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318顆星球給洛森帶來的恐怖底蘊!!!
狴犴戰團解決阿爾比特爾-三號的反抗,只用了半個小時。
第九配給廣場上的槍聲,最先停下。
民防軍中一部分人跪得很快。他們把槍丟在腳邊,雙手抱頭,臉貼著滿是血泥的地面,嘴裡不斷重複自己只是執行命令。
當帝國失聯時,他們是最凶的狼,可當帝國的死亡天使真正降臨後,立刻變成夾尾巴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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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凶的野狗也不敢輕易對帝國的死亡天使呲牙。
暗鐵色的高大身影從人群間穿過,先切開紅海盜留下的奴隸項圈,再把總督府軍官和紅海盜監管者分開。
廣場四角的防暴炮塔被重新鎖定,炮口從平民頭頂移開,轉向尚未繳械的裝甲車。
甲四十四·斷獄站在廣場中,刺激著所有人的視覺神經。
莉婭抱著工具包,工具包里傳來弟弟托姆壓抑的哭聲。她仍舊跪在地上,攥著金屬片,像一鬆手,那句「帝國沒有忘記你們」就會再一次被踩進污泥里。
「廣場東側,平民疏散。」
「西側,傷員集中。」
「北側,俘虜跪列。」 「紅海盜單位,逐一清除。」
狴犴戰士開始分流人群。
兩隊戰士舉盾切出通道,第三隊打開震懾燈,用冷白色光束標出安全方向。
「帶孩子的,走左側。」
「受傷者,留在原地,會有人處理。」
「攜帶工具、識別牌、工時票者,不許丟棄。稍後重新登記。」
「拾撿武器者,視作敵對。」
有幾個被切斷項圈的跳幫奴隸趁亂沖向出口。
他們身上還殘留著混沌藥劑的躁動,手臂上焊著短鏈刃。
狴犴戰士沒有浪費勸降時間。兩枚震懾彈壓下,爆彈槍點射,三具屍體倒在出口前,跳幫奴隸老實了。
人群安靜得更快。
埃倫被兩名平民扶起來時,左腿幾乎不能著地。他額頭破開一道口子,血糊住一隻眼。可他第一反應仍舊是去找工具包。 「莉婭。」
莉婭背著工具包撲過來。
「父親,托姆還在,托姆還在。」
埃倫跪坐在地上,顫抖的打開工具包。
托姆蜷在裡面,嘴唇發青。他一見父親,就把頭埋進埃倫胸口,小身子抖得像壞掉的管線閥門。
埃倫想抱緊他,卻又怕自己手上的血弄疼孩子,只能僵硬地張著胳膊。
米拉被狴犴戰士從右側勞工隊裡帶回來時,腳步還算穩。
她看見一家人都活著,快步走來,把托姆、莉婭和埃倫一起抱住。
一家人誰都沒說話,真正劫後餘生的人,往往沒有多餘的話。
米拉只是一遍遍摸孩子的頭,確認他們還在,確認他們沒有少掉哪一塊,確認丈夫雖然流著血,卻還能看她。
頭頂的廣播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來自斷獄。 「阿爾比特爾-三號全體帝國居民。」
「總督梅爾基奧已被控制。」
「總督府衛隊、軌道防禦網、糧食局、淨水工會、屍體工會、鉕素工會、星港管理局,已由掌印者麾下狴犴戰團接管。」
