鬍鬚笑道:「若蒙賢弟如今身處漕運總督之要職,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做事絕不可給人留下把柄。」

  論及如何藉助漕運斂財,李三才絕對是其中翹楚,手段遠超李養正。

  此刻李三才便是在向著李養正面授機宜,只聽得李養正兩眼放光,連連點頭。

  說到得意處,李三才捋著鬍鬚道:「當年那些人彈劾老夫貪墨營造皇家殿宇的皇木,可是朝廷派了御史調查,根本沒有找到什麼皇木的線索。」

  李養正略帶好奇道:「當年此事的確是鬧得沸沸揚揚,滿朝皆知,不知修吾兄是如何做到將那些皇木藏匿起來的。」

  李三才輕笑道:「何須藏匿,那可是幾十萬跟皇木,老夫留著那些皇木作甚,自然是早早的將那些皇木發賣給那些勛貴、富商、地方豪強了,你說這些人得了皇木,他們用來營造自家府宅,還會四下宣揚那些頂級的木料是皇木嗎?」

  李養正呆了呆,下意識道:「就這麼簡單?」

  李三才笑道:「本來就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只要我不說,那些買家不說,任憑朝廷將老夫府邸掘地三尺,也休想找到一根皇木,一兩金銀。」

  李養正一臉欽佩的看著李三才道:「修吾兄高明!」

  蘇州碼頭

  一大早,碼頭之上便一片區域便被清空,以孫傳庭、周清遠、劉冠昌、杜權、曹正等人為首的一眾人此刻正聚集在碼頭之上,遠遠的眺望著遠處的河面。

  很快河面之上便浮現出連綿百餘艘大船的船隊。

  如此一隻船隊哪怕只是遠遠的看著便給人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尤其是十幾艘快船之上,迎風招展的欽差旗幡,以及船上那些精銳士卒,讓人見了便不敢接近這一隻船隊。

  杜權看到出現在視線當中的連綿船隊之時,眼睛不由一亮,帶著幾分欣喜道:「來了,是督主的船隊來了!」

  松江府的消息早兩日便已經傳到了蘇州府,孫傳庭等人自然早早的便在碼頭上等著許淵的到來。孫傳庭看著那連綿的船隊,就算是反應遲鈍,他也知道,許淵去的時候只有幾十艘大船,結果回來的時候,船隊的規模幾乎是翻了一倍還多,不用說那些多出來的船隻之上所裝的怕就是許淵此番在松江府抄沒所得金銀之物。

  說實話,孫傳庭這些日子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尤其是他到了蘇州城,在許淵離去之後,開始主持蘇州府事物,詳細的了解了許淵的所作所為,當時孫傳庭整個人都是懵的。

  震驚、敬畏、欽佩、驚駭等等複雜的情緒都難以表述當時孫傳庭的心情。

  孫傳庭有在地方為官的經歷,深知為官施政,最難的是如何得到那些盤踞在地方上的豪強、士紳的支持,沒有那些人的支持,朝廷的政策根本就傳達不到底層。

  甚至不少官員直接就被地方上的豪強、士紳給架空,成為擺設一樣的存在。

  像蘇州府這樣的江南繁華州府之地,地方豪強、士紳、富商、那絕對是盤根錯節,編織出一張大網,甚至連朝廷都不放在眼中,這些年更是隱隱有脫離朝廷掌控的跡象。

  按說這樣的州府,別說是一介欽差,就算是天子親臨禮賢下士,想要讓這些人服帖都不可能。而許淵卻是直接掀了桌子,以快刀斬亂麻之勢,直接清空了盤踞在蘇州府的那些豪強、士紳、富商,將這些人連根拔起,從肉體層面直接來個物理消滅,一舉解決了蘇州府最大的毒瘤。

  這種情況下,主持蘇州府事務的孫傳庭切實感受到了許淵大殺特殺所帶來的好處。

  那就是府衙所下達的命令,那叫一個暢通無阻,幾乎是沒有哪個地方豪強、士紳敢陽奉陰違。越是了解許淵在蘇州府做的事情,孫傳庭對於許淵的看法也隨之發生變化,尤其是主持蘇州府的幾日時間,孫傳庭更是徹底成為了許淵的支持者。

