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攔車隊,血染午門
他們可是再清楚不過,當年武宗皇帝那絕對是少年英才,堪稱一代明君,愣是在那等不利的環境之下,想出種種手段,收攏兵權,試圖掌控大權,重現太祖、太宗之治。
可以說武宗之志那是觸及到了文官集團的底線,縱然是英武聰慧入武宗皇帝,最終還不是壯志難酬,抱憾而終。
如今天子的確是有幾分武宗之相,不過當年的先賢前輩能夠力壓劉瑾,令武宗抱憾而終,他們也未嘗不可。
一位侍郎捋著鬍鬚臉上滿是憂色道:「本以為可以捧殺許淵這閹賊,誰曾想天子竟然如此信任許淵,尤其是這次許淵又帶回這麼多的金銀財物,肯定會更加的得天子信任,我們就算是想要離間天子與許淵之間的關係,怕是也尋不到什麼機會。」
顯然這位侍郎是想到了先前慶功宴之上,許淵佯裝驕狂,戲耍他們的事情來。
只從天子與許淵二人在慶功宴期間所展現出來的那種信任,就讓其感到想要離間許淵與天子的難度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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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這位侍郎都有些不抱希望起來。
劉一憬聞言不禁瞥了那侍郎一眼緩緩道:「楚侍郎倒也不必如此悲觀,眼下來看,天子的確是對許淵無比倚重信任,可是要說沒有機會離間許淵與天子的關係卻是有些為時過早了。」
楚衍聞言不禁抬頭看向劉一爆,眼中帶著幾分期冀道:「哦,閣老莫非有什麼離間之法?」其餘之人也頗為好奇的看向劉一爆。
畢竟雖然楚衍表現的有些消極,可是事實卻是,他們還真的感覺到了想要離間許淵與天子,真的就是無從下手。
劉一憬看了幾人一眼緩緩道:「大家不要忘了,陛下如今對許淵無比依賴、信任,說到底不過是因為陛下太過年少,一時被許淵蠱惑罷了,大家不妨想一想,許淵如今執掌東廠,又兼任金吾衛提督,加之又在朝堂之上擁有一批官員做為黨羽,已經有了尾大不掉之勢,若然許淵再進一步的話,怕就是天子之下第一人,陛下但凡是年歲稍長一些,若是忽然發現,許淵竟然掌控偌大權柄,你們說陛下還會一如既往的信任他許淵嗎?」
在場幾人聞言解釋忍不住眼睛一亮。
不得不所劉一爆所言還真是在理。
放眼歷史之上的那些帝王,有幾個帝王能夠容忍大權旁落,大明曆代帝王,除了孝宗這般極個別的存在之外,英宗、憲宗、武宗、世宗、神宗這些個帝王,哪一個不是同他們因為權柄明爭暗鬥。他們還真不信當今天子會一直信任寵信許淵。
楚衍臉上露出幾分笑容道:「閣老所言甚是,正所謂花無百日紅,許淵如今看似深得天子信任,但是將來必然會為天子所厭棄,似他這般權閹,根本就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就如憲宗時期的汪直、武宗時期的劉瑾。」
說著楚衍眼中帶著幾分期待看向劉一煜道:「閣老,我們以後是不是繼續對許淵採取捧殺的態度。」劉一爆、葉向高几人對視一眼。
就聽得葉向高開口道:「將許淵捧的高高的,最好是助推其執掌大權,最好是讓陛下自己都覺得許淵的權利太大了。」
說著葉向高眼中閃過一道冷厲之色道:「當許淵站在巔峰,權傾天下之時,便是他為天子所厭棄之日。」
有人聞言忍不住道:「他許淵如今已經是權傾天下了,還如何助其執掌大權啊!」