「紅海盜登陸部隊正在清剿。」
「本星球即刻重歸帝國懷抱。」
斷獄的宏大聲音繼續傳遍巢都。
「掌印者大人向阿爾比特爾-三號全體忠誠居民承諾。」
「糧食會恢復。」
「飲用水會恢復。」
「秩序會恢復。」
「所有中層與下層居民,按街區編號返回住所。不要衝擊倉庫,不要圍堵軍隊,不要私刑處置總督府人員。」
「證據會被接收。」 「罪犯會被審判。」
「帝國會重新計數每一條命。」
「現在回家,等待通知。」
最後一句話傳到埃倫耳中時,他抬起頭看向周圍。
他看見那些死亡天使正在把民防軍俘虜按排跪好,看見紅海盜屍體被拖到一旁,看見醫護機僕從空降艙後方駛出,開始給被槍擊的平民止血。
一個暗鐵色巨人走到他們面前,低頭掃過埃倫的傷腿。
「姓名。」
埃倫下意識挺直。
「埃倫·沃斯。中層二十三區管線維修員。」
狴犴戰士眼前的目鏡閃過一行數據。
「家庭成員?」
「妻子米拉。女兒莉婭。兒子托姆。」 「返回住所。傷口會有醫療巡檢處理。不得離開二十三區。不得參與聚眾報復。」
米拉扶起他。
一家人跟著人流往回走。
路上沒人高聲歡呼。
也沒人敢立刻慶祝。
剛剛被牲畜一樣分揀、標價、準備裝船的人,很難在半小時後恢復對世界的信任。
可他們走著走著,開始發現一些細節。
防暴炮塔關停了。
廣場出口沒人收家庭牌。
民防隊員跪在地上,接受狴犴戰士拍攝和編號。
幾個試圖搶奪屍體財物的地痞,被直接一棍打倒,綁了起來。
一名老婦人跪在路邊哭,狴犴戰士沒有驅趕她,只讓一台醫療機仆停下,給她注射鎮靜劑,再把她送上傷員車。 這不像總督府的秩序。
是一種他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說過的效率。
回到二十三區時,埃倫一家停在門口鬆了口氣。
他們出門前,覺得這間狹窄住處像牢籠。
現在再看見那盞閃爍燈管,竟有種不敢踏入的遲疑。
埃倫進屋,坐在床邊,終於撐不住,低頭捂住臉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米拉坐到他身旁,把托姆放在兩人中間,又把莉婭拉過來。
四個人擠在那張舊床上。
房間很窄。
空氣里還有霉味。
牆體裡傳來隔壁壓低的哭聲。
但一家人都在。 對阿爾比特爾-三號的中層居民來說,這已經像一場過分奢侈的勝利。
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星球真正的接管才剛剛開始。
第九配給廣場事件結束後的第十三分鐘,第一批靜滯力場在巢都塔尖、軌道防禦網、淨水總站、糧食局主庫、屍體工會焚化塔、鉕素工會燃料閥門區同時亮起。
幽藍光幕一層層展開。
基石序列成批走出。
每一名基石序列都帶著數據接口、應急工具、通訊節點和基礎武裝。
三百萬基石序列,分六批登陸阿爾比特爾-三號。
第一批接管防禦。
軌道炮台、星港艦橋、低軌監測陣列、防空井、巢都主炮塔,全部被重新編號。
原有總督府軍官被請離控制台,願意配合者接受隔離審查,拒絕者由狴犴戰士拖出指揮室。
第二批接管淨水工會。
