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有錢任性的天子
朱由校沉聲道:「真是可惡,這些官員打著徵收稅賦的旗號大肆搜刮百姓,可是卻將搜刮來的金銀裝入自己的口袋之中,使得朝廷國庫空虛,就連惡名都由朝廷背負!」
許淵看著朱由校那副憤怒的模樣,輕嘆一聲。
大明吏治腐敗早已經是病入膏肓,不敢說所有的官員盡皆貪腐,可是一百個官員裡面都未必能夠找出幾名清官出來。
哪怕是當年太祖皇帝大開殺戒,也不過是稍稍震懾一部分官員罷了,一樣無法杜絕官員貪墨的問題。至於說高薪養廉之說,說實話在許淵看來,那就是個笑話。
或許高薪養廉對於遏制官員貪腐能夠有一定的遏制效果,可是人心貪念那是從來都沒有盡頭的,想貪的官員就算是你給他開出再高的養廉銀,也一樣阻止不了對方的貪念。
如果高薪養廉真的能夠阻止貪官的出現的話,那麼對於那些貪官來說,再貪墨到第一筆贓款的時候,便已經可以就此罷手了。
立即訪問ⓈⓉⓄ⑤⑤.ⒸⓄⓂ,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當然,當然許淵倒也不是徹底否定高薪養廉。
在許淵看來,想要在一定程度上遏制貪官的出現,必須要從多方面下手。
一者高薪養廉,一者加強監管,一者高壓反腐,最好是能夠重新恢復太祖時期對付那些貪官的標準,將扒皮實草的酷刑重新搞起來。
許淵緩緩開口道:「陛下息怒,事情總是要一步一步來,只要陛下有心,大明總會慢慢好起來的。」朱由校深吸一口氣,沖著許淵微微點了點頭。
此時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銀財物被卸下大船,上百箱子的金銀財物裝滿了十幾輛大車,然後卸空的大船開走,隨後又有船隻靠岸。
朱由校同許淵一起站在大通橋前,看著一箱箱的金銀卸船裝車,眼中閃爍著異樣的神采。
想到許淵此番抄沒所得的數以萬萬計的驚人金銀,朱由校這些時日一直壓在身上沉甸甸的擔子,好像一下子輕了不少。
要知道不久前內閣呈報上來的那些請求朝廷撥款的一份份奏疏,加起來所需銀錢數以百萬計,可以說給朱由校帶來了極大的壓力。
先前朱由校還擔心這樣下去,內帑存銀要不了幾年便會被徹底掏空,可是現在朱由校只覺得許淵就是老天賜給他的福星,單單是這些抄沒得來的金銀財物,便抵得上大明近十年的所有稅賦了。
想到朝廷加征的遼餉,一年數百萬兩的遼餉,正常來說百姓多少還能夠承受,可是朱由校卻清楚,朝廷看似只徵收數百萬的遼餉,然而經由無數官員之手,這遼餉不知道要被加重幾倍,對於百姓來說,那就是一筆無比沉重的負擔。
忽然之間,朱由校心中一動,看向許淵緩緩道:「大伴,你說朕免了遼餉如何?」
許淵聞言不由眉頭一挑,遼餉始於萬曆四十六年,萬曆三大征之後,朝廷國庫空虛,為了同後金作戰,於是朝廷便按畝加征銀三厘五毫,次年加三厘五毫,第三年再加二厘,共計每畝九厘,每年增征白銀五百二十萬兩。
可以想像這五百多萬兩的遼餉對於本來就飽受天災人禍折騰的百姓而言,絕對是雪上加霜,再加上官員藉機上下其手,不知道多少百姓就因為遼餉而家破人亡。
所幸如今遼餉也不過是才徵收不過數年時間,若是能夠及時廢除,其他不說,對於許多百姓來說,絕對是天大的喜訊,甚至可以說是活命的希望所在。
許淵記得大明在遼餉之後,又陸續增加了練餉、剿餉,為了應對遼東亂局,遼餉出現,使得大量活不下去的百姓不得不鋌而走險起來造反。
