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陛下年幼,定是受了奸人蠱惑!
葉向高則是眉頭皺起,說實話葉向高得到關於孫慎行的消息的時候,整個人也是有些發懵。這才過去不到半天時間,孫慎行竟然被天子下旨打入詔獄並且落得一個抄家的下場。
只看那架勢就能夠想像到這次孫慎行怕是在劫難逃了。
所以說葉向高雖然說聽著韓儣在那裡喋喋不休的說著不能開什麼先例的話,但是葉向高卻是絲毫不看好能夠說動天子。
很明顯天子都已經下令將孫慎行給抄家了,當著那麼多京師百姓的面將孫慎行抄家,這要是讓天子下旨放過孫慎行,天子顏面何存。
看了顯得頗為激動的韓儣一眼,葉向高心中暗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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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二人都是一把年紀了,可是身形卻是相當矯健,沒有多久便趕到了文淵閣所在。
剛送走了曹化淳沒有多久的劉一爆見到葉向高、韓儣二人的時候,先是一愣,隨即便反應了過來。劉一燥很明顯是意識到二人來此肯定是知曉了孫慎行的消息。
輕咳一聲,劉一爆沖著韓儣、葉向高二人道:「你們也聽說了孫慎行的事情吧!」
韓儣看著劉一爆,眉頭一挑。
正常來說,天子越過內閣下旨將孫慎行打入詔獄並且將之抄家,位於皇城之中的劉一爆不可能第一時間得到消息,甚至獲得消息的速度絕對沒有他們快。
但是看劉一爆那架勢,很明顯是已經知曉了孫慎行的遭遇。
「季晦兄,你是如何知曉孫尚書的事情的?」
葉向高也是帶著幾分好奇看向劉一爆。
劉一爆臉上露出幾分苦笑道:「就在不久前陛下讓曹化淳來了一趟,命老夫擬了一份聖旨!」葉向高、韓儣二人頓時面色一凝,二人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劉一爆所擬的聖旨肯定是與孫慎行有關。果不其然,就聽得劉一憬繼續道:「陛下命內閣擬旨,孫慎行覬覦宮闈,意圖染指天子親軍,心懷叵測,實屬大逆不道,特將之打入詔獄,抄沒家產………」
韓儣不等劉一爆將話說完,立刻急切道:「季晦兄你不會擬旨了吧!」
劉一燥在韓儣注視下緩緩點了點頭。
韓憤見狀不禁跺了跺腳道:「糊塗,季晦兄你糊塗啊,陛下越過內閣處置朝堂重臣,你怎麼能夠幫著擬定聖旨呢……」
葉向高目光掃過四周一些豎起耳朵偷聽的書吏,忍不住輕咳一聲示意韓儣說話注意一些。
韓儣反應過來,看了四周一眾書吏一眼,立刻揮手道:「你們都退下!」
頓時一眾書吏紛紛低頭離開大廳,廳中就剩下了劉一爆、葉向高、韓儣三人。
此時葉向高看向神色平靜的劉一憬道:「季晦賢弟,你素來沉穩有度,既然你擬定了聖旨,那麼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劉一憬面露苦笑,韓儣方才反應頗為激烈,甚至說他糊塗,他也沒有著惱,只是輕嘆一聲將幾分奏疏拿了過來遞給二人道:「兩位看看吧!」
不用說這些奏疏自然就是包元一等人親筆所書揭露孫慎行這些年做犯下的累累罪行的罪證。當韓儣看著奏疏之中詳細列舉孫慎行的罪行,韓儣面色頗為難看。
說實話,韓儣看到奏疏之中所列舉出來的孫慎行的罪行,韓儣都沒有感到驚訝,朝堂之上,真正清廉如水,乾乾淨淨的官員又有幾人啊。
真要細查起來的話,他們一個個的未必就比孫慎行乾淨。