他們進入淨水塔底層時,發現三座主過濾池只剩一座能正常運行。總督府過去兩年一直把乾淨水優先供應塔尖和上層巢都,中層配給被反覆削減,下層區域則幾乎靠污染水和走私水維持。 基石序列沒有開大會。
他們關閉六條貴族區奢侈水線,把壓力重新引回中層主管道。十四名曾經參與私賣水票的工會管事被當場控制。
第三批接管屍體工會。
屍體工會在巢都里從來不受歡迎,卻不可或缺。屍體要焚燒,骨灰要過濾,部分生物質要回收,瘟疫要隔離。總督府失控後,屍體工會成了黑市器官、屍油燃料和隱蔽處決的中心。
基石序列打開工會帳本時,發現三十七個秘密焚化批次,涉及法務部倖存者、糧食抗議者、失蹤工人和下巢兒童。
帳本被複製三份。
一份送給斷獄。
一份送進蜂群思維。
一份在城市內網封存,準備作為公開審判材料。
第四批接管鉕素工會。
這個部門最危險。
鉕素管道連著巢都供暖、工業線、軍用燃料庫和星港補給。總督府的頑抗分子試圖引爆二十七號燃料閥門區,用一場大火掩護貴族撤離。 他們的計劃剛開始,就被基石序列從閥門流量異常中抓住。
兩名狴犴戰士帶隊衝進控制室時,工會副會長還在向下屬承諾紅海盜會帶他們離開。
副會長被按在控制台上,雙手鎖死。
爆破序列被切斷。
第五批接管糧食局。
糧食局主庫里確實有糧。
總督府一直說糧倉空了,說中層居民的飢餓來自航道斷絕,來自下巢暴徒,來自帝國失聯後的必要犧牲。
可基石序列打開地下倉庫,裡面有三十三座恆溫糧倉,封存著大量合成澱粉、罐裝蛋白、軍用壓縮口糧、藻類凝膠和貴族級營養膏。以中層居民最低生存線計算,足夠維持四個月。
糧食局總管試圖解釋。
「這是戰略儲備。總督府命令,不得擅動。若全部發放,星球會在未來陷入更大饑荒。」
基石序列記錄了他的原話。
隨後,狴犴戰士把他帶走。 第六批進入基層行政。
家庭牌、工時票、忠誠印、失蹤名單、勞役記錄、奴隸交易線索,被逐項接入蜂群思維。
一個星球的罪,不會只寫在總督一個人臉上。
它藏在每一張簽字文件里。
每一份調令里。
每一條被修改過的糧食配給線上。
掌控局勢半小時後,斷獄進入總督府審判大廳。
這裡曾經屬於法務部。
三年前,法務部的鷹徽和法槌被拆掉,換成梅爾基奧家族的黑金鷹爪。審判席變成了總督宣布自治法令的地方。牆上仍能看見被火焰燎黑的舊彈痕,像某種沒有徹底擦乾淨的證詞。
梅爾基奧被押在大廳。
他的禮服還算整齊,只是袖口染了灰。兩名狴犴戰士站在他身後,束縛鎖扣住他的雙腕和頸部。那鎖鏈帶有神經抑制功能,只要他試圖接入任何私人通訊,鎖鏈就會放出足以讓神經抽搐的電流。
總督沉默地打量四周,他看起來很鎮定,甚至沒有表現出一絲慌亂。 大廳兩側,還跪著總督府高層、糧食局主管、淨水工會會長、屍體工會理事、鉕素工會副會長、財政大臣、軍務顧問、數十名貴族代表。
這些人中,有人臉色灰敗,有人眼神閃躲,有人仍在飛快思考如何把責任推給同僚。
斷獄走上審判台。
狴犴戰士把一份份證據投影到半空。
紅海盜交易記錄。
法務部要塞炮擊授權。
軌道防禦網權限轉移。
配給削減命令。
人口篩選計劃。
第九配給廣場裝船協議。
屍體工會秘密焚化批次。
糧食局儲備糧封存文件。 一項項文件亮起。
大廳里越發安靜。
梅爾基奧抬頭,看著斷獄。
「我是星球總督,我有權請求向掌印者本人陳述。」
