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許淵做的,本公一樣做的!


  曹化淳登時眉頭為之一皺。

  跟在曹化淳身旁的小內侍上前一步尖聲道:「司禮監秉筆曹大監到!」

  這一聲尖銳的喊聲立刻令在場陷入到一片寂靜當中,一道道目光齊齊向著曹化淳幾人看了過來。當看到曹化淳的身影的時候,有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訝異,有人則是露出幾分厭惡,同樣有人則是露出幾分諂媚。

  曹化淳目光掃過眾人,手中捧著那一份聖旨,大步上前,腳步一頓看著一眾人道:「諸位,咱家這裡有一道旨意,現在需要六科審閱,明發天下。」

  王繼曾聞言不禁看向曹化淳手中那一份聖旨,心中一動,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看著曹化淳道:「曹公公,不知這聖旨是何旨意,可曾經了內閣之手?」

  曹化淳瞥了王繼曾一眼,輕笑道:「正是由內閣劉一爆閣老親筆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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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少六科官員聞言微微鬆了一口氣。

  方才他們還擔心這聖旨是天子越過內閣所下,如今聽曹化淳說是出自劉一燥之手,眾人自然是安心不少。

  畢竟既然是經由內閣的聖旨,想來肯定沒有什麼問題。

  就連王繼曾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

  王繼曾雙手從曹化淳手中接過聖旨,輕笑道:「曹公公且稍待,且容我等審閱一番,若是沒有什麼問題的話,稍後便可明發天下。」

  說話之間,王繼曾將聖旨放在一張桌案之上,六科幾名給事中也走了過來。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那一道聖旨之上。

  平日裡中六科大多審閱的都是各類批閱的奏疏,聖旨這種東西還真不太多,因此相較於審閱奏疏,在審閱聖旨的時候,六科官員還是相當謹慎的。

  幾道身影立在桌案之前,王繼曾緩緩將聖旨打開,頓時聖旨的內容便映入眼帘。

  王繼曾原本還好奇這聖旨是什麼內容,可是當他看清楚聖旨的內容的時候,整個人不由的神色為之一變,臉色一下變得無比陰沉起來。

  與此同時,同王繼曾站在一起的幾位給事中,同樣也是面露震驚之色。

  就在方才他們還在議論天子越過內閣下旨將孫慎行這位尚書抄家的事情,甚至還商量著要給天子上書勸諫天子,結果曹化淳帶來的這一份聖旨內容竟然就是將孫慎行抄家的聖旨。

  也正是因為如此,王繼曾等人才會顯得非常的震驚。

  要知道方才曹化淳可是說了,這一份聖旨是經由內閣劉一憬之手所擬,而且他們也確定,聖旨之上的字跡也的確是出自於劉一爆之手。

  「這怎麼可能,劉閣老怎麼會擬定這麼一份聖旨!」

  一位給事中忍不住驚呼道。

  邊上的其他六科官員顯然注意到了王繼曾等人的神色變化,眼見王繼曾等人一副震驚模樣,不少人忍不住好奇上前來,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那一份聖旨之上。

  很快驚呼聲連連。

  顯然是被聖旨的內容給驚到了,如果說是天子越過內閣擬定的聖旨也就罷了,最關鍵是他們不敢相信這一份聖旨競然會是出自於劉一爆之手。

  曹化淳見狀平靜道:「這一份聖旨是咱家親眼看著劉閣老親筆所書,怎麼,難道你們認為咱家會騙你們不成?」

  王繼曾深吸一口氣,看了曹化淳一眼,神色鄭重的看著曹化淳緩緩道:「曹公公,這一份聖旨事關重大,我等需要商議一番方可確定是否可以通過!」

  曹化淳眼睛一眯,面色一寒盯著王繼曾冷冷道:「你們想要抗旨不成?」

  王繼曾則是毫無畏懼之色道:「曹公公,這帽子你可扣不到我等身上,六科的職責便是審閱、封駁各種不合規矩的奏疏、聖旨,封駁聖旨,乃是六科的權利,便是天子當面,下官還是這句話。」不管心中如何想,當曹化淳說出六科是不是想要抗旨的時候,六科一眾官員的立場瞬間統一。或許他們內部相互之間分成幾派,可能相互看不順眼,但是在維護六科的權利上面,所有人都不會退後一步,因為一旦退了,必然會為整個六科所不容,相當於是自絕於六科。