讓韓癀感到惱火的則是包元一等人身為禮部官員,又是孫慎行的心腹下屬,結果卻是呈上了這麼幾分奏疏,直接背刺了孫慎行。
可以說有了這些奏疏,便是他們想要為孫慎行開口辯解都不行。
「該死,包元一他們難道說也投靠了那些閹賊不成?」
如果說不是包元一等人投靠了許淵亦或者魏忠賢的話,包元一他們怎麼可能會背刺孫慎行。葉向高則是將手中奏疏放下,緩緩搖了搖頭道:「孫慎行完了!」
說著葉向高沖著劉一爆道:「季晦你做的沒錯,的確是不該在這種情況下同陛下對著干,內閣若是在這件事情上與陛下對著干,只會讓陛下越發的疏離我們,親近許淵、魏忠賢那些閹賊。」
韓儣帶著幾分不甘道:「真的沒辦法了嗎,咱們真的要坐看孫慎行就此被拿下?」
葉向高看向韓儣道:「陛下已經掌握了主動權,孫慎行是保不住了!況且季晦已經代表內閣擬旨,現在說什麼都遲了!」
韓儣忽然之間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露出幾分笑意眉目低垂,輕聲嘀咕道:「這可未必。」只不過韓儣的嘀咕聲不大,即便是葉向高、劉一爆都沒有聽清楚韓儣嘀咕了什麼。
葉向高微微皺眉道:「眼下最重要的是,金吾衛的事!」
壓下嘴角的笑意,韓儣抬頭略帶詫異的看向葉向高。
劉一熛則是帶著幾分疑惑,似乎是有些不大明白葉向高的意思。
難道最重要的不是孫慎行的事嗎,怎麼忽然又提及金吾衛了,這又關金吾衛什麼事?
劉一憬並不知曉方正化率領金吾衛一衛兵馬離京在京師之中所引發的轟動,所以說不太明白葉向高話里的意思。
而韓儣則是因為太過看重孫慎行的緣故。
葉向高臉上滿是鄭重之色道:「今日方正化率領金吾衛四衛營一營兵馬離京,數千金吾衛軍容齊整,隊列整齊,一眼便能夠看出乃是一支精銳之師……」
韓儣陡然面色一變道:「首輔你是想說我們一直以來太過小覷了許淵,那金吾衛四衛營極有可能成了許淵以及陛下最大的依仗?」
葉向高淡淡道:「難道不是嗎,許淵為什麼敢在蘇州府、松江府大開殺戒,殺的人頭滾滾,不正是仗著那三千金吾衛精銳之師嗎?事實也是如此,正是憑藉著那三千金吾衛,許淵不但自身安然無恙,更是令無數小覷他的人栽了跟頭,丟了性命。」
說著葉向高目光向著乾清宮方向看了一眼道:「如今皇城之中的護衛都完全被金吾衛所取代,你們說陛下這次如此強硬,有沒有金吾衛做為依仗的緣故。」
韓儣神色變幻不定,咬牙道:「該死的許淵,咱們竟然被許淵這閹賊給騙了,當初一時大意,競然令其掌控了金吾衛四衛營的兵馬大權。」
劉一憬則是搖頭嘆道:「誰又能想到許淵小小年紀,一介閹宦,竟然能夠練出那麼一支精銳出來啊,誰不知道京營上下全都是爛泥扶不上牆的主,哪怕是英國公張惟賢他們這些武勛,也拿京營糜爛沒有絲毫辦法。」
葉向高看了劉一燥一眼深以為然道:「是啊,京營加起來數十萬兵馬,然而自上而下糜爛不堪,偌大的京師甚至都湊不出那麼三五萬可戰之兵,大勢如此,軍中上下貪腐成風,當初許淵執掌金吾衛的時候,大傢伙還等著看許淵笑話,沒想到他競然給大家一個大大的驚喜。」
劉一憬點頭道:「只能說許淵好大魄力,幾乎是殺光了金吾衛四衛營所有將領,四衛營數百將領愣是被其殺的人頭滾滾,完全將四衛營推倒重來,從根本上重組了四衛營。除了他許淵之外,沒有人能夠有如此狠厲的手段,換做其他人絕對做不到許淵這般。」
韓儣則是眉頭微微一皺道:「會不會是我們太過杞人憂天了,金吾衛四衛營加起來足足近三萬人左右,這麼多人馬,不可能全都是精銳吧,萬一我們所見到的不過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呢?」