葉向高則是搖頭,看了眾人一眼道:「許淵如今算什麼權傾天下,他掌控司禮監了嗎?朝堂之上遍布其黨羽了嗎?騰襄四衛落入其手了嗎……」
葉向高一句話一句話說出,在場眾人頓時一個個反應過來。
是啊,許淵乍一看的確是大權在握,文武官員說抓就抓,說殺就殺,可是歸根究底,這一切全來自於天子的信任。
拋開天子的信任之外,許淵也不過是司禮監秉筆兼東廠提督,最多再加上一個提督金吾衛四衛營。可是許淵在司禮監有魏忠賢這位司禮監掌印分權,甚至都不是司禮監的一把手。
在天子親軍之中,許淵的確是掌控了金吾衛四衛營,但是京師之地有京營,天子手中還握著御馬監以及下屬的騰驤四衛營。
至於說葉向高所說許淵在朝堂之上的黨羽,說實話,許淵在朝堂之上所謂的黨羽,還真比不得魏忠賢的黨羽多。
如今看來,許淵在勢力方面,甚至都還被魏忠賢這位大太監壓了一頭。
腦海之中閃過許淵的真實情況,一些人不禁露出幾分錯愕以及驚訝。
有人忍不住道:「原來許淵所掌控的勢力才這麼點啊,這可遠遠算不得什麼權傾天下,天子要是能對其生出忌憚那才怪了呢。」
有人則是帶著幾分欽佩的看著葉向高道:「難怪首輔說要繼續將許淵高高捧起。」
韓儣則是輕咳一聲道:「諸位,首輔所言不過是最無奈的選擇,實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才能行此下策,不過我們大可以在捧殺許淵的同時,挑撥離間許淵與魏忠賢之間的關係,陛下如今寵信許淵,怕是最著急,最恨不得將許淵弄死的不是別人,而是魏忠賢吧。」
此言一出,一些人眼中忍不住閃過興奮之色。
楚衍此刻真就是茅塞頓開,一改先前只覺許淵勢大難治,沒有對付許淵的辦法之時的愁眉苦臉。臉上洋溢著幾分振奮之色的楚衍忍不住道:「閣老所言甚是啊,今日聽聞首輔以及韓閣老直言,楚某隻覺剷除許淵有望矣!」
就在眾人商量著如何挑撥許淵同魏忠賢之間的關係,又如何在朝堂之上助推許淵更進一步之時,一名僕從遠遠地快步而來。
只聽得那僕從在韓儣耳邊低語道:「老爺,外面戶部幾位大人求見。」
韓儣身為閣臣,卻是身兼戶部尚書之職,如今聞聽戶部來人求見,韓儣不由眉頭一挑,稍作沉吟便點頭道:「將人請來!」
很快先前那幾名戶部官員快步而來。
這幾人本來是想要先行面見韓儣,然後請韓儣出面聯繫內閣以及朝堂重臣,結果出乎他們意料到的則是,他們競然在韓儣府邸之中看到了葉向高、劉一爆等一眾人。
微微一愣,幾人上前見禮,臉上忍不住泛起幾分欣喜之色。
韓儣目光在幾名戶部官員身上掃過開口道:「你們求見老夫,可是戶部那裡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嗎?」畢竟正常來說,如果衙門裡沒有出什麼事的話,值守的官員不可能會在下值之後匆匆來求見他。幾人之中,郎中司馬泰沉聲道:「閣老,諸位大人,下官幾人前來,乃是有一事稟報,想要請閣老以及諸位大人做主。」
韓憤眉頭一挑道:「說吧,有什麼事?」
司馬泰開口道:「回閣老,下官等聽聞,許督主自江南帶回了大量金銀財物,這些金銀財物按說乃是許淵抄沒案犯家財所得,應該上繳國庫才是,可是據下官等所知,許淵卻是準備將這些財物充入天子內帑之中,這實在是不符合規矩啊,還請閣老以及諸位大人主持公道。」
跟在司馬泰身邊的幾名戶部官員立刻附和道:「還請閣老、諸位大人主持公道。」
葉向高、劉一爆、楚衍等人聞言皆是面色一凝。
他們難道不知道按照常理來說,抄沒所得的財物是要充入國庫嗎?
