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虛晃一槍,嚇你們一跳
阿格里皮娜星系,屬於阿格里皮娜星區。
而按照帝國標準,一個星區應該是邊長各兩百光年的立方體。
兩百光年。
聽起來只是一個行政數字。
放到銀河暗面,就意味著無數恆星、運輸航線、礦業據點、前哨站、農業世界、巢都世界、修會堡壘、廢棄修道院、叛亂行星和還在發出最後求救信號的孤島。
洛森手指滑過星圖。
大裂隙之前,阿格里皮娜星區共登記有十三個主要星系。
阿格里皮娜星系是核心鑄造星系。
它的地位類似一顆鋼鐵心臟,負責把礦石、奴工、信仰和技術全部轉化為戰艦、炮彈、裝甲、機仆和戰爭機器。
此外,還有巢都和徵兵星系。
萊利薩徵兵星系。
阿爾比特爾巢都星系。 塔博爾前哨星系。
這些地方,過去是阿格里皮娜的人口血庫和兵源池。帝國星界軍、法務部輔助軍、艦隊水手、礦區安保部隊,很多都從那裡抽調。
還有農業星系群。
克萊恩星系。
芬尼爾果園星系。
阿爾比隆果都星系。
焦土農業星系。
這些地方負責供應糧食、藻類、澱粉塊、酒精燃料和牲畜蛋白。
克萊恩星系已經被洛森插旗,但其他農業世界情況未知。銀河大裂隙後,糧食航線一斷,很多巢都世界不用混沌打,自己就會開始吃人。
礦業星系同樣重要。
丹托礦業星系。
馬林之船礦業星系。 巴里薩懲戒礦業星系。
這些地方的礦脈,對阿格里皮娜的鑄造體系極其關鍵。
尤其是巴里薩懲戒礦業星系,過去大量使用囚犯勞工,帝國記錄里長期掛著叛亂風險標記。
還有前哨邊境星系。
青蒼雷邊境星系。
以及疫病隔離帶。
恐懼之眼北境,死亡守衛疫病威脅區。
再加上許多三聯星這樣的微型恆星系、流浪礦站、修會燈塔、艦隊補給點和半獨立殖民地,整個阿格里皮娜星區在大裂隙前登記的人類世界,大約五百個。
五百個人類世界。
有的可能是巢都行星,住著幾十億甚至上百億人。
有的可能只是冰封採礦站,幾十萬人縮在地殼下面。
有的可能已經被混沌獻祭。 有的可能被當地總督切斷帝國標識,自立為王。
有的可能還在堅持,每天讓星語者把求救信號打向風暴,直到靈魂燒乾。
銀河大裂隙之後,通訊斷絕。
星炬光芒暗淡。
傳統星語者體系在亞空間風暴中不斷崩潰。
對帝國暗面來說,很多世界並非一天被毀。
它們是先失去消息。
再失去補給。
再失去秩序。
最後才失去人類身份。
洛森盯著星圖上大片灰暗區域。
那些地方代表失聯。 不知道還剩多少世界效忠帝國。
不知道多少世界已經被混沌吞掉。
不知道多少世界叛變,多少世界獨立,多少世界在糧荒和瘟疫中退回部落時代。
但這些都不影響一個事實。
既然他已經救下阿格里皮娜星系,就不能只抱著核心鑄造星系不管外面。
阿格里皮娜的工業要恢復,需要人,需要礦,需要糧,需要航線。
而那些失聯世界,也需要一支能穿過風暴、能帶來彈藥、能帶來秩序、能把混沌頭顱掛上城門的軍隊。
洛森不打算像內政部官僚那樣,先派三百個書記員過去核對印章,再討論一百年誰有權徵稅。
他的方式更簡單。
先接管。
再清點。
最後重建。 他看向阿格里皮娜核心星系旁邊的一條舊標識。
上面還掛著機械教鑄造世界的徽記。
過去,阿格里皮娜是機械教的地盤。
鑄造將軍、技術神甫、火星條約、萬機之神的聖油儀式、機魂祝禱、紅袍神甫對帝國海軍和星界軍的冷臉,構成了這套權力結構。
但這一次,阿格里皮娜是洛森從混沌手裡搶回來的。
機械教當然可以回來。
他們可以追加技術投資,可以派神甫協助維護,可以帶來更多古老圖紙和聖油,可以在工廠里念他們那些又臭又長的禱文。
但想拿回掌控權?