劉一憬捋著鬍鬚想了想道:「倒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畢竟這麼短時間內便操練出數萬精銳,怎麼看都有些不可思議,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韓憤眼中閃過一道精芒道:「季晦兄也這麼想是吧,先前是大家疏忽了對金吾衛四衛營的關注,我們要做的是確定金吾衛四衛營是不是真的如我們所預料的那般全員精銳。」
葉向高則是冷笑一聲道:「不要抱此幻想了,可以確定隨方正化離京的正是金吾衛前衛,你們不會真的以為許淵搞出那麼大的動靜,只操練出一部分精銳嗎?」
原本心中存著幾分僥倖的韓儣、劉一爆聞言不由得面色微微一變。
是啊,許淵好不容易抓到手的兵馬大權,而且為了掌控金吾衛四衛營,愣是殺的人頭滾滾,他又怎麼可能只操練一部分人馬。
劉一燥忍不住道:「數萬精銳,他許淵真是給了所有人一個驚喜啊。」
韓儣冷哼一聲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金吾衛四衛營上下全都是許淵的心腹,已經是為許淵所掌控,許淵江南一行,一旦歸來,上有陛下寵信支持,下有金吾衛數萬精銳做為依仗,那個時候,誰還是他許淵的對手。」
說著韓儣看向劉一憬、葉向高道:「我們必須要想辦法將金吾衛四衛營自許淵手中奪走,否則我等以後怕是只能仰其鼻息了。」
葉向高、劉一爆二人聞言不禁搖頭苦笑。
他們都能夠看出的問題,許淵亦或者天子難道就不清楚金吾衛四衛營的意義嗎,又豈是說奪權就能夠奪權的。
劉一爆搖頭道:「許淵又不是傻子,數萬精銳哪裡那麼容易易手?」
韓儣眼睛一眯道:「怕什麼,正所謂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我們想,總能夠想到辦法。」就在韓儣、劉一煜、葉向高他們因為突然暴露了實力的金吾衛四衛營而憂心忡忡,生出種種算計的時候,乾清宮之中,正在木匠房心之中的朱由校此刻卻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這點只從朱由校手中的木工活不時出錯就能夠看出一二。
一旁侍奉著的魏忠賢見狀笑著道:「皇爺是在擔心曹化淳前往內閣擬旨之事嗎?」
朱由校的心思的確在這件事情上面,聞言隨手將手中鑿子丟在一旁,一屁股坐在一張木板之上,看向魏忠賢道:「魏伴伴,你說內閣會擬旨嗎?」
魏忠賢搖了搖頭道:「皇爺,老奴還真不確定,畢競那些老傢伙一個個難纏的狠,這次陛下越過內閣下旨拿下孫慎行,那些老傢伙要是沒有意見的話那才怪,要說會拒絕擬旨的話,倒也不是沒有可能。」朱由校深吸一口氣,眼睛一眯道:「朕倒是要看看,這次內閣到底作何反應,朕身為天子,想要擬一道旨意,競然受這麼多的約束!」
怪不得朱由校會如此說。
實在是如今天子的權柄無論是兵馬大權還是治國理政之權,被百官分割了太多。
天子想要擬定一道旨意,必須要同內閣商議,經由內閣同意之後,由內閣擬旨,這還不算完,還要經由六科審閱,一個不好就有可能會被六科將聖旨封駁。
可以說皇權在重重的枷鎖約束之下,代表著皇權的天子哪裡還有那種一言九鼎,口含天憲的無上權利。以至於身為天子的朱由校這會兒都不得不擔心內閣會不會拒絕擬旨。
正當朱由校與魏忠賢敘話的時候,外間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二人聞聲望去,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自快步而來。