  松江府的變化,孫傳庭等人自然已經知曉,聯合商會的成立,金山衛的重組,降低百姓佃租等一樁樁一件件,沒有絲毫阻礙的被許淵推行下去。

  而眾人自然是期待著許淵在蘇州府推行同樣的政策。

  在眾人的注視下,一艘艘大船開始緩慢停靠在碼頭之上,上百艘大船,很快便占據了整個碼頭一片區域。

  許淵的身影出現在一艘靠岸的大船之上,隨著許淵走下船,眾人連忙迎了上來。

  孫傳庭帶著幾分欣喜衝著許淵躬身一禮道:「下官見過督主!」

  許淵微微一愣,畢竟孫傳庭自然而然所流露出來的態度再是明顯不過,那種欽佩、親近之意都有些出乎許淵預料。

  不過隨即許淵便面露歡喜之色,上前一把扶住孫傳庭道:「白谷不必多禮。」

  隨之許淵也衝著周清遠、劉冠昌等人點了點頭道:「諸位辛苦了!」

  除了百餘名東廠番子之外,其餘之人皆沒有下船,如此異常舉動讓周清遠、曹正等人皆是心中一動,生出一個猜測來。

  許淵目光掃過眾人,笑道:「既然大家都在,一起回府衙,本督有事要與你們說。」

  蘇州府府衙

  經過孫傳庭、劉冠昌、周清遠他們的一番篩選,選拔出一批吏員填補空缺,如今的府衙早已經恢復了正常運轉。

  府衙大廳之中,數十名大小官員、士紳、豪強齊聚一堂,可以說如今身在府衙大廳之中的這些人便是掌控了蘇州府數百萬人命運的人。

  或許聽上去有些誇張,但事實就是如此。

  蘇州府數百萬人的民生,府衙的施政方針皆出自於這些人之手,說是掌控數百萬人的命運也不為過。有松江府的先例在,在場的眾人隱隱之間能夠猜到許淵接下來會做什麼安排,因此一眾人的目光都帶著幾分期待看向許淵。

  許淵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開口道:「蘇州府將效仿松江府,降低百姓佃租比例,同時成立三大聯合商會,接管抄沒所得的眾多固定資產,維繫蘇州府商業繁……」

  眾人自然是連連點頭,沒有異議。

  許淵目光落在曹正身上道:「曹員外,三大聯合商會的事情,由你來牽頭,我希望一天後,你們能夠將三大聯合商會成立起來,並且分配好那些抄沒來的固定資產。」

  曹正豁然起身,恭敬道:「草民領命!」

  吩咐了曹正,許淵又看向劉冠昌、周清遠等府衙官員道:「你們需要清查蘇州府人口,統計人口數量,重新編造黃冊,同時清量蘇州府田畝,重編魚鱗冊……」

  聽著許淵的吩咐,周清遠等人眼中不禁閃爍著異彩。

  無論是清查統計人口還是清量田畝數量,這要是放在以往的話,只怕是任何一項都不可能推行下去,就算是府衙出命令,貼出告示,也會被那些豪強、士紳以種種手段所擾亂,最終根本就拿不到準確的數據。就像那隱匿的人口數量,在周清遠他們看來,偌大的蘇州府,至少隱匿了上百萬人之多,甚至這還是往少了估算。

  而田畝數量就更不要說了,在冊的數量那是逐年遞減,哪怕是朝廷面對這種情況都是無可奈何。而如今盤踞地方的豪強、士紳被一掃而空,就算是有倖存下來的,也大多在場,這些人絕對不敢在這種事情上面有什麼異議。

  也就是說統計人口、田畝最大的阻礙已經消失不見。

  能夠徹底的清量一地人口、田畝數量,這對於為官之人來說,那絕對是有著莫大的誘惑的,做好的話,將來必然會名垂青史。

  其他不說,反正只要他們能夠清量出蘇州府的人口、田畝數量出來,到手蘇州府府志上面必然會給他們記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周清遠、劉冠昌等官員立刻起身衝著許淵恭敬一禮肅聲道:「下官等定不負督主所望。」

  許淵擺了擺手示意一眾著急不已的眾人退下,廳中立刻便只剩下了孫傳庭、杜權等寥寥幾人。許淵此時看著孫傳庭道:「白谷這些時日主持蘇州府事務,一切可還順利嗎?」

  孫傳庭帶著幾分欽佩道:「蒙督主餘蔭,可謂諸事順利。」

  許淵看著孫傳庭滿面紅光,精神煥發的模樣,忽然開口道:「不知白谷接下來有何安排?」孫傳庭聞言不由愣了一下,不過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意識到這是許淵在詢問他對自己的仕途有沒有什麼想法!

  說實話,這還真的有些問到了孫傳庭了。

  本來他就對於自身的際遇感到離奇,一介縣令,竟然莫名其妙的被許淵這位天子寵臣所看重,甚至還被保舉為御史隨許淵巡查江南,這絕對可以說的上是一飛沖天了。

  如今曹氏、黃氏偷稅漏稅的案子已經是超標完成,許淵顯然是準備回京了,正常情況下,他肯定是也要隨之回京交差的。

  但是現在許淵忽然開口問他對於將來有何打算,這顯然是話裡有話啊。

  孫傳庭又不傻,許淵對他的看重,別人不說,就是他自己都能夠感受得到。

  顯然許淵這是對他有安排啊。

  深吸一口氣,孫傳庭衝著許淵躬身一禮道:「下官蒙督主看重,願聽督主安排!」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只要簡單一提,對方便能夠理解自己的用意。