隨之朝廷不得不增加練餉、剿餉用來鎮壓起義百姓,越是徵收三餉,百姓越是活不下去,大明徹底陷入到一個怪圈之中。
如今能夠及時廢除遼餉,別的不說,至少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百姓起義造反的規模。
心思轉動之間,許淵向著天子一禮道:「陛下聖明,遼餉若是能夠廢除,天下百姓必感念陛下之恩德!」
朱由校臉上浮現出幾分欣喜之色道:「好,朕回宮之後便將此事交由內閣商議,擬定一個章程出來,然後昭告天下,正式廢除遼餉。」
許淵聞言微微一愣,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忍不住露出幾分笑意。
心中想著廢除的遼餉,造福百姓的朱由校此時可謂是心情大好,目光掃過那一箱箱的金銀,最後看了那一箱子海外流入的銀元之上,眼中閃過一道精芒,看向許淵道:「大伴,朕要解決火耗銀的問題,不知我大明可能夠效仿西方那些國家,鑄造統一形制的銀元。」
許淵心中一定,就算是天子不提,本來這次回京,他也是準備向天子建議在一定程度上統一大明流通貨幣的。
說實話,發行紙幣這點,大明開國之初,洪武皇帝便幹過,只可惜大明寶鈔很難取信於民,其價值可謂暴跌,最終喪失了發行大明寶鈔的初衷。
有大明寶鈔的前車之鑑,別說滿朝文武不答應,只怕就算是許淵搞出來紙鈔,也斷然無法取信於百姓。百姓不信任紙鈔的價值,發行紙鈔等同於搞出一堆廢紙。
也就是大明開國之初,朝廷有足夠的信譽,再加上洪武大帝又有足夠的手段推行,這才能夠將大明寶鈔推行下去,可是現在大明是什麼光景。
內憂外患,江山社稷風雨飄搖,這個時候去搞什麼大明寶鈔,那是真的嫌大明還不夠亂。
不能發行大明寶鈔,許淵所想的便是鑄造銀幣,金銀做為數千年來最受人認可的貴重金屬,用來做為實物貨幣絕對是最佳的選擇。
只不過先前朝廷國庫空虛,朝廷連銀子都沒有,想要鑄造銀幣,那就是個笑話。
可是如今卻是不同,他在江南抄沒的金銀加起來足足有一萬萬兩千三百多萬兩之巨,若是再加上天子內帑之中一千多萬兩的存銀。
那就意味著他所能夠動用的金銀數量加起來差不多有一萬萬五千萬之數。
如此數量的金銀,足夠他來一場金融改革了,其他不說,就先從統一大明貨幣開始。
當即許淵沖著朱由校一禮道:「陛下果然睿智,臣竟與陛下想到了一處去了。」
聽許淵如此說,頓時朱由校臉上禁不住露出歡喜之色,只看的一旁的魏忠賢心中暗罵許淵諂媚,太不要臉了。
朱由校滿臉笑意的看著許淵道:「此事交給其他人朕不放心,便有勞大伴你親自督辦,想要什麼支持,朕這裡一併答應了。」
許淵笑著道:「臣定不負陛下所託!」
差不多一個時辰左右,天邊夕陽漸漸西垂,碼頭之上的大船來來往往已經換了數十艘之多,就連搬運那些沉甸甸大箱子的金吾衛士卒也是換了幾批。
畢竟這也不是輕活,數百輛馬車裝的慢慢騰騰,也才卸了數十艘船隻而已。
此時許淵看了看天色,再看看那依然密密麻麻停靠在水面之上等待著進入碼頭卸貨的船隻,算一算也就是卸下了大概一兩成。
照這般的速度下去的話,恐怕就是一夜功夫都未必能夠卸完。
許淵沖著天子一禮道:「陛下,天色不早了,這邊也不知要卸到什麼時候,陛下不若回宮早些歇息。」朱由校看了那長長的裝滿了的馬車車隊,卻是沒有一絲的疲憊,反而是帶著幾分興奮,聞言道:「不急,朕要親眼看著這些東西進入內帑。」
許淵聞言不由笑了起來,似乎是沒想到天子還有如此財迷的一面。