看到曹化淳的時候,朱由校不由眼睛一亮。
只見曹化淳手中捧著一方錦盒,快步上前沖著天子拜下。
「老奴拜見陛下!」
朱由校的目光不由落在曹化淳手中那一方錦盒上面,眼中閃爍著幾分興奮以及期冀之色。
「曹伴伴,這是內閣擬旨了嗎?」
曹化淳雙手將錦盒捧起送到朱由校面前,臉上帶著幾分喜色道:「老奴幸不辱命,內閣擬定的聖旨在此‖」
魏忠賢此刻已經將錦盒接過打開,頓時一卷明黃色捲軸的聖旨出現在朱由校視線當中。
朱由校探手將聖旨拿起,打開之後,目光掃過,頓時眼中閃過一道亮光。
這聖旨內容的確是按照他心意所寫,而且看筆跡是出自於閣臣劉一爆之手。
滿意的點了點頭,朱由校不禁看向曹化淳道:「劉一爆怎麼這麼好說話?」
曹化淳笑著道:「人證物證俱在,劉一燥若是敢拒絕,那就代表著內閣與陛下徹底撕破了臉,像劉一憬那樣人老成精的人物,自然知道該作何選擇!」
朱由校聞言微微點頭道:「這倒也符合劉一爆他們的風格。」
魏忠賢則是在一旁笑著道:「恭喜皇爺,這次皇爺也算是壓了內閣一頭。」
朱由校嘴角露出幾分笑意,再次看了手中聖旨一眼,將聖旨放入錦盒之中,精神振奮道:「曹伴伴,既然內閣擬旨,你即刻用印,然後將聖旨下發給六科,交由六科審閱,若是審閱無誤,即刻將聖旨明發天下,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孫慎行所犯罪行!」
曹化淳聞言立刻恭敬道:「老奴這就去安排!」
看著曹化淳匆匆離去的身影,朱由校心情大好,起身將鑿子撿了起來,一邊雕花一邊向著魏忠賢笑道:「朕現在就等著曹伴伴的好消息了!」
魏忠賢笑著道:「曹大監親自督辦此事,想來要不了多久,陛下這一道旨意便可明發天下!」卻說這會兒戶科給事中王繼曾已經回到了戶科衙門。
六科分屬吏、戶、禮、兵、刑、工六部,設都給事中(正七品)、左右給事中(從七品)及普通給事中若干,品階雖低卻能直接干預六部行政與司法,並通過通政使司獲取公文副本履行監察職責,而且六科獨立辦公,有著屬於自己的辦公所在。
戶科所在一處廳房之中,王繼曾以及數名戶科給事正聚集在一起。
王繼曾此刻正看著數名同僚慷慨陳詞道:「諸位,陛下越過內閣下旨將孫尚書下入詔獄,並且命東廠抄沒孫府,此舉實在是壞了規矩啊!」
一名給事看向王繼曾道:「王兄,陛下所下旨意沒有經由內閣擬旨,陛下便無法明發天下昭告百官,到時候肯定有一場官司好打!」
「不行,我等必須要上書直諫,陛下身為天子,又豈能帶頭破壞法規!」
戶科鬧出的動靜不小,很快便引來了其他幾科的官員。
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當聞知天子越過內閣下旨將堂堂禮部尚書給下入詔獄並且抄家的消息之後,頓時六科加起來近百人一下子就炸了。
別看這些人一個個品階不高,但是權柄卻是一點都不小,平日裡彈劾百官、審閱封駁奏章、聖旨,絕對算得上是清貴,這些人對於他們手中的權利可是相當的看重的。
畢竟他們手中的權利便是他們在朝堂之上立身的根本,如今陡然聞知天子競然不按照流程走程序,直接越過內閣還有他們下旨,要是沒有反應那才怪了呢!
「必須要給陛下上書,陛下年幼,定時受了身邊奸人蠱惑,我等絕不能坐視!」
當曹化淳邁步走進六科辦公所在的時候,清楚的聽到了一眾給事中的嘈雜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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