  頓時數十名六科官員上前一步,站在王繼曾幾名給事中身後,神色肅穆的看著曹化淳。

  兵科給事中馬文斌看著曹化淳道:「曹公公,你是想要干擾我六科辦公不成,若是如此的話,那就不要怪我等要上書陛下,彈劾曹公公你了。」

  看著眼前六科一眾官員,曹化淳心中不禁泛起幾分怒意。

  他雖然聽說過六科官員一向難纏,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如此難纏,竟然連天子的旨意都敢違逆。然而曹化淳一時之間競然還拿這些人沒有辦法。

  這些人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加起來近百人之多。

  甚至不單單是眼前這些人,一直以來,科道與言官便是一體,得罪了科道,相當與得罪了都察院的一眾言官御史,不管是誰,還真扛不住這麼多的科道、言官的瘋狂彈劾。

  深吸一口氣,曹化淳冷哼一聲道;「好,既然如此,咱家就等著你們商議結果!』

  說話之間,曹化淳沖了身旁的內侍使了個眼色。

  頓時一名小內侍將一張椅子搬了過來。

  曹化淳就那麼坐下,冷冷的看著一眾人道:「咱家同陛下說過,今日要帶著聖旨回去復命,希望諸位不要讓咱家失望。」

  王繼曾等官員仿佛是沒有聽到曹化淳話語之中的威脅之意,一眾人就那麼當著曹化淳的面議論了起來。王繼曾沉聲道:「諸位,陛下這旨意明顯有失偏頗,孫尚書或許有罪,但罪不至抄家滅族。」王繼曾話音落下,頓時一名官員便點頭道:「王給事中所言沒錯,孫尚書貪贓枉法理當受罰,然謀逆之罪不實,陛下這一道旨意,本官認為不當通過!」

  「附議!」

  「附議!」

  頓時在場一眾官員紛紛點頭附議。

  他們已經知曉東廠自孫慎行府中抄沒出大量金銀財物的消息,心中清楚孫慎行貪贓枉法這一罪名肯定是要被坐實了。

  但貪贓枉法,罪不至於抄家滅族。

  畢竟也只有涉及謀逆大罪,才會以抄家滅族論處,至於說孫慎行為什麼會被天子下旨加上謀逆罪名,顯然孫慎行是被天子給記恨上了。

  站在這些科道官員的立場上,他們也不可能答應天子藉機給孫慎行定下謀逆的罪名。況且孫慎行的遭遇讓他們生出一種警惕。

  如果說今日他們默許了天子的舉動的話,那麼將來天子會不會以同樣的方式懲治其他官員,萬一某一天天子也給他們安上一個謀逆的罪名又當如何!

  這也是為什麼幾乎所有人齊齊附和的原因。

  他們不是想要駁回天子的旨意,而是不允許天子以謀逆的罪名將孫慎行抄家滅族。

  王繼曾等人對視一眼,便見王繼曾將聖旨捧起,送到曹化淳面前在曹化淳震怒的目光當中,毫不畏懼道:「曹公公,請恕我等無法通過這一道聖旨,六科的意見是孫慎行雖貪贓枉法,然並無謀逆之心,抄家滅族,懲處太過,還請陛下三思,再定孫慎行之罪,重擬聖旨!」

  曹化淳沒想到王繼曾等人竟然真的敢封駁天子聖旨。

  看著王繼曾以及王繼曾身後的一眾科道官員,曹化淳心頭火氣上涌,頓時站起身來沖著王繼曾等人怒罵道:「你們好大的膽子,陛下的旨意都敢封駁,你們想要造反不成?」

  只可惜曹化淳氣的大罵,可是王繼曾等人卻是一個個神色淡然,絲毫沒有將曹化淳的威脅放在心上。他們可是清貴的言官,惹急了他們,就連天子都敢上書狂噴,還真不怕曹化淳這點威脅。

