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給自己打造婚床的天子


  其餘之人也是一個個的忍不住看向坐在那裡的韓儣、葉向高几位閣老。

  實在是這些請罪的奏疏在他們看來太過離譜,要不是這裡是大明內閣重地的話,他們怕是都要懷疑這些請罪奏疏的真實性了。

  畢竟只看奏疏之上那詳盡無比的請罪內容,那一樁樁一件件的內容,都足夠治上書的楊彥奎等人一個抄家滅族的大罪了。

  眾人神色凝重的看向葉向高、韓憤幾人。

  說實話眾人是真的被這些奏疏給驚到了。

  做為朝堂重臣,在場的這些人在起初的震驚之後,心思轉動之間,其實已經隱約猜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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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面露震驚之色,有人則是微微垂首,臉上帶著幾分失望之色。

  而這會兒韓儣輕咳一聲,看著一眾人緩緩道:「諸位,漕運總督李養正就在不久之前,私自調動督標營人馬,意圖伏擊歸京的欽差許淵……」

  雖然說通過那些奏疏里的內容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可是當聽到韓癀開口說出李養正伏擊許淵的消息之時,眾人可謂是反應各異。

  做為不久之前才被拜為東閣大學士,加兵部左侍郎的帝師孫承宗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冷著一張臉道:「荒唐,真是荒唐,李養正堂堂一方地方大員,竟然做出伏擊朝廷欽差這等荒唐的事情,綱紀何在!」孫承宗性情恢弘,最是看不得目無法紀之人,如今聞知漕運總督李養正競然做出伏擊朝廷欽差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來,自然是勃然大怒。

  禮部尚書孫慎行見狀則是忍不住瞥了孫承宗一人道:「孫侍郎,如此草率的便下結論,是不是有些為時過早了!」

  孫承宗聞言不禁眉頭一皺看向孫慎行。

  孫慎行針對他不是一次兩次了,準確的說應該是在孫承宗被天子加了兵部左侍郎,拜為東閣大學士之後,孫承宗在百官之中的處境便變得頗為微妙起來。

  實在是孫承宗此番被拜為東閣大學士,加兵部左侍郎一職,乃是許淵向天子力薦。

  好歹許淵也是司禮監秉筆太監,位比內閣閣臣,想要向天子舉薦一人,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許淵在朝堂之上針對東林,可以說讓東林一系的官員灰頭土臉,顏面盡失,以至於許淵成了東林的死對頭,結果就是但凡是許淵舉薦的官員,十之八九都會被視作許淵的走狗。

  儘管說如今依附於許淵的官員不算太多,可誰讓許淵是天子寵臣呢,如今在朝堂之上,已然形成了一股不容忽視的小勢力。

  再加上魏忠賢所拉攏的一些官員,被東林中人斥之為閹黨。

  也不知道是誰傳言,說孫承宗在當今天子潛邸教導天子之時便與許淵相交,孫承宗攀附許淵,所以才被許淵舉薦給天子,如此才能夠平步青雲,直接被拜為東閣大學士,兵部左侍郎,不出意外的話,未來那是妥妥的要入閣的。

  實際上許淵的確是舉薦了孫承宗不假,但是兩人之間還真的沒有什麼私交,真要說起來的話,即便是孫承宗做為帝師教導天子之時,都與許淵沒有說過幾句話。

  孫承宗能夠被天子所看重,說到底是孫承宗自身的資歷、能力入了天子的法眼。

  即便是沒有許淵舉薦,按照歷史上的軌跡,孫承宗很快也會為天子所重用,甚至遼、沈陷落,遼東危急之時,天子更是對孫承宗委以重任,督師遼東,整頓山海關防務,打造了關寧錦防線,在此後的20餘年間,從努爾哈赤到皇太極都未能打破這道壁壘森嚴、布防嚴密的軍事防線。較長的一段時期內,山海關關門寧靜,狼煙不舉,基本穩定了京師東大門和遼西走廊的軍事形勢。