不過許淵看了那車隊一眼,笑著道:「臣與陛下同往!」
朱由校哈哈大笑起來道:「同往!」
隨著一聲令下,裝滿了大量金銀財物的車隊在一隊金吾衛士卒的護衛之下,緩緩沿著長街前行,直奔著內帑所在方向而去。
而天子的鑾駕則是跟在長長的車隊之後。
內帑又稱內承運庫,乃是區別於國庫的皇室小金庫,歷來都是由天子最為信任的大太監監管,天啟皇帝即位之後,內承運庫便由身為司禮監掌印魏忠賢,司禮監秉筆許淵聯合監管。
內承運庫設掌印太監一員,近侍、金書太監十員,掌司、寫字、監工,為皇室財政核心庫藏機構,又分里庫與外庫,里庫設於宮內,包括內東裕庫、寶藏庫。
如今車隊便是奔著位於宮內的里庫而去。
一輛輛滿載了金銀的馬車吱呀吱呀的發出響聲,沉重的金銀幾乎將馬車壓垮,以至於車隊的速度都相當緩慢。
先前在大通橋碼頭邊上,雖然說百姓被金吾衛驅散到四周,沒有人能夠接近碼頭,可是這並不妨礙大量百姓遠遠眺望,親眼看到一個個沉重無比的大箱子被從船上搬運下來。
本來在京師之中便一直流傳著許淵在江南抄沒了大量金銀財物的消息。
大家趕來看熱鬧,相當一部分人就是奔著許淵帶回來的大量金銀而來的。
當然這些人就是想要看一看許淵到底抄沒了多少金銀,在那麼多金吾衛的護衛之下,還真沒有誰敢去打這些金銀的主意。
碼頭之上裝卸的情形看在無數人眼中,雖然說按些人看不到箱子之中的金銀之物,可是這並不妨礙他們想像得到這些箱子之中裝的到底是什麼。
所以說當一隊馬車穿街而過的時候,街道兩旁的百姓看著將馬車壓的發出吱呀聲的一個個大箱子,眼中儘是好奇以及驚嘆之色。
長長的車隊穿過長街緩緩進入皇城,直奔著內承運司而去。
內東裕庫所在,早已經得到了消息的一眾東裕庫大小太監此時已經是早早的等候在那裡。
這些人遠遠的便看到了一輛輛馬車緩緩而來。
雖然說已經得到了消息,可是真正看著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馬車車隊以及其上那一個個的大箱子之時,這些負責打理天子內庫的大小太監臉上不由露出驚喜之色。
吱呀一聲,隨著一輛馬車停下,天子的鑾駕也緩緩停了下來。
天子走下鑾駕,在許淵、魏忠賢的陪同之下行至內承運司東裕庫前,頓時一眾大小太監齊齊向著天子見禮。
朱由校只是掃了這些人一眼便下令道:「開始登記入庫吧。」
隨著天子一聲令下,登時一名名護衛在馬車邊上的金吾衛士卒上前將一個個箱子抬下。
立刻便有兩名手中拿著筆墨帳簿的小太監上前將箱子打開。
頓時一排排整齊的銀子出現在眼前,其中一名小太監嫻熟無比的上前查驗銀子的數量以及成色,果斷的報數,而另外一名小太監則是同樣盯著那小太監查驗,同時飛快的在帳簿之上登記銀子成色以及數量。隨之又譽抄一份,然後將箱子合攏,將那一份記在了銀子成色以及數量的紙張做為封條貼在箱子之上,做完這些,立刻就有幾名身強體健的小太監上前來麻利的將箱子抬起走進戒備森嚴的內庫之中。數十名大小太監做起事來可謂是井然有序,速度一定都不慢。
有人核驗,有人監督,有人入庫,一整套流程沒有絲毫差錯,一旁的朱由校看了一會兒,起初的時候看著一箱箱的銀子出現在自己面前,朱由校還看的津津有味。
然而當數十箱,上百箱的金銀源源不斷的展現在他面前的時候,哪怕是身為天子的朱由校也有些麻木了尤其是這會兒天色已經徹底黯淡了下來,四周已經點起了火把。
朱由校沖著許淵、魏忠賢道:「兩位伴伴,天色不早了,今日便陪朕一起用膳。」