  許淵讚賞的看著孫傳庭,緩緩開口道:「本督準備奏請天子,將蘇州府、松江府從南直隸八府剝離出來,收歸朝廷直轄,直接由朝廷委派官員。」

  大明兩京一十三省之地,兩京便是指的南直隸、北直隸,其中以南京、北京兩座都城為核心。所謂「直隸」地區,往往特指天子腳下的心腹之地。

  「直隸」二字最早見於宋朝,宋朝以州領縣,其直屬京師者被稱為「直隸」。

  而大明因為歷史緣故,有兩京,因此分為南北直隸。

  原本松江府、蘇州府份屬南直隸,本質上也算的上是直屬朝廷,只不過是隸屬於南京。

  然而誰讓大明的政治核心在北直隸呢,這也就是的松江府、蘇州府的直隸屬性發生了一定的變化,至少如今位於北直隸的朝廷根本無法直轄南直隸的八府之地。

  而如今許淵一開口便說要將蘇州府、松江府自南直隸剝離,將之收歸朝廷管轄,雖然說只是一個管轄權的問題,可是孫傳庭卻清楚其中的意義有何不同。

  甚至孫傳庭都能夠想像得到,一旦許淵向天子提出此等建議,朝堂之上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北京朝堂之上的一眾官員是什麼反應且不說,但是可以預見,南京那些留手官員絕對會極力反對,到時候絕對會是轟動天下的政治事件。

  甚至在某些人看來,這是朝廷,準確的說是天子試圖插手江南的試探。

  江南繁華,八府之地隸屬南直隸,幾乎是自成一體,江南勢力更是盤根錯節,以至於朝廷都很難將手伸入江南。

  可以說時至今日,江南的問題,已經成了大明的一大問題,而這一問題在歷史上,哪怕是大明覆滅,清廷入主中原,也是對遺留下來的南直隸極為頭痛。

  南直隸(轄今江蘇、安徽、上海等地)是國家的政治中心(留都南京所在地)和經濟重心(賦稅占全國三分之一)。

  其面積廣闊、人口稠密、文化昌盛,且擁有獨立的六部機構,實力遠超其他省份,這種「尾大不掉」的局面,不只是大明朝廷頭痛,即便是入主中原的清廷也深感不安。

  揚州三日,嘉定三屠,崑山之屠、金華之屠、江陰八十一日,可以說這些屠戮都沒能徹底解決江南問題直到後來清廷對南直隸進行拆分、分化,第一步先去其政治化,改南直隸為江南省,廢除南京作為「留都」的政治象徵意義,將其降格為普通省級行政區。

  第二步便是財政分治,左右布政使分駐。

  由於江南省錢糧數額巨大,單一布政使難以管理,且易滋生腐敗或抗稅,於是在順治十八年,清廷實行「左、右布政使」分治制度。

  江南右布政使:駐蘇州,管轄蘇松常鎮太等府州(大致為今蘇南及上海地區)。

  江南左布政使:駐江寧,管轄江寧、淮揚、徐滁和等府州(大致為今蘇北及安徽地區),可以說在行政運作上已將江南省實質性地分割為兩個系統,為正式分省奠定了基礎。

  到了這個時候,第三步便順理成章的到來,正式建省,確立江蘇與安徽兩省之地。

  康熙六年,清廷正式將江南省拆分為江蘇省和安徽省。

  取「江寧府」和「蘇州府」首字,得名江蘇。

  取「安慶府」和「徽州府」首字,得名安徽。

  此時,江蘇布政使駐蘇州,安徽布政使駐江寧(南京),兩省在行政上完全獨立。

  直到乾隆二十五年,進行最後的微調。安徽布政使移駐安慶,徹底脫離江蘇行政體系。江蘇增設江寧布政使,駐江寧府,管轄江北地區(如徐州、淮安等)。

  至此,江蘇形成了「雙省會」格局(蘇州管蘇南,江寧管蘇北/皖東舊地),而安徽則完全獨立。由此不難看出,為了解決南直隸這一尾大不掉的難題,即便是清廷也足足花費了上百年時間。如今許淵雖然說不像清廷那般,一步一步的分化、拆分南直隸,但是他這直接將松江府、蘇州府自南直隸八府剝離的舉動,可是極其激進的舉動。

  孫傳庭眼中不禁閃過幾分擔憂之色看向許淵道:「督主,此舉怕是會招來……」

  許淵自然之道孫傳庭的擔心是什麼,眼眸之中閃過一道精芒,冷笑一聲道:「怕什麼,如今蘇州府、松江府的豪強、士紳、富商等有可能會掀起風浪的人和勢力全都已經被清理一空,那些人就算是再如何反對,蘇州府、松江府沒有人響應,最終無非就是打嘴仗而已。」

  孫傳庭微微一愣,緩緩點了點頭。

  想一想還真的如許淵所說的那般,如果說那些豪強、士紳、富商還在,憑藉他們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但凡是朝廷想要將二府收歸朝廷直轄,必然會引來這些人的反抗,那個時候隨便搞出點民變,震動江南,朝廷怕是就要收回成命。

  可是如今呢,許淵大殺特殺之下,蘇州府、松江府已經是完全在許淵掌控之中,可以說絕對是將兩府之地分離出南直隸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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