  甚至以為給事中向著曹化淳道:「曹公公,別人怕了許淵那閹賊,我等可不怕!」

  這都能夠扯到許淵身上,曹化淳不禁氣急而笑。

  猛地一揮衣袖,曹化淳冷笑一聲道:「好,很好,許督主馬上就要回京,希望到時候你們真的不會怕!說話之間,曹化淳將聖旨收好,然後冷冷的掃過一眾人,轉身就走。

  眼看著曹化淳離去,王繼曾等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不過是許賊的走狗而已,竟然也敢威脅我等!」

  官場之上的消息傳的本來就極快,這邊六科封駁了天子的聖旨,可以說在曹化淳離去之後沒有多久便傳播開來。

  傳言之中,六科毫不客氣的封駁了天子聖旨,曹化淳被六科官員痛罵的狼狽而逃。

  文淵閣之中

  當聽到六科那邊所發生的事情,韓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劉一熛、葉向高見此情形,不禁想起不久之前韓儣的反應。

  葉向高輕嘆一聲道:「虞臣,不會是你同科道那些人打了招呼吧!」

  韓儣聞言立刻搖頭道:「首輔說笑了,韓某還真沒有知會六科,況且六科那麼多官員,便是韓某想要打招呼,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聽老夫的啊!能夠讓六科意見如此一致的封駁陛下聖旨,肯定是六科所有官員的意思,老夫還真沒這麼大的本事。」