只是想要從許淵,從天子手中搶銀子,又哪裡有那麼容易啊。
但是司馬泰等人所言也不是沒有道理。
抄沒所得贓款,那是要充入國庫的,這點換做是誰都無法否認。
雖然說許淵非常難纏,但是一想到許淵此番從江南所帶回的大量財物,若是能夠充入朝廷國庫的話,那將是一筆多麼驚人的財富啊。
許淵至少帶回了數以千萬計的金銀財物,若是這些財物進了國庫,那麼到時候這些金銀財物如何處置,還不是他們說而來算。
到時候所有經手之人,絕對能夠狠狠地大賺一筆。
想著如今朝廷國庫空虛,他們就算是想要弄點油水都難,不少人不禁兩眼滿是期待的看向葉向高、韓熵、劉一煤等人。
司馬泰輕咳一聲道:「閣老,諸位大人,據說這會兒許淵可是帶人正忙著將船上的那些金銀財物往陛下的內帑里運呢,若是遲了的話,到時候就算是我們想打這一筆銀錢的主意,怕也沒機會了,還請諸位大人早做決斷。」
楚衍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開口道:「閣老,快做決定吧,遲了的話真就來不及了,想一想許淵帶回的那麼多的金銀吧,多了不敢說怎麼也有大幾千萬兩吧,哪怕是稍稍分潤那麼兩三成,也是上千萬兩的油水啊!」
「咕嚕!」
有人聽到楚衍說一旦經手,至少有上千萬兩的油水,一時忍不住咽了口水。
一道道目光就那麼落在了葉向高、韓儣幾人身上。
這會兒幾乎就是眾望所歸,就算是葉向高、韓儣他們心有顧慮,卻也不得不考慮所有人的意見、想法。若是違背眾人的意願的話,到時候他們在朝堂之上可就失去了百官的擁戴以及支持。
葉向高、韓儣、劉一爆幾人對視一眼。
就見葉向高捋著鬍鬚,微微皺眉道:「這事情不好辦啊,許淵這廝可不好對付,要說他沒有想好應對我們的辦法的話,反正老夫是不信的。」
葉向高一開口便是將這件事情的難度定下基調。
不過誰都清楚想要從許淵以及天子手中搶銀子,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所以即便是葉向高這麼說,司馬泰、楚衍等人仍然是看著葉向高几人。
葉向高繼續道:「不過楚侍郎你們說的也有道理,許淵抄沒所得乃是贓物,充入國庫乃是正理。」說著葉向高緩緩道:「今日天色已經不早了,宮門已然落鎖,我等無法入宮,不過明日一早,諸位可隨本官一同求見陛下,肯定陛下下旨將抄沒所得轉入國庫。」
司馬泰略帶遲疑道:「怕是陛下還有許淵不太可能答應吧。」
反正如果換做是他們的話,他們肯定是不會答應的。
葉向高淡淡道:「除非是陛下不講道理,否則陛下必須要答應將金銀財物轉入國庫。」
韓儣點頭道:「沒錯,若是陛下壞了規矩,亂了章法,又如何令百官信服,陛下不會那麼糊塗的。」聽葉向高、韓儣這麼一說,司馬泰等人頓時信心大增,一個個的臉上露出歡喜之色,看那架勢,就好像是數千萬兩的金銀財物馬上就要落入他們手中一般。
一夜時間,轉瞬即逝。
隨著天邊朝陽升起,宮門緩緩開啟。
大量的官員各就其職,只不過這會兒各部衙門卻是非常的熱鬧。
每一處衙門當中都議論著昨日發生的事情,許淵堵著午門抓人都已經算不得什麼新聞了,這會兒最受人關注,令一眾官員津津樂道的則是許淵自江南帶回的上百艘大船裝載的大量金銀財物。
昨日那數百輛馬車載著大量金銀進入皇城的一幕不但是大量京師百姓親眼目睹,就算是一些官員也混在人群當中看到了。
而且如今在各處衙門當中,則是有一則消息流傳。
那就是幾位閣老以及一眾重臣針對許淵此番自江南抄沒所得的贓款,要奏請天子下旨,將這些贓款轉入國庫之中。
若是國庫能夠得到這麼一筆至少數千萬兩之巨的金銀的話,那麼到時候國庫將會一下子變得無比充盈,那時不管是他們的俸祿將能夠準時發放,各部衙門奏請的所要批覆的各種款項也將會順利的批覆下來。隨著消息流傳開來,可以說各部衙門,文武百官一個個的那叫充滿了希望。
先前大家下意識的認為許淵帶回的金銀財物充入天子內帑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如今想一想,那些贓款本來就該充入國庫才對。
因此大家的態度從一開始的事不關己,到如今一個個恨不得將那些銀子搶到手。