洛森給出的答案很清楚。
不行。
他不介意和機械教合作。
他也不介意給他們一點面子。 可阿格里皮娜現在是帝國暗面戰爭體系的一部分,是他的艦隊維修廠,是他的跳幫魚雷生產核心,是他未來收復星區的工業基座。
任何想把阿格里皮娜從他手裡拿走的人,都得先解釋一件事。
混沌來的時候,你們在哪?
戰艦燃燒的時候,你們在哪?
礦物星球死掉七成人口的時候,你們在哪?
等他把星系救回來,再跳出來講條約、講所有權、講萬機神的神聖權利。
洛森沒有這種耐心。
t-001像是捕捉到了洛森的思緒,開口道:「若火星或其他鑄造世界派遣正式使團,建議保留外交通道。阿格里皮娜當前仍需部分高階技術祭司資料庫、艦船龍骨祝禱認證以及帝國海軍文書承認。」
洛森點頭。
「合作可以。」
t-001繼續道:「控制權不可讓渡。」
「當然。」 洛森手指敲在阿格里皮娜星繫上。
「這顆心臟現在歸帝國。」
他停頓一下。
「準確說,歸我代帝國保管。」
洛森把星圖縮放到整個帝國暗面範圍。
一道道通訊斷層像裂開的傷口,從恐懼之眼附近向外蔓延。
無數世界在黑暗裡閃爍,有些還在發出帝國識別碼,有些只剩幾百年前的舊記錄,有些已經變成紅色污染標記。
他現在需要的不只是命令。
還需要聲音。
帝國暗面太大,星語者死得太快,傳統通訊太慢。
而洛森已經不是剛從廢船里爬出來的拾荒者。
他有艦隊,有戰團,有活聖人,有但丁背書,有暗面掌印者頭銜,有能夠橫跨星區的死士通訊網絡。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個全銀河都已經熟悉的習慣。
強制插播。
蠻橫,不講道理,完全不在乎對面願不願意。
只要你在銀河暗面,只要你的接收設備還能喘氣,只要你的艦橋、修道院、巢都廣播塔、叛軍通訊台、海盜鳥卜儀、機械教數據神龕還有一條線路能接入外界,你就得聽。
「準備全頻段廣播。」
與此同時,銀河暗面的許多地方,收到了同一種刺耳電流聲。
巴爾方向。
聖血天使一支巡邏艦隊正在亞空間邊緣修正航線,艦橋上的通訊侍從聽見電流聲,立刻看向連長。連長整理了一下胸前血滴徽記。
「接進來。」
一艘紅海盜殘部運輸船上,海盜頭目正在帶隊逃亡。
他聽見那段電流聲,臉色一變,立刻吼道:「關掉!把頻道關掉!」
通訊奴隸手忙腳亂地切斷線路。 可那聲音很快從備用鳥卜儀里鑽出來,又從船內禱告廣播裡響起,最後連奴隸項圈的低頻接收器都開始震動。
海盜頭目罵了一聲,拔槍打爆廣播器。
電流聲卻從旁邊的艦內警報喇叭里繼續冒出。
恐懼之眼北境附近。
一支死亡守衛小隊駐守在疫病月球上。腐爛的通訊祭壇里傳出雜音,負責看守的瘟疫戰士抬起頭,頭盔呼吸孔里吐出濁氣。
他認得這個聲音。
那個能徹底抹除惡魔靈魂的凡人,每次開口,都意味著麻煩。
一處黑暗機械教隱秘船塢。
紅袍叛徒們正在檢查來自阿格里皮娜方向的戰報。電流聲插入數據流時,幾名神甫下意識切斷外部連結,卻發現旁邊的機仆音箱已經開始同步播放。
一名神甫低聲說道:「又是他。」
另一名神甫的機械眼轉動。
「記錄。這個人每一次公開廣播,都會改變戰區資源流向。」 某個失聯巢都世界的地下防空堡壘內。
一群穿著破舊帝國軍服的倖存者圍在老式接收器前。
那台設備已經很多年只收到雜音和求救信號,今天卻突然響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強插電流。
老上校猛地站起來。
幾個月前,也是這個聲音,強行插入全頻道,嘲諷混沌,把一群混沌戰幫引向阿格里皮娜。