斷獄低頭看他。
「你現在面對的是狴犴戰團。」
「我知道。」梅爾基奧繼續申請,「正因如此,我認為你會理解程序的重要性。洛森大人正在重建星區秩序,而秩序需要合法性。阿爾比特爾-三號的處置若淪為一場現場報復,會給其他搖擺星系留下錯誤信號。」
一旁的財政大臣眼神一動。
不得不說,梅爾基奧這句話很聰明。
他沒有否認罪行,也沒有急著求生。
他先把自己從「罪犯」移到「政治樣本」的位置上。
他在提醒斷獄,殺他容易,但如何讓其他星球的總督願意投降,才是更大的問題。 梅爾基奧繼續道:「我承認,阿爾比特爾做過許多極端決定。但星區失聯三年,帝國救援中斷,星語者大廳被風暴吞噬,糧食航線斷絕,下巢暴亂不斷。若我未集中糧食、重組防衛,阿爾比特爾早已崩潰。」
「你所謂的重組防衛,包括炮擊法務部要塞?」
「法務部試圖奪取軌道防禦網。」梅爾基奧道,「他們堅持舊程序,要求我在外敵環伺時向一個失聯的星系總督交出權限。我判斷其行為會導致內戰,內戰會讓整顆星球落入海盜之手。」
一名年長貴族立刻接話:「總督大人當時的決定,得到了貴族議會多數支持。若有罪,我等皆有責任。」
這話聽起來像共擔,實則是在把責任攤薄。
只要所有人都有罪,就可以把事件包裝成時代困境下的集體選擇。
糧食局主管也急忙開口:「糧倉封存是戰略預案。我們若提前發放,底層暴民會搶光糧食。饑荒中,控制配給是一種必要殘酷。」
淨水工會會長跟著說:「淨水管線老化嚴重,優先保障塔尖和軍工區,是為了維持星球防禦。若貴族區和指揮層崩潰,全星球都會失去管理。」
屍體工會理事想了想,自己的理由很牽強,甩鍋比較好一點。
他低頭道:「我願提交秘密焚化批次背後的全部簽字鏈。許多命令並非總督府單獨下達,軍務部、淨水工會、糧食局都有參與。我願協助狴犴戰團恢復屍體工會運行。」
一時間,眾人紛紛開口。
有人強調自己只是技術官僚。 有人說文件簽署時不清楚後果。
有人指出紅海盜交易由財政大臣牽線。
財政大臣立刻反擊,說軍務顧問才是紅海盜入港的實際批准者。
軍務顧問冷靜地指出,沒有總督私人密鑰,任何艦船都無法進入軌道盲區。
貴族代表們則開始互相出賣,把過去三年裡誰家參與奴隸運輸、誰家吞併失蹤者房產、誰家私藏淨水配額,一條條說出來。
他們很壞。
也很聰明。
聰明到知道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清白。
而是讓自己變得有用。
斷獄任由他們說了七分鐘。
七分鐘後,他抬手。
大廳里所有人的束縛鎖同時收緊。 斷獄開口。
「梅爾基奧。」
「你說法務部試圖奪取軌道防禦網。」
投影切換。
一段影像出現在半空。
法務部大審判官代理人站在舊要塞大廳中,向總督府發出正式函令:要求雙方共同封存防禦權限,等待星系總督或帝國海軍驗證。法務部沒有下令進攻總督府,也沒有調用外部武力。
斷獄道:「這份記錄,來自法務部地下證據庫。你沒有毀乾淨。」
梅爾基奧沉默。
斷獄看向糧食局主管。
「你說糧倉封存是戰略預案。」
投影切換。
一條貴族區配給線亮起。 過去八個月,貴族區蛋白、酒精、精製糖和淨水配額維持戰前百分之八十七。中層居民配給降至戰前百分之三十九。下層部分區段降至百分之十五以下。