  可以說此後二三十年間,遼東的局勢,是在孫承宗手上所奠定的。

  有人認為孫承宗打造關寧錦防線,靡費甚重,加重朝廷負擔,生生的拖垮了大明。

  只是孫承宗身處當時那種時局,大明在遼東精銳盡失,已然喪失了主動進攻能力,不轉為防守,難道還要再主動與女真大戰不成。

  關鍵就算是他想,朝廷也沒有那種實力啊。

  所以說孫承宗在教導天子之時,其所展現出來的能力為天子所知,加之其帝師的身份,天然便為天子所倚重、信賴,許淵的舉薦不過是順水推舟之舉。

  結果卻是讓那些將許淵視作眼中釘、肉中刺的不少官員直接將孫承宗視作了許淵的黨羽。

  只能說孫承宗這是受了許淵的牽連,完全就是無妄之災。

  而朝堂之上,對其冷嘲熱諷,最是針對他的便是禮部侍郎孫慎行。

  盯著孫慎行,孫承宗緩緩道:「孫尚書,難道說這些請罪的奏疏還能是假的不成?」

  孫慎行冷哼一聲道:「為什麼不能是假的,依老夫之見,這些奏疏分明就是是李養正、楊彥奎等人被許淵威逼著寫下的,否則的話,正常人誰會自己寫下這什麼請罪奏疏。」

  在場的一些人聞言不禁微微頷首。

  反正換做是他們的話,肯定不會自己主動寫什麼請罪奏疏,就算是腦子壞掉了也做不出這種事情來。現在想一想,還真的有可能是李養正、楊彥奎等人被許淵這煞星逼著寫下的。

  孫承宗聞言忍不住道:「這麼說是許淵主動襲擊了漕運總督!」

  孫慎行微微一愣,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之色,便是動一動腦子也知道,許淵是不可能會主動去襲擊李養正的,事實如何,大家心中都有數。

  那奏疏之中的內容十之八九都是真的,李養正必然是盯上了許淵抄沒的大量金銀財物,這才按捺不住。畢竟許淵攜帶大量抄沒所得的金銀回京的消息早已經不是什麼隱秘,別說是李養正了,便是在場的一眾人當中,都有人動了貪念。

  不過雖然知道肯定是漕運總督李養正主動伏擊許淵,但是孫慎行卻是輕哼一聲道:「要說是許淵這閹賊襲擊了漕運總督衙門,倒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畢竟……」

  孫承宗頓時怒喝道:「荒謬,孫尚書捫心自問,這話你自己信嗎?」

  孫慎行拍案道:「有什麼不信的,反正老夫相信一定是許淵那閹賊威逼李養正、楊彥奎等官員的。」一時之間,孫承宗、孫慎行兩位重臣幾乎要在這內閣重地爭吵起來。

  葉向高做為首輔,見狀不禁輕咳一聲道:「孫侍郎、孫尚書,請你們過來是讓你們議事的,不是讓你們在這裡吵架的。」

  兵部尚書崔景榮開口道:「首輔,此事關係重大,陛下那裡……」

  葉向高緩緩道:「奏疏已經抄錄一份送往乾清宮了!」

  不少人聞言不由皺眉。

  他們甚至已經能夠想像得到,這些奏疏一旦送到了天子案前,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

  不說許淵本來就是天子的寵臣,身負皇命,被天子點為欽差南下江南督辦大案,在江南屢次三番的被人襲殺也就罷了,就連回京路上,連堂堂的漕運總督這樣的封疆大吏都敢對天子欽差下手。

  要知道不久前在朝會之上,天子便生生的將幾名御史打死,如今又出了漕運總督伏擊許淵的事情,天子要是不發飆才怪。

  目光掃過一眾人,葉向高道:「召大家過來,便是要與大家商議一下,到時候陛下那裡,我等要如何應付才好。」

  眾人不禁一陣沉默。

  李養正伏擊欽差,這已經是相當於謀逆大案了,只看先前天子震怒之下,將幾位御史活活打死便知道天子到底如何震怒。

  之所以還沒有清算,完全是在等著許淵帶著江南那些官員、豪強、士紳謀逆的罪證回京。

  如今再加上李養正搞出來的謀逆大案,可以預見,剛剛安生沒有多久的京師,只怕是又要被殺的人頭滾滾了。

  這個時候,誰敢輕易出頭趟著一潭渾水啊。

  孫承宗冷哼一聲道:「有什麼好商議的,只要證據確鑿,依法處置便是。」

  孫承宗本就不喜蠅營狗苟之輩,說話完全是出於本心,但是在孫慎行等人看來,孫承宗那就是在為許淵張目,越發的認為孫承宗便是許淵的黨羽。

  就在葉向高一眾重臣在那裡商議之時,乾清宮之中

  東暖閣乃是天子日常批閱奏章的地方,司禮監掌印、秉筆太監大多數也都在東暖閣陪著天子批閱奏章。只不過這會兒東暖閣之中卻是不見天子的身影,就連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的魏忠賢也不在。不過王體干、曹化淳這兩位司禮監秉筆太監卻是坐在那裡,帶著幾名司禮監的內侍聚精會神的批閱著內閣轉呈過來的奏章。