那時很多人以為這只是瘋子。
後來,他們從斷斷續續的難民船口中聽說,阿格里皮娜活下來了。
老上校低聲道:「別動,讓它播。」
亞空間邊緣,一艘千子巫師的小型艦船里,水晶陣列泛起藍光。
巫師聽見電流聲後,臉上的表情變得難看。
「這低等生物又來了。」
旁邊的奴僕問:「主人,要屏蔽嗎?」 巫師沉默片刻。
「不。聽。」
聰明人會聽敵人說話。
蠢貨才會把耳朵捂住,然後假裝戰爭不會落到自己頭上。
還有許多地方。
海軍艦橋。
法務部要塞。
國教修道院。
叛軍巢都。
綠皮占領區旁邊的廢棄哨站。
邊境前哨星系裡勉強運轉的星語者大廳。
所有頻道,都被那道蠻橫的電流撕開。 它像一隻鐵手,把整個帝國暗面的耳朵擰向阿格里皮娜。
廣播倒計時結束。
電流聲正式壓過所有頻道的底噪。
各方勢力聽到這熟悉的電流介入聲,就知道洛森這個軍閥又要講話了。
阿格里皮娜星區被恐虐大軍入侵,這件事早已傳開。
混沌戰幫、反叛戰團、黑暗機械教、紅海盜分支、恐懼之眼邊緣的鬣狗,都知道這場戰爭爆發了。
可戰爭的結果,知道的人並不多。
恐虐嫡系知道。
奸奇的幾隻眼睛知道。
納垢那邊也能從大不淨者隕落的迴響里猜到一些。
剩下的勢力,大多只收到混亂戰報。
消息碎片太多,真假難辨。 尤其在帝國暗面,通訊本身就是奢侈品。
許多戰團、星界軍、巢都總督和邊境前哨,只能靠難民船、廢棄中繼站和快要瘋掉的星語者拼出一點輪廓。
隨後,洛森的聲音響起。
「我猜,很多人聽到我的聲音,都很意外吧?」
這句話傳出去後,許多地方出現了短暫沉默。
一艘紅海盜殘艦上,海盜頭目臉色一沉。
一處國教地下避難所里,主祭握緊了胸前雙頭鷹。
一支星界軍殘部的通訊員猛地抬頭,眼睛發亮。
洛森繼續道:
「讓你們這些雜碎失望了。」
「老子和恐虐大軍的大戰,終究是我贏了。」
「被打得屁滾尿流、抱頭鼠竄的,是恐虐的亞空間惡魔。」 「我也沒想到。」
「這些亞空間雜碎,居然這麼弱。」
「哈哈哈哈……」
下一刻,洛森的大笑聲通過所有頻道擴散出去。
囂張,狂妄,不講道理。
它更像一個剛從戰場上踩著屍體走出來的軍閥,擦著刀上的血,朝整個銀河暗面咧嘴。
混沌戰帥阿巴頓所在的旗艦內。
阿巴頓站在戰術台前,聽著洛森的笑聲,眉頭緊鎖。
旁邊,一名黑色軍團軍官低聲道:「戰帥,阿格里皮娜方面的情報證實了部分傳聞。恐虐大軍確實遭受重創。紅海盜分支艦隊失聯。鋼鐵勇士一艘重巡失聯。」
阿巴頓當然不會被幾句挑釁激怒到失去判斷。
這個名叫洛森的軍閥,比預想中更難纏。
阿巴頓聽著笑聲,嘴角卻慢慢拉出一絲冷意。 「狂妄者總會走出自己的堡壘。」
軍官低頭:「是否調動艦隊?」
阿巴頓抬手制止。
「現在不。」
他看著星圖上阿格里皮娜的位置。
「他在阿格里皮娜有工業,有防線,有艦隊,有那套奇怪的通訊和跳躍體系。那裡是他選好的絞肉機。把軍團推進去,只會替他磨刀。」
軍官明白了。
「等他離開。」
阿巴頓道:「如果他真敢來找我,我會讓他知道,擊退一支恐虐軍隊,和面對長戰之王,是兩件事。」
另一邊,許多反叛戰團的反應更直接。
紅海盜殘部的幾艘船上。
他們沉默地關閉戰術會議室,重新檢查撤退航線。 阿格里皮娜戰場讓他們損失很重。
洛森的笑聲讓他們惱火,卻也讓他們忌憚。
一個老海盜艦長聽完廣播,轉頭對副官說道:「以後離阿格里皮娜航線遠一點。」
副官問:「若休倫大人下令?」
老艦長看了他一眼。
「那就再說。命令是一回事,活著抵達又是另一回事。」
審判庭的反應則更複雜。