.……那是屬於國庫的銀錢,許淵好生大膽,竟然將之充入陛下內帑,他眼中可還有王法。」「必須要請陛下下旨,這些贓款定要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絕不能藏在陛下內帑之中。」
與此同時,午門前,數十名官員匯聚而來,為首的正是首輔葉向高以及劉一爆、韓儣等人。不用說這些人正是準備入宮求見天子。
就在這時,遠處一陣吱吱呀呀的響動傳來,大家下意識的循聲望去,頓時不少人看的一愣,眼中滿是震撼之色。
入目所及,便見一輛輛的馬車正緩緩而來,馬車數以百計,一眼看不到盡頭,每一輛馬車之上都裝滿了沉重無比的箱子。
車隊由金吾衛士卒護衛左右,為首的赫然是許淵帶著數十名東廠番子。
許淵可是不敢大意,所以一早便親自押送這些金銀財物入宮。
看到如此一幕,楚衍忍不住道:「攔下他們,必須攔下他們,絕不能讓這些金銀入宮。」
許淵遠遠的看到了午門前的一眾人,嘴角不禁露出幾分輕笑。
這些人聚集在此的目的,說實話許淵只是稍稍動一動腦筋就能夠猜到,無非就是眼饞他帶回來的這一筆驚人的財富罷了。
甚至這些人會採用什麼手段,許淵都能夠猜到一二。
想著這些,許淵嘴角掛著笑意,繼續帶著車隊前行。
午門前,葉向高、韓儣等人對視一眼,齊齊上前一步,攔在了許淵以及車隊之前。
「許督主留步!」
「許督主留步!」
最積極的則是戶部幾名官員。
要知道一旦將這些金銀爭取到手的話,那可是要入了他們戶部的。
尤其是這會兒如此近距離的看著那馬車之上一個個沉重無比的箱子,只是想到這些箱子當中所裝的乃是金銀財物,這些官員便忍不住呼吸急促,兩眼泛紅。
司馬泰幾人甚至直接衝到最前面,愣是與葉向高几人一起攔在了許淵以及車隊之前。
許淵見狀不禁眉頭一挑,隨即許淵冷喝一聲道:「大膽,爾等想要劫掠陛下的財物不成?你們想要造反嗎?」
許淵斷喝聲讓眾人微微一愣,然而司馬泰等人早已經被那一眼看不到頭的馬車給迷花了眼。只見司馬泰上前一步,伸開雙臂,就那麼攔在許淵馬身之前,昂頭盯著許淵道:「許淵,你好大膽,這些髒銀必須要充入國庫,你這是在搶奪國庫的銀錢……」
「對,這些銀錢是屬於國庫的!」
頓時站在司馬泰身旁的幾名戶部官員跟著一起大聲呼喊起來。
許淵居高臨下看著司馬泰等人,忽然之間冷笑一聲。
緊接著就聽得一聲輕響,許淵瞬間抽出掛在馬匹一側的長刀,伴隨著刀光閃過,一抹鮮紅沖天而起,熱血飛灑。
便見司馬泰的無頭軀體仍然站在那裡,頭顱卻是飛起。
如此血腥一幕瞬間令喧鬧無比的一眾官員看的一愣,緊接著喧鬧聲戛然而止,一個個見鬼一般的下意識後退幾步。
許淵面無表情的掏出一張雪白的手絹緩緩擦拭著刀刃之上的鮮血,帶著幾分不屑瞥了一眾人一眼冷哼道:「眾將士聽令,敢有阻攔、劫掠車隊者,視同謀逆,殺無赦!」
頓時一眾金吾衛士卒齊聲高呼:「謹遵提督大人令!」
許淵大手一揮道:「車隊繼續出發。」
吱呀聲再次響起,面對著金吾衛手中寒光閃閃的兵刃,以及那些金吾衛眼中閃爍的殺機,哪怕是身為首輔的葉向高等人這會兒也都被司馬泰之死給震懾住了,下意識的讓開道路來,眼睜睜的看著車隊進入皇城。許淵騎在馬上,行至葉向高等人身邊的時候,許淵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道:「首輔、諸位大人,有人竟敢阻攔運銀車隊,染指陛下的財物,實乃大逆不道,許某將其斬之,倒是令諸位大人受驚了!」司馬泰的無頭屍體就那麼倒在許淵馬蹄之下,鮮血染紅地面。
而聽著許淵給司馬泰扣上的罪名,在場一眾官員不禁一個個氣急敗壞的盯著許淵,尤其是葉向高几人,胸膛急劇起伏,盯著許淵。
葉向高努力一下心中的震驚、惶恐,咬牙與許淵對視道:「許淵,你如此顛倒黑白,擅殺朝廷官員,當我等不敢向陛下討一個公道嗎?」
許淵聞言不由的哈哈大笑起來。
許淵一邊大笑,一邊掃過一眾官員,看著這些官員臉上的震驚、惶恐、憤怒等等複雜的情緒,許淵神色一肅,冷聲道:「既然如此,許某便等著與諸位在陛下面前對質便是。」
【最後兩天了,月票馬上要過期了,還差二百來票,求一下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