「這是戰略,還是篩選?」
糧食局主管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
斷獄看向淨水工會會長。
「你說優先保障軍工區。」
投影再次切換。
三條高壓淨水管線通向貴族浴場、私人溫室和總督府人工湖。
「軍工區在哪裡?」
淨水工會會長的臉徹底白了。
斷獄轉向屍體工會理事。
「你願意協助恢復運行。」
理事立刻低頭:「是,審判官大人,我熟悉全星球焚化塔系統,只要給我機會,我能……」 「你把一萬七千四百二十二名法務部相關人員,登記為瘟疫屍體。」
理事的聲音斷了。
「其中三百一十九人焚化時仍有生命體徵。」
大廳里有人輕輕吸氣。
斷獄最後看向梅爾基奧。
「你要求面見掌印者本人,理由是秩序需要合法性。」
「這句話有價值。」
梅爾基奧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光。
斷獄繼續道:「所以你會活著離開阿爾比特爾-三號。」
「作為證據。」
「你們這些人,會被裝船帶往阿格里皮娜。你們會接受更完整的審訊。你們的供詞、文件、簽字鏈、交易記錄,會被整理成星區反叛樣本,發往所有仍在搖擺的星系。」
梅爾基奧終於變了臉色。 這比當場處決更糟。
處決能讓他成為某些貴族口中的殉難者。
裝船審訊,則會讓他成為一本活著的罪證。
一名貴族代表忍不住道:「我們擁有帝國貴族審判權!未經星區法庭……」
斷獄看向他。
「星區法庭缺席。」
「掌印者麾下狴犴戰團,依據戰時肅反權限接管本案。」
「你可以申訴。」
貴族眼底剛亮起一絲希望。
斷獄道:「掌印大人即代表黃金王座。」
大廳里沒人再說話。
中巢居住區,埃倫在兩個標準時後接到了第二道通知。 一名基石序列行政人員來到二十三區,身後跟著兩名灰白機仆。
「埃倫·沃斯。」
埃倫站起身,他腿上剛被醫療機仆固定了支架,頭上的傷口也被貼了止血膠。他下意識把妻子和孩子擋在身後。
「履歷讀取:前淨水管線維修員,二級壓力閥資質,曾參與中層二十三區至三十一區主管道搶修。無混沌污染記錄。無總督府民防軍服役記錄。家庭完整,鄰里舉報記錄為零。」
埃倫愣住。
這些資料過去只有工會檔案里有。
基石序列繼續道:「二十三區臨時秩序與配給恢復,需要本地技術協助。你被徵召為臨時管線協調員,負責協助恢復飲水點,組織居民排隊領取第一批糧食。是否接受?」
埃倫看向米拉。
米拉也看著他。
埃倫低聲道:「我接受。」
莉婭緊張地拉住他的袖子。
「父親……」 埃倫摸了摸她的頭。
「乖,我去發糧。」
二十分鐘後,埃倫站在二十三區舊配給站前,看見了糧食。
一箱箱軍用壓縮口糧沿著街道排開,合成澱粉袋疊成牆,罐裝蛋白由基石序列逐箱掃描。幾台搬運機仆正在卸貨,灰白裝甲的基石序列核對住戶名單。
「按家庭發放。」
「兒童額外補充營養膏。」
「重病者登記,稍後醫療巡檢。」
「不得擁擠。重複,不得擁擠。今天全區都有。」
最後這句話最有用。
今天全區都有。
居民最開始不信。
有人擠上來,有人哭喊,有人伸手去搶。 狴犴留下的一個小隊站在配給站兩側,盾面重重落地。
咚!