一艘灰色審判艦內,幾名審判官圍坐在長桌前。
通訊器里迴蕩著洛森的笑聲。
沒人笑。
一名年輕審判官臉色難看:「他的行為越來越越界。全頻段插播,未經內政部、海軍、審判庭或星語庭授權,公開挑釁多個混沌勢力,甚至自稱將主動出擊。」
年長審判官雙手交叉,目光落在桌面上的記錄上。 記錄中寫著一行字。
大審判官羅德里克親歷結論:此人攜帶黃金王座之光,疑似帝皇直接默許。常規審查手段已失效。處置權限,理論上僅歸帝皇本人。
年輕審判官自然也看過這份結論。
正因為看過,他才更煩躁。
「我們就這樣聽著他擴大軍權?」
年長審判官抬頭。
「你準備怎麼做?派一支艦隊去阿格里皮娜審判他?然後被他的戰團按在甲板上?」
年輕審判官沉默。
年長審判官道:「審判庭討厭失控因素,但審判庭更討厭失敗。羅德里克已經證明,正面壓制這條路走不通。」
另一名審判官開口:「監視?」
「當然。」
「暫時把他列為帝國暗面最高價值戰略資產,同時列為最高風險觀察對象。只要他繼續殺混沌,繼續救帝國世界,就讓他殺。」 年輕審判官低聲道:「若他有一天轉向?」
年長審判官看向他。
「那就祈禱帝皇還在看著。」
巴爾方向,暗面攝政王但丁聽見洛森的聲音時,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
他太老了。
老到許多時候,勝利都像另一個詞的延後發音。
可洛森的聲音從阿格里皮娜傳來,依舊狂得刺耳,依舊像一把不講理的刀。
這說明他撐下來了。
「洛森兄弟,果然撐下來了。」
賽斯站在一旁,抱著鏈鋸劍,臉上的笑更直接。
「掌印大人贏了,許多混蛋該睡不著了。」
帝國暗面各條陣線上的反應,比高層更直接。 一座被圍困的前線要塞內,星界軍士兵靠在沙袋後面,身上滿是塵土和血跡。
他們已經連續三天抵擋變種人軍團,彈藥按顆分配,重炮只剩兩門。
通訊塔忽然響起洛森的聲音。
起初,士兵們以為又是混沌廣播。
直到他們聽見「老子贏了」。
陣地上有人先愣住。
然後,一個年輕中尉站起來,高喊:「阿格里皮娜贏了!」
旁邊的老兵一把把他按回掩體,罵道:「想被打死就繼續站著喊!」
消息很快傳開。
「掌印大人贏了!」
「恐虐被打退了!」
「支援會來!」 這些士兵很多人沒見過洛森。
但他們收到過他的彈藥。
曾在敵軍突破防線時開門送來三箱重爆彈。
某個夜晚,死士通訊員幫他們接通了失聯三個月的上級。
還有一次,空投來的星火罐頭讓整座要塞熬過了糧荒。
所以洛森贏了,對他們來說,不是遠方某個軍閥的榮耀。
是自己的下一箱彈藥可能真的會到。
是下一次敵人衝上城牆時,或許會有白虎動力甲從火光里出現。
一座巢都星球的地下禮拜堂里,數萬人跪在暗淡的雙頭鷹前。
主祭聽見廣播後,先是愣住,隨後舉起雙手。
「帝皇仍注視暗面!」
人群里爆發出哭聲和歡呼。 有人喊洛森是帝皇利刃。
有人喊掌印者萬歲。
也有人只是跪在地上,反覆念著「支援馬上就到」。
信仰在這種時候,不需要複雜教義。
它只需要一個仍在抵抗的聲音。
洛森的聲音繼續響起。
「我的戰場已經打掃乾淨。」
「還有要來的嗎?」
「不過你們都是些無膽鼠輩,欺軟怕硬罷了。」
短暫停頓後,他開始點名。
「吞世者戰團的雜碎們。」
「你們不是最喜歡嚎嗎?不是最喜歡砍嗎?不是最喜歡把屠夫之釘震得跟尿急一樣嗎?」 「來,聽清楚。」
「你們那個長翅膀的瘋狗父親,被我宰了。」
「他的斧頭現在就在我手上。」
「我嫌原名難聽,已經給它改名了。」
「現在,它叫安格隆。」
「想拿回去嗎?」
