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懵逼的盧象升


  一座茶樓之中,幾名下值的官員正聚在一處,一個個的面露憤慨之色。

  忽然之間,下方長街之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蹄聲由遠及近,甚至隱約之間還能夠聽到越來越近的歡呼聲。

  「抓的好,許督主威武!」

  「貪官污吏該殺,就該讓許督主治一治這些貪官污吏!」

  下方眾多百姓的呼喊聲傳來,自然是被茶樓之上幾名官員聽了個清清楚楚。

  當聽到那些百姓的呼喊聲的時候,在場的幾名官員一個個的臉色變得極為陰沉難看起來。

  嘭的一聲,就見一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之上,愣是將茶盞之中的茶水給震的泛起漣漪,只聽得這人帶著幾分冷意道:「一群卑賤的賤民,竟然也敢妄議朝廷官員,真是膽大包天!」

  有人則是神色凝重道:「這些賤民真是反了天了,全都怪那閹賊許淵,若非是他的話,就算是給這些賤民幾個膽子,他們也斷然不敢如此大膽妄議朝廷命官!」

  

  說話之間,幾人站起身來向著不遠處望去。

  就見長街之上,一隊東廠番子正押著一群犯官家眷,在其後方則是一輛輛裝滿了抄沒的財物的大車。那些犯官家眷一個個狼狽不堪,低著頭根本就不敢去看四周正沖著他們指指點點,叫罵不已的百姓。而站在窗口前的幾名官員見狀則是面色陰沉難看到:「這是王繼曾,王給事中的家眷,許淵那閹賊說什麼王給事中乃是反賊黨羽,我看他分明就是因為王給事中帶頭封駁了天子聖旨的原因這才給王給事中扣上了反賊黨羽的罪名。」

  「可憐王給事中剛正不阿,沒曾想竟然會被許淵這閹賊所迫害!」

  這幾人看著被東廠番子押送的王繼曾的家眷,不禁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感,然而他們卻像是沒有看到那幾大車被從王繼曾家中抄沒出來的財物一般,只是忍不住的感嘆王繼曾剛正不安,受了許淵的陷害。但是在那些百姓眼中,王繼曾不過是一介七品官罷了,可是東廠卻從其家中抄沒出幾大車的金銀財物,加起來怎麼看,價值至少也在上萬兩之數。

  而以王繼曾的俸祿來算的話,就算是王繼曾幹上一輩子,怕是也不可能攢下這麼厚實的家底,不用說他能夠積攢如此之多的財物,定然是貪墨所得。

  「貪官污吏該殺,許督主威武!」

  只是看到那裝滿了幾輛馬車的財物,四周百姓便忍不住齊聲高呼起來。

  東廠番子押著王繼曾家眷自茶樓之下經過,站在茶樓窗前的幾名官員目光則是盯著東廠番子的隊伍遠去長街之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緩步前行著,此人看上去略帶幾分狼狽,可是那身形卻是無比挺拔。盧象升整個人感覺像是做夢一般。

  他去歲高中進士,被分派去做了六科給事中,成了言官一員。

  正常來說,似盧象升這般需要熬上十幾年,慢慢的適應了官場,才有機會高升。

  盧象升本來就做好了再六科熬時間的準備,不過盧象升卻不是像其他人一樣一心熬資歷,反而是在這段時間研讀兵書、翻閱各類書籍充實自身。

  本以為自己未來至少幾年內的光景可以一眼看透。

  可是讓盧象升沒想到的是,自己不久之前,站出來響應王繼曾封駁天子聖旨,卻是給自己招來了禍患。他一個剛進入六科不到半年時間的給事中,就那麼被東廠給抓了。

  被抓進了東廠大獄之中,盧象升以為自己這輩子算是完了,不過盧象升的秉性剛硬,本就不是那種肯低頭的人,哪怕是被抓進了東廠大獄之中,盧象升就像是一個臭石頭一般,對於東廠的審訊,那是根本不配為此盧象升自然是少不了吃了些皮肉之苦,唯一讓盧象升慶幸的是,只有起初的時候,自己受了點皮肉之苦,後來東廠的人竟然沒再對他如何。

