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終不如許伴伴啊!
曹化淳點頭道:「六科給事中說此聖旨六科不予通過,予以封駁,請陛下重擬聖旨……」
魏忠賢陡然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案之上,臉上滿是震怒之色道:「好大的狗膽,是誰給他們的膽子,競然敢封駁陛下的聖旨,甚至還要陛下重擬聖旨!」
魏忠賢是真沒想到六科敢封駁天子的聖旨,因此心中那叫一個震怒,當然震怒的同時,魏忠賢心底卻是隱隱的泛起一絲異樣的欣喜來。
曹化淳此番可謂是辦事不利,代表天子前往六科,竟然也能夠被人封駁了天子的聖旨,這可是大大的折損了天子的顏面。
而曹化淳又是許淵的心腹,曹化淳辦事不利便代表著許淵辦事不利。
如果說自己能夠在這件事情上面壓曹化淳一頭的話,是不是就能夠在天子心中勝過許淵。
原本魏忠賢還擔心許淵歸來會搶了自己的風頭,奪了自己在天子心中的寵信,如今曹化淳終於出現了紕漏,這如何不讓魏忠賢心中欣喜。
不過魏忠賢卻是神色不變,努力的讓自己控制著清晰,目光落在曹化淳身上,輕哼一聲道:「曹化淳,你辦事不利,本公會親往六科走上一遭,本公倒是要看看,他們誰敢封駁陛下的聖旨。」
說著魏忠賢伸手一把將那一道聖旨拿在手中,帶著幾分嘲諷的瞥了曹化淳一眼,大步向著外面走去。很快魏忠賢便帶著幾名心腹小太監奔著六科而去。
六科之中
王繼曾等官員此刻並未散去,一眾六科官員臉上都帶著幾分興奮之色。
這是他們六科第一次正式封駁天子所下聖旨,在一眾人看來,這就是他們六科在與天子的較量之中獲勝的象徵。
而且他們封駁天子聖旨,有禮有節,就算是鬧到朝堂之上,與天子對峙,他們也無所畏懼。「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大家都看到了吧,曹化淳那閹賊那叫一個氣急敗壞,卻是奈何不等我等。」
「哼,不過是一介閹宦而已,他哪裡知道我們六科的厲害,以往大家只不過是不與其一般見識罷了,如今他自己撞上門來,自是沒有必要與他客氣。」
看得出眾人封駁了天子聖旨,又將曹化淳這位司禮監秉筆的大太監給氣走,只覺心中出了一口惡氣,很多人心中那叫一個暢快。
不過也有人忍不住面露憂色道:「諸位,這些閹賊一個個的可都是睚眥必報之輩,咱們這次得罪了對方,難保對方不會尋機報復我等啊。」
一些人聞言眼眸之中閃過擔憂之色。
王繼曾則是帶著幾分不屑道:「怕什麼,如果說是一兩個人對上那閹賊的話,的確是有可能會被對方所報復,可是不要我忘了,咱們整個六科,難道還能夠被他曹化淳給欺負了不成!」
「王大人所言甚是,我們聯合起來,豈會怕了他曹化淳。」
聽王繼曾這麼說,原本對於激怒了曹化淳心中生出幾分憂慮之色的一些人頓時鬆了一口氣。想一想也是,他們六科聯合起來,便是一位閣老都能夠搞下去,還真不怕曹化淳一介閹宦。魏忠賢身後跟著數名小太監,遠遠地便聽到六科所在庭院之中傳出的喧譁之聲。
「……閹賊……」
別的沒有聽清楚,可是魏忠賢卻聽到院子之中有人說什麼閹賊。
魏忠賢在朝堂之上拉幫結派,可是被不少科道言官彈劾,這些科道言官那是一點不客氣,甚至在奏疏之中都直言其為禍國殃民的閹賊。
魏忠賢對於這些科道言官本來就沒有什麼好感,如今聽到那閹賊的稱呼,直接讓魏忠賢面色變得無比陰沉起來。
魏忠賢看著那關閉的大門,身旁的小太監立刻上前,狠狠地一腳踹在大門之上。