洛森笑了一聲。
「那就來。」
「別只會在船艙里砍奴隸,別只會對著弱者嚎。來阿格里皮娜,來找我。」
「我把你們一個個釘在斧柄上,讓你們一家團圓。」
無數吞世者戰艦上,怒吼聲幾乎掀翻艦橋。
一名吞世者戰幫首領抬起鏈斧,把通訊台砍成碎片。碎片飛濺,仍有殘餘頻道從備用線路里傳出洛森的聲音。 「洛森!」
那名戰幫首領腦後的屠夫之釘瘋狂跳動。他恨不得立刻帶艦隊沖向阿格里皮娜,把那個凡人撕成碎片。
但血神的意志壓在他們頭頂。
恐虐在阿格里皮娜損失太多。
那場大戰消耗了大量惡魔軍團,安格隆的隕落更是讓亞空間血海翻湧。恐虐需要屠殺,需要戰爭,需要其他戰場的血來填補損耗。
血神不允許他們現在沖向阿格里皮娜。
這比任何羞辱都痛苦。
吞世者們受不了仇敵在全銀河面前踩著他們父親的名字狂笑,而他們只能轉向別的戰場。
一艘戰艦上,吞世者冠軍把自己的額頭撞向鐵柱,一下又一下,直到頭盔裂開。
他喘著粗氣,對身旁戰士吼道:「記住這個聲音!血神允許的那一天,我們去拿回原體的斧!」
洛森繼續道:
「還有阿巴頓。」 這一句讓許多頻道的氣氛再次變化。
黑色軍團戰帥,這個名字在帝國歷史中代表太多失敗、燃燒的世界和漫長的噩夢。
「很遺憾,沒有等到你。」
「你不來找我,我就去找你。」
「等著我。」
復仇之魂號內,阿巴頓聽到這裡,終於冷笑出聲。
「來吧。」
「離開阿格里皮娜的絞肉機,離開但丁和你的艦隊,離開那些小把戲。」
他抬手按在戰術台上。
「出現在我面前。」
「我會把你撕成碎片。」
對他而言,洛森越狂,越可能主動走出防禦圈。 只要那一天到來,黑色軍團就有機會。
廣播另一端,洛森的語氣終於變了。
「銀河系的帝國子民。」
「帝國各陣線的忠誠戰士們。」
「以及各星系仍在堅守的總督們。」
「帝國沒有忘記你們。」
這句話傳出後,許多地方安靜下來。
洛森繼續道:
「你們的堅守很有意義。」
「再堅持一下。」
「帝國的支援馬上就到。」
「勝利屬於全人類。」 通訊掛斷。
電流聲消失。
可整個帝國暗面,卻像被一顆宏炮彈砸進深水。
波瀾開始擴散。
前線戰士歡呼。
戰團連長們重新審視星圖。
星界軍指揮官立刻要求通訊兵記錄全部廣播內容,轉發給每一處陣地。
國教修士把最後那幾句話抄在羊皮紙上,貼在禮拜堂門口。
許多總督則徹夜難眠。
阿格里皮娜星區內,一座名為萊利薩的徵兵星系裡,總督府燈火通明。
總督哈羅恩坐在長桌盡頭,臉色沉重。
他的幕僚分成三派。 第一派主張立刻恢復帝國通訊,向洛森遞交忠誠宣言,並主動要求接受死士通訊節點。
財政大臣第一個開口:「大人,阿格里皮娜贏了。洛森有但丁背書,有掌印者頭銜,還有能打穿混沌艦隊的軍力。我們若主動靠攏,至少能保住總督府延續。」
軍務大臣反駁:「接受死士節點,就是把脖子伸進他的手裡。今天他幫你通訊,明天他就知道每個兵營的彈藥庫存和軍官名單。」
財政大臣冷笑:「你以為他現在不知道?他敢全頻段講話,說明他的通訊已經能跨星區。重點不是他能不能知道,是我們選擇以忠臣身份被他知道,還是以嫌疑對象身份被他知道。」
第二派主張頑抗。
其中一個貴族代表站起來。
「洛森只是阿格里皮娜軍閥。帝國律法並未授權他接管萊利薩。我們可以向但丁申訴,向審判庭申訴,向火星申訴。」
哈羅恩看向他。
「申訴書走哪條航線?」
貴族代表頓住。
洛森的艦隊或許是第一個抵達的人。
第三派騎牆。 他們建議先發一封措辭模糊的賀電,承認阿格里皮娜勝利,讚美帝皇,暫不承認洛森對星區的管理權。同時秘密轉移部分財富和家族成員到地下堡壘,以防形勢變化。