  曹化淳面前堆著一堆的奏章,這些奏章其實都已經經過內閣之手,上面也都附著了內閣的處理意見,送到司禮監,更多的是要司禮監硃批、用印。

  一般來說,除非是極為重要的大事處理,亦或者是天子關注,否則的話,司禮監很少會在這些政務上面卡內閣的脖子。

  當然了,如果說司禮監與內閣不對付的話,那麼就不要怪司禮監在這上面找內閣的麻煩了。曹化淳面對著這些奏章,只是簡單的翻閱一般,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便回硃批,然後歸攏之後用印,可以說流程極其簡單。

  正當這時,一名小內侍抱著一摞奏疏快步走了過來放在曹化淳面前桌案之上道:「大監,這是內閣那邊命人送來的奏疏。」

  曹化淳微微點了點頭。

  目光掃過那些奏疏,一摞足有十幾本之多。

  曹化淳沖著身旁的劉若愚道:「若愚,這些奏疏你且過一下看。」

  邊上的劉若愚聞言點了點頭。

  劉若愚拿起一份奏疏看了起來,很快劉若愚臉上便浮現出幾分驚愕之色。

  隨即劉若愚又拿起另外一份奏疏看了起來,越看臉上的驚愕之色越盛。

  翻看了幾分奏疏之後,劉若愚忍不住向著曹化淳道:「大監,您還是親自看一看這些奏疏吧。」剛將一份奏章披紅完畢的曹化淳聞言不禁露出幾分訝異之色。

  不過曹化淳倒是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從劉若愚手中接過一份奏疏看了起來,很快曹化淳的神色變化與劉若愚同出一轍。

  不過當曹化淳看到漕運總督李養正的請罪奏疏的內容的時候,整個人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滿臉的怒容道:「好膽,真是好膽,幸虧督主福大命大,否則真讓其得手,那還了得。」

  不遠處的王體干顯然是被曹化淳的反應搞得一愣,下意識的向著曹化淳看了過來,聽到曹化淳的話,心中頓時好奇無比。

  畢竟只聽曹化淳那話里的意思,明顯那些奏疏是涉及到了許淵的。

  雖然說王體干與曹化淳在司禮監明爭暗鬥,但是大家斗而不破,並沒有撕破臉面,所以說王體干起身向著曹化淳走了過來道:「曹大監,不知這奏疏……」

  說著王體干伸手便向著一份奏疏探了過去。

  同為司禮監秉筆太監,王體干想要翻看送來的奏疏,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曹化淳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王體干看著手中一份奏疏,臉色也漸漸地變得古怪起來。

  只是相比於曹化淳看過奏疏內容不忿於李養正的膽大包天,慶幸許淵安然無恙,王體干則是在心中暗罵李養正廢物。

  堂堂漕運總督,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在運河之上對付許淵一行人,可以說是十拿九穩的事情,可就是如此,李養正都能夠被許淵翻了盤,甚至還被逼迫著寫下這請罪奏疏。

  就如內閣眾人能夠從奏疏內容猜測到事情的經過,王體干也一樣能夠猜出個大概來。

  因此王體干對於李養正更是瞧不上,這麼好的機會,只要手段不是太差,完全可以將許淵留下。如果說許淵身死的話,那麼自此以後,天子身側將會是魏忠賢一家獨大,盡得天子獨寵,到時候他便可以輕易的壓制曹化淳一頭。

  那時他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不過王體乾的心思自然不會表露出來,甚至臉上還露出幾分憤慨,一副為許淵打抱不平的架勢道:「許督主吉人自有天相,那些奸人競然也想害許督主,真是痴心妄想。」

  曹化淳只是看了王體干一眼,對於王體乾的話那是一個字都不信。

  深吸一口氣,曹化淳目光掃過十幾份奏疏,看向王體乾道:「王大監,這些奏疏茲事體大,既涉及許督主,又涉及地方大員謀逆造反之事,必須要第一時間呈給陛下。」

  王體干微微皺眉道:「陛下如今正忙著打造大婚所需婚床,咱們還是不要隨意去打擾陛下才是……」曹化淳搖頭盯著王體乾道:「陛下說過,事關許督主,無論何時,必須要第一時間呈於陛下,王大監莫非忘了陛下的叮囑不成?」