陪著天子用了膳,朱由校體諒許淵一路舟車勞頓,回來之後甚至都沒有這麼歇息,當即便讓許淵去休息了。
就在許淵陪著朱由校忙著將大量的金銀轉運進入內帑的時候,大通橋前所發生的一切已經是傳到了百官耳中。
雖然說天子再次出宮讓不少官員為之錯愕,但是更多的官員的關注點卻是放在了許淵帶回的那些金銀財物上面。
誰都知道許淵帶回了海量的財物,只不過不清楚具體數字罷了。
可是這並不妨礙百官同樣也無比好奇。
戶部衙門之中,幾名戶部官員下值,走在一處,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正議論不已,不用說議論的對象便是許淵帶回的那些金銀。
一名郎中忍不住道:「許淵抄沒的金銀,理應上繳國庫,由戶部統一管理才是,可是他卻將之交入內庫,此於法不合,我等絕不能坐視。」
一想到數以千萬計的金銀就那麼進入了天子的內帑,竟然無法過他們的手進入戶部,這對於一眾官員來說,就相當於是一群碩鼠眼睜睜的看著白花花的大米擺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卻是連碰都碰不到。那可是數以千萬計的金銀啊,若是能夠進入國庫之中,他們隨便動點手腳,便不知能夠得到多少好處。越想一眾人便越感覺心中不甘。
尤其是聽了那郎中的話,立刻便有人附和道:「說的好,那些金銀必須要上繳國庫,絕不能夠就那麼入了內帑,我們這就去尋幾位閣老,絕不能延誤時機,每耽擱一刻,可能就會有數以萬計的金銀進了天子的內庫。」
有人一想到那麼多的金銀入了內庫,便是一陣肉痛。
「走,這就去尋幾位閣老!」
其實這會兒幾位閣老同樣聚集在一處。
不過幾位閣老聚在一起所議論的則是今日天子出宮親迎許淵,對許淵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寵信倚重讓他們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最重要的是,今日許淵競然堵著午門當著百官的面,毫不客氣的抓了數十名官員。
儘管說許淵打著捉拿反賊黨羽的旗號,可是誰都不是傻子,許淵抓的那些人之中,幾乎八九成都是不久前封駁了天子聖旨的六科官員。
許淵這擺明了就是在替天子出氣。
可以說許淵此舉深深刺激到了百官,而身為閣老的葉向高、韓儣、劉一爆他們要是沒有點反應的話,怕是要不了多久便要失去百官的支持和擁護。
韓儣面色極為難看的看向葉向高道:「首輔,許淵今日實在是太猖狂了,他這分明就是在挑釁我等。若是再放任其下去的話,我等還如何立足於朝堂之上。」
劉一憬微微一嘆,臉上露出幾分憂色道:「老夫所擔憂的事,陛下與許淵如此行事,若是不加限制,只怕武宗舊事重演啊!」
啪的一巴掌,韓儣拍在桌案之上,面色陰沉道:「武宗舊事重演?天子不是武宗,他許淵也做不得劉瑾說著韓熵冷哼一聲道:「就算是武宗舊事重演又如何,武宗最後還不是絕嗣早崩,大好江山旁落,那劉瑾還不是落得一個千刀萬剮的下場。」
邊上幾名朝廷重臣原本聽到武宗舊事重演,仿佛是一下子想起了關於武宗皇帝的記載,一個個的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看看有月票沒,幫忙投一下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