  關鍵與盧象升關押在一起的幾名六科官員比起他來那真叫一個慘不忍睹。

  盧象升尚且還記得,當時與他一起被帶出去審訊的同僚蘇景山,乃是他進入六科之後結識的一名同僚。蘇景山年近四旬,在六科已經呆了近十年之久,可以說是六科的老資格了。

  但是盧象升在與對方結識沒有多久,便發自內心的瞧不上對方。

  實在是蘇景山本是寒門出身,然而如今卻是在京師之中有了一座三進的宅院,家中養著一妻二妾,僕從十幾人,平日裡的花銷,絕對不是那點俸祿所能夠支應的。

  盧象升不用想就知道,蘇景山的花銷來路絕對不是什么正途。

  蘇景山與他一般參與了封駁天子聖旨,所以說也一併被抓入了東廠大獄。

  當時他與蘇景山被帶去審問,當天回來的時候,他們兩人都是受了皮肉之苦,傷勢沒有什麼區別。但是接下來的遭遇卻是不同。

  蘇景山再次被帶走,等到回來之後,蘇景山那叫一個悽慘,整個人幾乎丟了半條命。

  不單單是蘇景山,與他關押在同一處牢房之中的其他幾名同僚也都差不多,反正哪一個一看都是遭受了酷刑對待。

  唯獨他在牢房之中是一個意外。

  結果就是盧象升在牢房之中一下子成了一個另類的存在。

  一開始的時候,蘇景山他們還只當盧象升稍後會與他們有同樣的遭遇,但是他們都被帶去受了幾次酷刑折磨了,而盧象升卻是安然無恙。

  幾次下來,蘇景山等人那叫一個心裡不平衡起來,直接質問盧象升為什麼會被特別對待,憑什麼他們遭受酷刑,而盧象升卻是安然無恙。

  盧象升尤記得蘇景山幾人大罵盧象升是叛徒,競然投靠閹賊許淵。

  這讓盧象升百口莫辯,實在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區別對待。

  直到這會兒盧象升也是一頭的霧水,搞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被放了出來。

  走在街道之上,盧象升整個人有些恍惚,仍然是想著就在不久前,那個笑嗬嗬的將他送出東廠大獄的叫做許大虎的東廠檔頭的話。

  他記得那東廠檔頭笑眯眯的告訴他,以後他們還會再見面的。

  那話說的盧象升自己都有些迷糊,因為他實在是想不出,自己與對方能有什麼交集。

  忽然之間盧象升只聽得遠處傳來一陣喧譁聲,猛然之間抬頭向著前方看去,就見不遠處,東廠番子押著一隊人正緩緩而來。

  盧象升頓時眉頭一挑,實在是經此一遭,盧象升對於東廠番子的印象太過深刻了。

  盧象升皺眉看著那些東廠番子,再看東廠番子押送的那些人,目光一凝,盧象升認出了其中一道身影,對方赫然是給事中王繼曾的長子王茂。

  頓時盧象升便猜到了東廠番子這會兒抓的正是王繼曾的家眷,不用說盧象升也明白過來,這是東廠在抄家拿人。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如此一幕,盧象升竟然莫名鬆了一口氣。

  實在是許淵凶名在外,可以說但凡是被東廠給抓了的人,尤其是走到抄家拿人這一步,下場幾乎註定。不說株連九族,至少家眷肯定是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