  聽韓儣這麼說,葉向高不禁暗暗點了點頭。

  還真如韓儣所說,六科官員近百人之多,內部更是分做幾派,韓儣或許能夠影響一部分六科官員,但還真影響不到所有人。

  葉向高其實心中也清楚,天子這次下旨給孫慎行安上一個謀逆的罪名,顯然是刺激到了六科,不然的話,單憑劉一燥這位閣老親筆擬定旨意,六科那邊肯定不會隨意封駁。

  只是葉向高忍不住面露憂色的看向乾清宮方向。

  這還是天子即位以來,天子正式下詔的聖旨第一次被六科封駁,真不知道天子會是什麼反應。乾清宮

  在曹化淳離去之後,天子的心情還是相當不錯的。

  藉機拿下了孫慎行,也算是出了一口氣,只要聖旨明發天下,到時候也能夠樹立他這位天子的威嚴,再加上遠赴江南的許淵即將回京,朱由校這會兒就連做起木匠來都勁頭滿滿。

  東暖閣之中

  魏忠賢正坐在那裡,司禮監一眾人則是埋首在眾多的奏疏之間批閱奏疏。

  魏忠賢的心情頗有幾分不好,準確的說是因為許淵的緣故影響到了魏忠賢的心情。

  此時在魏忠賢面前的桌案之上擺放著的是他命人匯總的關於許淵的最新消息。

  許淵離開的這段時間,絕對是魏忠賢最為舒心的日子。

  天子身邊沒了許淵的存在,也就沒有人能夠與他爭寵,他自己都能夠感受到天子對他的倚重較之先前都多了幾分。

  但是如今許淵即將回京,魏忠賢要是心情能好了才怪。

  許淵回京這倒也罷了,魏忠賢自問自己不比許淵差到哪裡去,許淵能做的事情,他也能做,別的不說,他這幾個月,可是為天子搞了近二百萬兩的銀子。

  為了在天子面前與許淵爭寵,魏忠賢也是下了血本,下面的礦監、稅監送上來的稅銀,他忍痛也就留下了兩成,其餘全都送入了天子內帑之中。

  果不其然,天子見到他搞來這麼多的銀子,那是對他讚不絕口。

  許淵能搞銀子,他一樣可以。

  可是就在不久前,魏忠賢得到了方正化率領金吾衛離京接應許淵的消息。

  單單是這些的話,魏忠賢還不至於擔心什麼。

  關鍵是方正化從金吾衛大營之中帶出的那些士卒精銳程度超過了所有人的想像。

  按照他手下人所言,方正化帶著的金吾衛前衛士卒精銳程度甚至比之當初天子在金吾衛巡閱之時的那三千精銳還要強。

  這就讓魏忠賢有些慌了。

  搞銀子、侍奉天子這些他自問不比許淵差,甚至論及揣摩天子的心思,他還要強出許淵一籌。可是練兵掌軍這方面他是兩眼一抹黑啊。

  魏忠賢能夠從一個大字不識的太監爬到如今司禮監掌印的位置,憑藉的可不單單是運氣,他可一點都不傻。

  真是傻子也不可能掌控錦衣衛,並且在朝堂之上拉攏了一大批官員,自然清楚兵權意味著什麼。尤其是如今護衛皇城的金吾衛便歸屬於許淵統轄,魏忠賢倒不是擔心許淵會對天子不利,而是他自己發覺,自己只是拉攏了一部分朝堂文官,卻是疏忽了對於武將的拉攏。

  反觀許淵,雖然說在朝堂之上也有一部分官員依附,但真正依附許淵的文官數量卻不多,只是許淵在拉攏武將方面卻是遠遠走在了他前面。

  遼東經略熊廷弼得許淵力保,這才在無數彈劾之中得以坐穩遼東經略的位子,否則的話,怕是熊廷弼早就已經被罷官了。

  尤其是許淵對於熊廷弼大力支持,如今有消息顯示,熊廷弼從起初被視作許淵黨羽的不滿到如今已經默認了他就是許淵一黨,很明顯熊廷弼以及不少遼東將領身上都被打上了許淵的烙印。

  還有就是那位得許淵舉薦,赴任登萊的登萊巡撫,同樣是得了許淵的大力支持,在登萊大肆練兵,打造水師,赴任之時更是被許淵調撥了三千金吾衛隨行,如今那位登萊巡撫袁可立在登萊搞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短短時間便拉起了一支數量驚人的水師。

  蘇州府、松江府兩地幾處衛所有情報顯示也已經落入許淵之手,為許淵心腹手下所掌控。

  邊鎮地方上已經被許淵安插了許多人手,京師之中更是掌控了金吾衛四衛營近三萬精銳之師。以往沒有注意到這些,還沒有覺得有什麼,可是如今魏忠賢看著桌案之上那幾份經由錦衣衛匯總而來的關於許淵的最新消息,魏忠賢方才驚愕的發現,許淵競然已經擁有了這麼大的勢力。

  「該死,真是該死啊!」

  魏忠賢面色變幻不定,好一會兒才長出一口氣,咬牙低聲道:「不就是在軍中安插人手,打造精銳之師嗎,你許淵能夠做到,本公也一樣能夠做到!」

  在魏忠賢看來,許淵就是少年得志,許淵能夠做到的事情,他難道還能比許淵做的差?

  就在魏忠賢盤算著如何效法許淵將手伸進軍中的時候,就見曹化淳面色陰沉的走了過來。

  嘭的一聲!

  曹化淳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滿臉怒容的看著魏忠賢。

  魏忠賢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嚇了一跳,不由的眉頭微皺看著曹化淳道:「曹公公,你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說雙方之間平日裡相互看不順眼,各種明爭暗鬥不斷,但是表面上還是維持著和諧的。這會兒曹化淳的反應自是讓魏忠賢頗為不滿。

  曹化淳看著魏忠賢,想到那些六科官員的難纏,心思一動便道:「魏公公,曹某無能,有負陛下所託,陛下那一道聖旨被六科封駁了!」

  魏忠賢聞言微微一愣,盯著曹化淳帶著幾分驚愕道:「你說什麼,六科竟然封駁了陛下的聖旨?」天子登基一來,聖旨下了那麼多,還真沒有被封駁過聖旨,現在突然來這麼一遭,也怪不得魏忠賢如此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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