  王體乾沒想到自己竟然被曹化淳在話語之間拿捏住,眼中閃過一絲不虞,不過還是笑道:「咱家這不是怕驚擾了陛下,不過曹大監所言甚是,既然如此,那麼我們便一起去面見陛下,將奏疏呈上。」二人立刻帶上那些奏疏,奔著偏殿而去。

  偏殿的木匠房之中,身著一身便服的朱由校整個人沉浸在打造一張精緻的大床上面。

  這一張大床在朱由校手下打造的極為精緻,雕龍畫鳳,已經是接近完工。

  一旁侍奉的魏忠賢看著聚精會神的朱由校停下來,忙上前將茶水奉上道:「皇爺這手藝真是羞殺天下間的那些匠人!」

  朱由校接過茶水,喝了一口聞言輕笑道:「朕這點手藝哪裡能夠與那些真正的能工巧匠相比,不過朕大婚在即,婚床卻是要由朕親自打造才好。」

  魏忠賢笑著道:「皇爺所言甚是,若是皇后娘娘知曉這婚床是陛下親手打造的話,定然會無比感動。」朱由校忍不住看了魏忠賢一眼道:「對了,大婚的流程安排的如何了?」

  魏忠賢聞言當即便道:「回陛下,婚禮的流程,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已經走過,還有七日便是陛下大婚之日!」

  朱由校微微點了點頭,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道:「對了,許大伴不是已經回京了嗎,如今到了何處,朕記得沒錯的話,許大伴先前在奏疏之中可是提過,一定會在朕大婚之前回京,並且要給朕獻上一份大禮,以賀朕大婚!」

  魏忠賢沒想到天子會突然提及許淵,面色微微一滯,不過對於此魏忠賢倒是已經習慣了。

  當即魏忠賢便道:「回陛下,數日前的消息,許督主已經過了揚州,若是一路順利的話,陛下大婚之前,應當可以回京的。」

  正當天子與魏忠賢說著許淵何時回京之事時,外間一陣腳步聲傳來,隨即便見王體干、曹化淳二人抱著一摞奏疏快步走了過來。

  朱由校目光掃過二人,落在二人抱著的那一摞奏疏上面,神色之間顯得頗為平靜,那種沉穩的氣度,較之剛即位之時,已經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只能說朱由校不愧是天家龍種,即便是以少年之資入主大位,從起初的茫然懵懂,到如今完全適應了天子的身份,其間的變化之大,只能說朱由校就是天生的帝王。

  「王伴伴、曹伴伴,你們不在暖閣批閱奏章,來此見朕,莫不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曹化淳深吸一口氣,抱著那一摞奏疏上前一步沖著朱由校道:「陛下,這是許督主派人加急呈上來的奏疏。」

  朱由校聞言不由一愣,看著那一摞奏疏,臉上帶著幾分疑惑道:「這些是許伴伴的奏疏?什麼時候許伴伴一次呈上這麼多的奏疏了?」

  曹化淳搖頭道:「陛下,這些並非是許督主的奏疏,而是許督主派人走正規流程,送入內閣,然後由內閣轉呈司禮監的其他官員所上奏的奏疏!」

  聽曹化淳這麼一說,朱由校越發的好奇起來。

  嘴角露出幾分笑意,朱由校隨手將茶盞遞給一旁的魏忠賢。

  魏忠賢同樣也極為好奇,目光落在那一摞奏疏上面,同時看了站在那裡的王體干一眼,似乎是想要從王體乾的反應看出一些什麼。

  王體干沖著魏忠賢微微搖了搖頭,表示奏疏與他們無關,這讓魏忠賢稍稍放心下來,注意力也放在了天子身上。

  而這會兒天子已經是將奏疏拿到了手中,而其所翻看的正是漕運總督李養正所親筆手書的那一份請罪奏疏。

  先前孫慎行說這些奏疏是被許淵威逼之下寫下的,倒也不是沒有道理,實在是奏疏的內容太過詳盡,更是將自身所犯下的種種罪行詳盡的寫下,洋洋灑灑數千字。

  也正因為奏疏內容無比詳細,所以說當身為天子的朱由校看著李養正所書關於自身罪狀之時,即便是朱由校心性沉穩了許多,也忍不住為奏疏內容引動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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