哈羅恩聽完所有意見,沒有立刻表態。
他很清楚,洛森口中「支援馬上就到」既是承諾,也是威脅。
對忠誠世界,這是救援。
對獨立軍閥,這是最後通告。
他看向星圖上阿格里皮娜方向,緩緩道:
「準備三份文件。」
「第一份,向掌印者致賀,重申萊利薩忠於黃金王座。」
「第二份,統計星系兵力、糧食、人口和叛亂區位置。」
「第三份,清查過去三年所有與混沌、海盜、黑市貿易有關的貴族名單。」
貴族代表臉色變了。
「大人,這會引發內部動盪。」 哈羅恩道:「洛森若來,第一件事就是查這些。我們先查,至少還能決定誰被交出去。」
這就是聰明人的投降。
在新秩序抵達前,把自己洗成可用的人。
另一個星系,阿爾比特爾巢都星系。
這裡的情況更麻煩。
三年前,星區通訊斷絕後,阿爾比特爾總督宣布「臨時自治」。他仍然在公開場合懸掛雙頭鷹,也仍然讓國教主祭主持禮拜,但什一稅已經停交,星界軍徵兵名冊被封存,私人衛隊擴編到了過去的五倍。
總督府會議室內,總督梅爾基奧聽完洛森廣播,臉色陰沉。
他的首席幕僚問:「大人,是否發布忠誠聲明?」
梅爾基奧反問:「發布了,他就會放過我們?」
沒人回答。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處境。
他沒有投混沌。 他也沒有公開反帝國。
可他利用大裂隙帶來的混亂,把阿爾比特爾變成了私人王國。
如果來的只是普通海軍,他可以用糧食、燃料、港口稅和政治婚姻拖延。
如果來的是審判庭,他可以獻上幾百個替罪羊。
但洛森不一樣。
這人剛在全銀河面前說,支援馬上就到。
他是帶著戰爭機器來的。
他需要人口、機仆、礦、糧和航線。
梅爾基奧看向軍務顧問。
「我們的防禦能撐多久?」
軍務顧問猶豫了一下。
「若對方是常規帝國艦隊,依靠軌道炮台和巢都虛空盾,可撐三個月。若對方使用阿格里皮娜那種超低誤差跳躍和跳幫魚雷……」 他停住。
梅爾基奧明白了。
「說。」
軍務顧問低聲道:「撐到對方決定認真打。」
會議室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梅爾基奧道:「召集所有貴族。把這些年最過分的那幾家交出來。宣布恢復什一稅,開放星港,邀請掌印者派通訊節點進駐。」
一名貴族幕僚急道:「大人,那您的自治權?」
梅爾基奧看了他一眼。
「活著才有自治權。」
同一時間,真正的頑抗派也在行動。
巴里薩懲戒礦業星系。
這裡本就是囚犯礦區,星區失聯後,典獄總督卡恩巴赫把整顆星系變成了自己的勞改王國。 他向帝國宣稱仍在生產礦石,實際上把大批囚犯、流民和政敵賣給黑市奴隸船,換取武器和禁忌藥劑。
「燒掉奴隸貿易帳本。處決所有知道交易航線的書記官。把礦井下層的變異人全部趕進塌方區。」
他的副官問:「若掌印者艦隊抵達?」
卡恩巴赫臉上沒有慌亂,只有狠意。
「向他獻上礦石、機仆和十萬名囚犯。告訴他,巴里薩一直忠於帝國,所有罪行都是前任典獄官勾結混沌所為。」
副官低聲道:「前任典獄官已經死了二十年。」
卡恩巴赫看向他。
「那就從墳里挖出來,給屍體穿上異端袍。」
這類人並不愚蠢。
他們熟悉帝國官僚體系,熟悉替罪羊,熟悉如何在審查中活下來。
他們真正低估的,是洛森處理問題的速度。
一個習慣用死士掃描大腦、用蜂群思維交叉審訊、用機仆化處理罪人的軍閥,不太會被幾具穿袍子的屍體騙過去。 芬尼爾果園星系的行星議會連夜召開會議。