一聲之後,隊伍安靜了。
埃倫站在發放台後,手裡拿著名單。
「二十三區,十七號門,卡姆一家。」
一個女人抱著孩子上前。
基石序列遞出兩袋澱粉、一盒蛋白罐、一支兒童營養膏。
女人接過去,愣了半天。
「要……要簽什麼?」
基石序列回答:「登記已完成。回家。」
女人突然哭了。
她抱著糧食跪下去,又被身後的人扶起來。 埃倫繼續念名字。
一個。
又一個。
秩序最初很脆弱。
像斷裂管道里剛恢復的水壓,一開始總會帶著鏽色和氣泡。
可只要它真的流出來,人就會慢慢相信。
傍晚時,二十三區的主飲水點重新開啟。
第一股水從閥門裡噴出來時,是渾濁的。
基石序列沒有允許居民立刻取水,而是讓淨化機仆繼續沖洗管道。半小時後,水變清了。
埃倫站在閥門旁,伸手接了一點。
他把水送到嘴邊,喝了一小口。
這一刻,他才真的相信,阿爾比特爾-三號變了。 夜裡,埃倫回到家。
米拉用剛領到的蛋白罐煮了一小鍋稀湯。
托姆捧著碗,喝得很慢,莉婭把那片金屬片放在桌上,旁邊擺著今天領到的營養膏空殼。
她對托姆說:「掌印大人沒有騙我們。」
「他真的派天使來了。」
男孩想了想,咬著勺子小聲問:「那掌印大人是不是超級大英雄?」
米拉笑了:「英雄離我們太遠了。」
她伸手替托姆擦掉嘴角的湯。
「但他派人送來了水和糧。」
埃倫坐在一旁,他看著那鍋湯,看著孩子,看著妻子,聽著牆體裡重新穩定下來的供水聲,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掌印大人萬歲!」
「讚美帝皇!」 總督府審判大廳外,罪犯裝船工作已經開始。
梅爾基奧和主要官員被分批押送至星港。
基石序列已經接管整條線路,沿途每一道門都有狴犴戰士把守。
紅海盜登陸部隊的頭目全數擊斃。
薩維克·紅牙在軌道運輸艦內試圖引爆動力核心,被狴犴跳幫小隊切斷雙臂後擊斃。
船內奴隸全部被抓,分為三類:重度混沌藥劑控制者、可隔離勞工、具備技術經驗者。判定工作會持續數日。
對狴犴戰團而言,這場戰鬥沒有難度。
紅海盜擅長掠奪和突襲,面對已經奪回軌道防禦網、掌控通訊、切斷撤離路線的狴犴戰團,他們只是被關進籠子的獸群。
真正耗時的,是清繳藏在巢都里的頑抗分子。
總督府有暗道。
貴族有私兵。
工會有藏匿帳本的地下室。 屍體工會有通往焚化塔底部的秘密管廊。
這些地方都需要逐層搜索。
斷獄把這些工作交給留下的連隊和三百萬基石序列。
他站在星港登艦橋前,看著梅爾基奧被押上囚艦。
總督走到他身旁時,停了一步。
「你知道你們接下來會面對什麼嗎?」
「每一個星系都有自己的梅爾基奧。區別只在於他們聰明到什麼程度,做得干不乾淨。你們若每一顆星球都這樣清算,很多總督會選擇投向混沌。洛森大人需要統治,不只需要審判。」
斷獄看著他。
「所以你會活著。」
梅爾基奧皺眉。
斷獄道:「你會告訴他們,投降可以活。隱瞞會被查出。販賣帝國子民會被裝船。殺掉法務部也不能銷毀證據。」
梅爾基奧忽然笑了一下。 「真是諷刺。我努力了一生,想成為一個能左右星球命運的人。最後,我成了一封公函。」
斷獄道:「你高估了自己。」
兩名狴犴戰士押著梅爾基奧登艦。
囚艦艙門閉合。
斷獄轉身,看向身後的連隊長。
「阿爾比特爾-三號,交給你。」