跟在魏忠賢身邊的可都是其心腹太監,魏忠賢的神色變化自然是逃不過這些小太監的目光,眼見魏忠賢面色難看,這些小太監自然不會客氣。
就聽得咣當一聲,大門被直接踹開。
踹門的動靜可是一點都不小,原本在庭院之中暢快大笑的一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給搞得一愣,下意識的向著門口處看了過來。
與此同時,在數名小太監的簇擁下,身著天子御賜蟒服的魏忠賢大步走進庭院之中。
當王繼曾等人的目光落在魏忠賢身上的時候,有人認出魏忠賢來,忍不住驚呼一聲道:「魏賊……」那驚呼聲可是一點都不小,魏忠賢聽了個清楚,陰戾的目光瞬間鎖定那稱呼其為賊的官員。李志不過是刑科給事中,再普通不過的一個科道言官,方才一時衝動之下,將平日裡與同僚稱呼魏忠賢的稱呼給喊了出來。
在其喊出之後,李志心中便後悔了。
尤其是感受到魏忠賢落在其身上的陰戾目光之後,李志只感覺自己後背一下子泛起冷汗。
魏忠賢那目光實在是太嚇人了,便是他反應在遲鈍也知道,自己這絕對是被魏忠賢給盯上了。不過李志卻也不得不鼓起勇氣,既然已經得罪了魏忠賢,那就只能硬扛著,表現的不卑不亢的話,或許還有希望,否則的話,定然會被魏忠賢給扣上一個罪名害了。
「魏公公,不知你來此作甚?」
王繼曾盯著魏忠賢,忍不住開口道。
魏忠賢乃是司禮監掌印,就算是內閣幾位閣老面對魏忠賢,那也是要給魏忠賢幾分薄面。
但是對於這些六科官員來說,他們還真不用像葉向高、劉一爆等人一般給魏忠賢面子。
他們的職責便是彈劾百官,監督百官,乾的就是得罪人的活計。
他們之中不少人可不止上書一封奏疏彈劾過魏忠賢,所以說面對著魏忠賢,不少人還真不客氣。其中便以王繼曾為代表。
做為東林一系的官員,王繼曾不但是對許淵恨得咬牙,同樣對於建議天子恢復稅監、礦監的魏忠賢恨之入骨。
其他不說,王繼曾背後的揚州王氏一族,每年被礦監、稅監收走的稅銀便足足有數千兩之多。儘管說數千兩銀子對於他們王氏一族來說並不算什麼,可是到手的銀子就那麼被礦監、稅監收走,他們王氏自是不甘心\啊。
魏忠賢目光從李志身上收回,不過心中卻是已經將李志給記下了。
敢當面直呼他魏賊,真當他魏忠賢是老好人不成。
目光落在王繼曾身上,對於王繼曾,魏忠賢同樣不陌生,對方彈劾他的奏疏不下十幾封之多,可以說是六科之中彈劾他奏疏作對的官員之一。
只是淡淡的掃了王繼曾一眼,魏忠賢沖著身旁小太監點了點頭。
立刻一名小太監捧著那一封裝著聖旨的錦盒上前,將錦盒放在桌案之上。
眾人目光落在那錦盒之上,立刻便認出這不久之前才見過的錦盒,哪裡不知道魏忠賢的來意。顯然曹化淳在他們這裡吃了癟,於是魏忠賢這位司禮監掌印親自帶著天子的聖旨來了。
不用說魏忠賢來的目的自然是要他們六科通過這一道聖旨。
明白魏忠賢的用意之後,王繼曾等人臉上不禁浮現出幾分不屑之色來。
司禮監又如何,平日裡不是瞧不上他們這些不入流的科道言官嗎,如今還不是親自來登門。王繼曾沖著魏忠賢道:「不知魏公此為何意?」
魏忠賢見王繼曾等人一副裝傻充愣的模樣,忍不住冷笑一聲道:「本公的來意還需要本公說嗎,立刻給本公通過這一道聖旨,否則的話……」
魏忠賢話語之間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兒。
說實話,魏忠賢還真沒有將這些科道言官放在心上,這些人之中,就算是品階最高的也不過是正七品而已,可以說在朝堂百官之中,絕對算得上是墊底的存在了,說其官階不入流那是一點不為過。平日裡魏忠賢所注意到的都是各部尚書、侍郎這些高官、權貴。