  盧象升性子剛硬不假,但並不意味著他就不怕死,就算是真不怕死,但是他怕牽連到自己的家人啊。盧象升站在路邊,看著東廠番子在其身旁經過,這才繼續前行。

  他急著回自己在京師的落腳之地看一看,畢竟就在不久之前,自己的妻兒才從老家入京。

  這會兒看著王繼曾家眷被抓,怕是東廠已經到處抓人了,說不得這會兒自己的妻兒正在家中擔驚受怕呢心中閃過這些念頭,盧象升整個人腳步都不由的加快了幾分。

  茶樓之上,窗前站著的那幾名官員同樣看著東廠番子押送王繼曾家眷的隊伍遠去。

  忽的有人目光無意之間掃過下方的人群,一道熟悉無比的身影卻是撞入其眼帘之中。

  那人見到盧象升的身影的時候整個人不由的愣了一下,甚至下意識的驚呼一聲道:「盧……盧象升!」邊上有人詫異道:「林兄,你喊什麼呢,盧象升不是同林給事中等人一起被抓進東廠大獄了嗎,這會兒說不定盧府正被東廠番子抄家呢。」

  那人則是睜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下方那一道身影,聞言忍不住指著盧象升的身影道:「你們快看,那是不是盧象升。」

  幾人都是六科官員,對於盧象升這位同僚自然不陌生。

  順著那人的手指方向看去,頓時便看到了盧象升那熟悉無比的身影。

  登時便有人睜大了眼睛,帶著幾分震撼道:「真……真的是盧象升,可是這怎麼可能啊,盧象升他怎麼會出現在大街上,他不是應該被關押在大獄之中嗎?」

  也怪不得幾人在看到盧象升之後一個個的面色大變滿臉的疑惑。

  實在是至今沒聽說有任何人進了東廠能夠安然無恙的走出來的,更不要說王繼曾、陳繼山等人了。反正他們是沒有聽說有誰走出了東廠。

  然而這會兒他們真的看到了盧象升的身影,不是被抬出的盧象升的屍體,而是活生生的盧象升。幾人下意識的眨了眨眼睛,似乎是要再次確認一番。

  可是他們眼看著街道之上真的是盧象升,而非是他們認錯了人。

  有人盯著盧象升的身影,臉上滿是狐疑之色。

  忽然有人道:「其他人都被關押在東廠,為什麼盧象升看上去完好無損,並且還走出了東廠,這絕對不正常。」

  有人則是眼珠子一轉,猛然道:「盧象升能夠完好的走出東廠,定然是他投靠了許淵那閹賊,也只有如此,他才能夠被放出來。」

  「沒錯,肯定是他投靠了許淵那閹賊!」

  「好個盧象升,沒想到他競然是這樣的人。」

  「虧我還以為他是一個不怕死的,沒曾想竟是如此卑鄙小人,甘願做閹賊走狗之輩,我真是瞎了眼啊!盧象升的身影漸行漸遠,而幾人則是在那裡大罵盧象升不已。

  忽然有人直接站起身來,一拍桌案道:「不行,若是不痛罵盧象升一頓的話,我心中鬱結難消。」說著那人沖著幾人道:「諸位,可願隨我一同前去向盧象升討一個說法,咱們定要揭穿盧象升的真面目,讓大家知曉他盧象升是一個甘願為閹賊走狗的奸佞小人。」

  「同去,同去!」

  幾人當即便下了茶樓,快步奔著盧象升府邸而去。

  盧府說是一處府邸,其實就是一座普通小院罷了,盧象升乃是南直隸常州府宜興縣人氏,出身於一處地方鄉紳之家,據說是唐代詩人盧照鄰的後裔,祖先盧湛在南宋時因在宜興做縣令而從浙江鄞縣落籍於宜興之茗嶺,稱「茗嶺盧氏」,祖父盧立志又遷居張渚鎮。