「肅反、配給、供水、軌道防禦、工會審查,已全部接入戰區分腦。三百萬基石序列協助恢復行政。預計七十二小時內完成中層秩序穩定,十五日內完成下巢初步清理。」
「遵命。」
斷獄看向星港外。
阿爾比特爾-三號的夜空仍然灰暗,巢都仍然龐大,底層仍有槍聲和哭聲。
一場審判無法立刻治好一顆星球。
但第一刀已經切下,腐肉開始暴露。 接下來,清理、止血、縫合,都有人接手。
斷獄登上戰艦。
狴犴戰團其餘連隊已經完成整備。
阿爾比特爾-三號身後,燈火正在一點點恢復。
「其餘部隊,隨我前往下一處星球。」
兩個月後。
奧博盧斯三號星球,塔尖區。
窗外是上巢的夜。
巢都塔尖區懸在雲海之上,遠處幾座塔樓已經換上了新的照明矩陣,黑暗中一排排金色窗格亮著,像被重新接通的神經。
洛森坐在落地窗邊。
他穿著一件深色常服,衣領鬆開,袖口卷到小臂。
一支雪茄夾在指間,煙霧慢慢升起。 安德烈站在長桌另一側,手裡拿著數據板,抬手打開星圖。
整個阿格里皮娜星區在空中展開。
兩個月過去,星圖已經和最初不同。
最開始,阿格里皮娜星區是一片灰暗。大裂隙之後的通訊斷層、混沌污染區、失聯世界、失控航線、廢棄中繼站,像一團被撕碎的舊地圖。
如今,灰暗中已經出現了大量藍色與白色標記。
藍色代表已接觸。
白色代表已恢復帝國行政。
暗鐵色代表狴犴戰團完成肅反。
紅色仍舊刺眼,代表混沌污染、活躍叛軍、海盜據點、失控巢都、疫病風險區。
洛森走到星圖前。
蜂群思維自動接入。
無數信息從星圖中浮出,又在他面前重新排列。 過去,如果這些信息同時湧入,他需要親自壓住主意識,把所有低級調度丟給基石序列處理。
現在,戰區級蜂群分腦已經成熟運轉,絕大部分細節會在分區內消化,只把真正需要他判斷的節點送上來。
這就是第六次躍遷最有價值的地方。
單體戰力提升很重要。
黑洞投影成長很重要。
戰鬥序列上限提升很重要。
可當一片星區開始重新接入帝國秩序時,真正決定勝負的,往往不是洛森一斧頭能砍死多少敵人,而是他能否同時處理數百個世界的糧食、淨水、軍隊、工會、貴族、軌道炮台、屍體處理、瘟疫隔離和基層行政。
蜂群分腦讓他從親自掌控每一根手指,變成讓每一條手臂都帶著自己的本能運轉。
這才像一個星區級統治者。
安德烈站在他側後方。
「阿格里皮娜星區這兩個月沒有大型外敵入侵。紅海盜退得很乾淨,鋼鐵勇士殘部也撤出外圍廢礦帶。死亡守衛那邊有幾處疫病探針試探,狻猊戰團燒掉了。吞世者戰幫在星區邊緣出現過兩次,但沒越過巡邏線。」
洛森盯著星圖邊緣的紅點。 「吞世者也學會繞路了?」
「他們仍舊瘋,只是這次血神沒給他們開門。」
安德烈笑道:「阿格里皮娜那一戰之後,混沌各方都明白了一件事。咱們的領地可以進,但進來之前就要做好永遠留在這裡的準備。」
洛森笑了一聲:「欺軟怕硬。」
「可以理解,混沌也怕真正的死亡。」
安德烈道,「恐虐的瘋子願意把命扔進血河,但戰幫首領、紅海盜艦長、黑暗機械教祭司、反叛總督,他們都要算帳。boss您在阿格里皮娜正面打退恐虐,還把安格隆的斧頭改名叫安格隆,這種名聲比十份外交聲明都管用。」
「吞世者軍團最恨您,結果他們都不來。其他人當然要掂量。」
安德烈調出一份戰報索引。
「這兩個月,復仇者軍團獨立運作良好。白虎戰團處理三次跳幫作戰,赤龍燒毀兩處混沌燃料庫,狴犴完成二十七顆星球初步肅反,燭龍護航十五次短距穿越,狻猊負責六處疫病淨化。戰報都已歸檔,只有三項被戰區分腦標為需要你親自查看。」