這個星系盛產果酒、糖類、營養濃縮物和部分藥用植物。過去,它靠向阿格里皮娜供應食物和酒精燃料獲得保護。大裂隙後,它被迫和幾支海盜艦隊做過交易,也向某些「獨立商團」交過保護費。
議會主席很清醒。
「我們不適合頑抗,也不該立刻把全部底牌交出去。」
一名議員問:「那怎麼做?」
主席道:「派出三支使團。第一支,公開前往阿格里皮娜,獻上糧食和星圖,承認掌印者救援權。第二支,前往但丁艦隊,確認洛森權力邊界。第三支,暗中清查過去與海盜交易的商會,把最髒的帳本送到我們手裡。」
議員皺眉:「你想兩邊下注?」
主席搖頭。
「我想活到帝國秩序真正恢復那一天。洛森很強,但他擴張太快。強者需要糧食,需要合法性,也需要有人替他管理地方。我們要讓自己顯得有用。」
這些人的算盤,洛森暫時還沒看見。
但他大概猜得到。
無所謂。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這次講話,不只是宣告勝利。
也是一次戰略欺騙。
他大聲告訴阿巴頓,自己要去找他。
他嘲諷吞世者,刺激恐虐殘餘。
他讓紅海盜和反叛戰團以為阿格里皮娜的軍隊很快會向外打出一記重拳。
混沌勢力會開始調整兵力,擔心他突然出現在某個戰場。
而洛森真正的下一個目標,是阿格里皮娜星區。
十三個主要星系。
五百個人類世界。
失聯的、叛變的、淪陷的、獨立的、仍在堅守的,全部要找回來。
洛森轉身。 「傳令艦隊。」
「復仇者號、白虎號、赤龍號、天使之怒號,按星區偵察編組拆分。每支艦隊配備星航死士、t系列技術組、白虎重裝小隊、赤龍火力小隊、非戰鬥死士通訊節點。」
「第一階段,先統計情報。」
「淪陷了多少星球。」
「叛變了多少星球。」
「還有多少星球在堅守。」
「各星系人口、糧食、礦產、艦隊、軌道炮台、混沌污染程度,全部拉成表。」
「遇到仍在抵抗的帝國陣地,優先補給彈藥、食物和醫療物資。」
「遇到打著帝國旗號吃人的總督,記錄證據,先別急著殺。我要知道他們背後還有多少人。」
二狗問:「老闆,要是遇到混沌祭壇正在獻祭?」
洛森看了他一眼。
「那還用問?」 二狗笑了。
「懂了,直接剁。」
洛森看著星圖,聲音低了下來。
「在如今的帝國暗面,打多少勝仗不重要。」
「把那些淪陷的帝國世界重新找回來,才重要。」
「讓那些淪為混沌豬狗的帝國平民重新活下來,才重要。」
「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
t-001將命令分發下去。
艦隊開始調整。
星航死士接收新的航線任務。
白虎戰團拆分連隊。
赤龍戰團檢查艦載彈藥。 熊衛小隊回到整備艙,動力錘、塔盾和反重力重甲送入維修架。
非戰鬥死士開始整理星區舊檔案,將五百個人類世界按優先級排序。
先找糧食星系。
再找徵兵星系。
再找礦業星系。
前哨邊境星系必須派快速艦隊摸清情況。
疫病隔離帶不能貿然深入,先布監測鏈,再投放潛伏死士。
一條條命令落下,阿格里皮娜這台戰爭機器開始轉向。
洛森看著它運轉起來,終於收回目光。
連續征戰,從克萊恩到阿格里皮娜,從納垢大魔到恐虐軍團,從鋼鐵勇士到紅海盜,他的肉體能撐住,靈能也能恢復,但精神需要短暫脫離戰場。
他抬手打開靜滯力場。
下一瞬,他回到了奧博盧斯三號星球。 ps:兄弟們,今天五一,需要陪家人,只更新1.8萬字,祝所有的兄弟們假日快樂,求個保底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