哪怕是這些六科官員彈劾他的奏章不少,但魏忠賢壓根就不在意這些言官。
在魏忠賢看來,自己身為司禮監掌印,親自前來,這些六科官員識相的話,就該老老實實的配合,通過天子這一道聖旨。
所以說魏忠賢不只是帶著幾分威脅,更是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然而魏忠賢話音落下,王繼曾等人卻是一個個的忍不住笑了起來。
便見王繼曾上前一步沖著魏忠賢道:「魏公公怕是要失望了,這一道聖旨有失公允,先前曹公公來時,我等便已經商議過,聖旨予以封駁,請陛下重新擬定一道聖旨。」
魏忠賢微微一愣,顯然是沒想到自己親自前來,這些人竟然還是這般的說辭。
一想到自己先前嘲諷曹化淳辦事不利,結果自己親自走上這一遭,竟是與曹化淳一樣的結果,這讓魏忠賢面色變得無比陰沉起來。
「大膽,你們不怕本公治你們的罪嗎!」
王繼曾等人面無懼色的看著魏忠賢道:「魏公公若是要給我們治罪的話,儘管來便是,就怕魏公公到時候難以令百官信服啊。」
魏忠賢陰戾的目光死死盯著王繼曾等人沉聲道:「好,很好,你們給本公等著!」
只看眾人的反應,魏忠賢就知道這些人是不會因為自己的身份便通過那一道聖旨。
不過魏忠賢卻是將李志、王繼曾等人給記在了心中,打定了主意事後定要這些人付出代價。眼看著魏忠賢轉身離去,王繼曾等人神色之間卻是少了幾分歡喜,不少人臉上明顯浮現出憂色。別看他們方才將魏忠賢給硬頂了回去,可是他們雖然頭鐵,並不代表他們都是傻子。
得罪了魏忠賢、曹化淳,到時候不知道這兩位會怎麼報復他們呢。
王繼曾注意到眾人神色變化,朗聲開口道:「諸位,魏賊只怕不會善罷甘休,不過大家也不用過於擔心,我們這麼多人,他即便是想要報復,也要考慮一下後果。況且我等也可以聯絡朝中好友,內閣幾位閣老也斷然不會坐視魏賊肆意妄為。」
卻說魏忠賢出了六科所在,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氣,怒罵道:「竟然敢這般頂撞本公,看來是本公平日裡太好說話了。」
說話之間,魏忠賢沖著一名內侍道:「崔道中,你立刻出宮去尋田爾耕,告訴田爾耕,立刻派人給本公調查六科官員,尤其是王繼曾、李志幾人,咱家要他們的一切消息。」
小內侍感受著魏忠賢話語之中的殺意,猛地打了個哆嗦,連忙道:「奴婢領命。」
魏忠賢看了那內侍一眼又道:「別忘了告訴田爾耕,咱家等著他的消息,莫要讓咱家失望。」乾清宮,東暖閣
魏忠賢的身影出現在東暖閣的時候,原本坐在那裡批閱奏疏的曹化淳立刻向著魏忠賢看了過來。只看一眼,曹化淳便心中明了,魏忠賢肯定是在六科那邊碰了壁。
其實曹化淳不用想就知道魏忠賢前往六科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那些科道言官都是什麼德行,他已經感受過一次。
那些人連天子的聖旨都敢封駁,又怎麼可能會因為魏忠賢的身份就給魏忠賢面子。
現在看魏忠賢的神色就知道魏忠賢這時無功而返。
有魏忠賢給自己作伴,曹化淳心中的那點火氣自然也就消減了幾分。
曹化淳起身沖著魏忠賢道:「想來魏公親自出馬,那些人定然會給魏公一個薄面通過了聖旨,我等這便可以前去面見陛下……」
魏忠賢只覺曹化淳這話是在嘲諷於他,聽著是那麼的刺耳。