  但是風雨飄搖數百年,盧家早已經沒落,在地方上也就是不起眼的鄉紳之家罷了。

  都說居京城,大不易,這點即便是小有家資的盧家也一樣,放眼京師,一處稍微拿得出手的府邸都價值不菲,所以說盧象升所居也就是一處普通小院罷了。

  這會兒盧家小院之中卻是一副惶惶不安的氛圍。

  盧家人丁不多,除了妻子、兒女之外,也就只有一仆兩婢女。

  自從盧象升被東廠抓走之後,盧家幾人便是惶恐不安擔心不已。

  尤其是就在方才,家中老僕外出,眼見東廠番子正到處抄沒那些被抓走的官員的家,盧家幾人得知這消息之後,越發的惶恐不安起來。

  也就是盧家之人不知道許大虎早已經命人撤銷了監視盧家的東廠番子,否則的話,那老僕都不可能離開住處,可是架不住這會兒盧家上下那叫一個惶惶不可終日啊。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本來就惶恐不安的盧家幾人,聽到敲門聲首先想到的便是東廠來抓人抄家了,一個個的面色為之大變。然而一個熟悉無比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山根叔開門,我回來了!」

  那是盧象升的聲音。

  盧家上下幾人對於盧象升的聲音那是再熟悉不過,頓時都忍不住愣住了,不過很快臉上都浮現出驚喜莫名之色。

  盧夫人立刻驚喜到:「是郎君回來了,山根叔快開門!」

  伴隨著吱呀一聲,房門開啟,眾人看到盧象升正站在門前,除了盧象升之外,也沒有看到東廠番子跟在後面。

  眼看著盧象升安然無恙,頓時幾人一顆心放下,無比驚喜的看著盧象升。

  盧象升看著一家老小安然無恙,整個人也是鬆了一口氣。

  既然東廠番子沒來抓人,加上又放了自己,顯然這一劫自己算是過去了,一顆心同樣也是放了下來。「爹爹!」

  一名不過兩三歲的幼童看到盧象升的時候不禁喊了一聲。

  盧象升上前一把將兒子盧文煒抱在懷中。

  只是不等盧家因為盧象昇平安歸來而歡喜,忽然就聽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同時一個聲音響起道:「盧象升,果真是你啊!」

  那聲音極其響亮,一下子將四周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盧象升被抓入大牢,盧家周圍更是有東廠番子盯著,可以說周遭的百姓都是親眼所見的,大家沒少私下裡議論紛紛。

  托許淵這段時間殺了大量貪贓枉法官員,以至於就連東廠的風評在百姓之間都一下子變得好了許多。至少在百姓看來,被東廠抓走的官員絕對是貪官,一個個的全都該殺。

  而盧象升被東廠抓走,那麼肯定就是貪官一個,所以說這兩天周圍的百姓可是沒少議論盧象升。這會兒盧象升忽然出現,自然是讓許多人都為之好奇不會,更不要說一看就是幾名官員正站在盧家門前。

  陳凱正是先前認出盧象升的六科官員,他與盧象升乃是同僚,這會兒正滿臉不恥的盯著盧象升,那副模樣就好像是盧象升犯下了什麼滔天大罪一般。

  盧象升微微一愣,目光掃過陳凱幾人,微微拱手道:「見過諸位!不知諸位這是……」

  陳凱見盧象升這般做派,頓時忍不住指著盧象升道:「盧象升,真是沒想到啊,你競然如此卑鄙無恥,甘願做許淵那閹賊的門下走狗,你簡直丟盡了我輩讀書人的顏面!」

  其餘幾人也是指著盧象升道:「盧象升,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吾輩羞與汝為伍!」

  「投靠閣賊,不知廉恥!」

  盧象升聞言不禁面色一凝,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一臉的懵逼之色,上前一步,立於門前,盯著陳凱幾人沉聲道:「爾等一派胡言,盧某行的正坐得端,何時投了許督主,你們休要胡言亂語,污衊盧某清白!」四周看熱鬧的百姓這會兒匯聚了不少,至少有數百人之多,一個個的睜大了眼睛看著盧象升以及陳凱等人。

  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道:「天啊,沒想到盧給事中竟然投靠了許淵許督主啊!」

  【有月票的求一下月票支持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