瞪了曹化淳一眼,魏忠賢冷哼一聲道:「一群冥頑不靈之輩,咱家絕不會讓他們好過。」
說話之間,魏忠賢大步向著偏殿木匠房所在而去。
曹化淳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笑意,連忙跟了上去。
木匠房之中
朱由校正雕琢著一塊牌匾,看牌匾上的雕刻,已經完成了七七八八。
一旁侍奉的幾名內侍看著那牌匾,心中不禁泛起幾分艷羨之色。
當魏忠賢走進木匠房的時候,一眼便看到了那即將完成的牌匾,立刻一張臉變得陰沉了幾分。這牌匾之上赫然是許府兩個大字。
就算是魏忠賢反應再遲鈍,他也知道,這牌匾乃是天子親自給許淵準備的。
許淵在宮外得天子御賜了一處府邸,而這牌匾明顯是給許淵那一處府邸準備的,天子親自雕刻的牌匾,這是何等的恩寵啊。
至少天子沒有給他魏忠賢雕刻這麼一塊牌匾。
聽到動靜的朱由校抬頭掃了魏忠賢、曹化淳幾人一眼,不由眉頭一挑帶著幾分訝異道:「魏伴伴、曹伴伴,你們這是……」
不管是曹化淳還是魏忠賢,二人的神色頗為凝重,這讓朱由校不禁生出幾分疑惑。
噗通,噗通。
魏忠賢、曹化淳二人齊齊跪倒在天子近前道:「奴婢無能,沒能完成陛下囑託,請陛下恕罪!」朱由校神色一肅,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魏忠賢手中捧著一方錦盒,朱由校一眼便認出,錦盒之中裝著的便是你一道聖旨。
頓時朱由校的面色微微一變,聲音都帶著幾分凝重道:「到底怎麼回事?」
曹化淳深吸一口氣道:「回陛下,奴婢奉陛下之命前往六科走流程,然而六科官員競然膽大包天說陛下對孫慎行懲治太過,那一道治罪孫慎行的聖旨予以封駁,請陛下重新擬定聖旨……」
朱由校微微一愣,眼眸之中閃過一道愕然,隨即一股無名之火勃然而起。
「哈哈哈,封駁聖旨,要朕重新擬定聖旨,好,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朱由校豁然起身,怒極而笑。
嘭的一聲,朱由校一腳踹在一塊木板之上,直接將木板踹飛了出去,木屑揚起一片。
整個木匠房之中充斥著朱由校的怒喝之聲。
四周侍奉的內侍一個個的嚇得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不過朱由校很快便控制住了情緒,盯著曹化淳、魏忠賢二人緩緩道:「給朕細細道來,六科官員都說了些什麼!」
魏忠賢立刻開口,添油加醋的將自己前往六科之時,王繼曾等六科官員反應一一道來。
說完魏忠賢氣惱道:「陛下,這些人連陛下的聖旨都敢封駁,真是無君無父、目無君父之輩,統統該殺!」
朱由校瞥了魏忠賢一眼冷哼一聲道:「那魏伴伴便去給朕殺了那些人吧!」
「額……」
魏忠賢聞言頓時呆了一下。
如今的魏忠賢雖然說在朝堂之上自稱一股勢力,但是因為許淵的緣故,魏忠賢並沒有如同歷史上那般一手遮天,更何況即便是在歷史上,魏忠賢也做不到想殺誰就殺誰,更不要說是將六科所有官員統統給殺了。他方才那麼說,不過是想要給那些官員進一些讒言罷了,哪裡想到天子開口就讓他去殺了那些人啊!一時之間,魏忠賢脹紅了臉,顫聲道:「老奴……老奴………」
朱由校看著魏忠賢那副反應,心中暗暗搖頭,比之許淵來,魏忠賢明顯少了幾分衝勁以及魄力,朱由校敢說,如果此時跪倒在他面前的是許淵的話,他話音落下,怕是許淵便已經帶人去六科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