「先放著。」
洛森抬手,將星圖縮放到更大範圍。
「我現在關心的不是零星戰鬥。」 阿格里皮娜星區的邊界亮起。
一個邊長約兩百光年的立方體,在黑暗中緩慢成型。
大裂隙之前,這裡登記的人類世界約五百個。
巢都星球、徵兵星球、農業星球、礦業星球、邊境前哨、懲戒礦區、修會要塞、流浪補給站,還有許多半獨立殖民地。
帝國行政喜歡把一切寫進冊子。
可冊子裡寫著忠誠,並不意味著一個星球真的忠誠。
冊子裡寫著穩定,也不意味著那裡不會有人餓死。
洛森進入阿格里皮娜星區後,真正看到的,是一本已經腐爛的帳。
有些星球還掛著雙頭鷹,卻把人口賣給海盜。
有些總督每天祈禱帝皇,卻把星界軍徵兵名冊鎖在地窖里,拿私人衛隊維持自己的王座。
有些工會控制淨水,把乾淨水賣給貴族浴場,讓中層居民喝帶屍臭的回流水。
有些懲戒礦區的典獄官,把囚犯、流民、政敵、孤兒和下巢暴徒全寫成勞改損耗,實際上賣給黑市奴隸船。 還有一些更糟。
被納垢污染的農業月球上,糧倉里爬滿會唱讚美詩的蛆蟲。
被奸奇術士改造過的通訊塔,向外發出三套互相矛盾的帝國求援信號,引來救援艦隊自相殘殺。
色孽信徒控制的貴族巢都,把饑荒偽裝成淨化低劣血統的審美運動。
恐虐殘留戰幫占據的下巢,把法務部要塞改成角斗場,
這些世界,不是插一面旗就能恢復。
也不是殺掉一個總督就能結束。
洛森看著星圖,眼神沉下去。
「統計結果。」
安德烈抬手,一組數字展開。
【大裂隙前登記人類世界:約500。】
【已確認徹底毀滅或無法恢復人類文明結構:94。】 【混沌獻祭後僅餘污染廢土:37。】
【疫病隔離、需長期封鎖:21。】
【大規模人口消亡後暫列資源回收目標:30。】
【當前可恢復、可接管、可重建人類世界:318。】
安德烈說道:「318顆可恢復世界中,已完成初步接觸一百一十二顆。完成軍事接管四十九顆。完成行政重建框架十六顆。完全納入蜂群分腦管轄的,只有奧博盧斯三聯星、克萊恩農業星系、阿格里皮娜核心主星及部分附屬礦物星球。」
洛森道:「阿爾比特爾-三號呢?」
「狴犴留下的連隊已完成基礎肅反。三百萬基石序列接管了淨水、糧食、屍體、鉕素、軌道防禦和家庭登記。七十二小時內恢復中層配給。下巢仍舊混亂,需要兩到三個月。斷獄送來的審訊摘要在這裡。」
一段影像彈出。
梅爾基奧總督在束縛鎖中低頭供述。
為了活,他正在把整個阿爾比特爾貴族體系拆給洛森看。
「聰明人。」
洛森評價道。 安德烈點頭。
「斷獄也這麼說。他建議保留梅爾基奧的性命,至少保留到星區肅反第一階段結束。這個人知道很多總督的心理。他的供詞能用來勸降其他騎牆派。」
「批准。」
洛森揮手關閉影像。
阿格里皮娜星區的爛,爛得很帝國。
它不是單純被混沌打爛。
混沌只是撕開了外殼,讓裡面早就發臭的東西流出來。
過去帝國還能靠星炬、什一稅、海軍、法務部、國教和審判庭,把這些腐爛強行壓在秩序下面。
大裂隙一來,通訊斷絕,海軍失聯,星語者燒死,內政部文書到不了,許多人立刻露出本來面目。
洛森不是一個喜歡給帝國舊秩序擦屁股的人。
可他現在不得不擦。
因為這318顆星球,不只是他名義上的領地。 它們是糧食、礦物、人口、艦員、機仆、生命點、工業循環、前線補給、星區防線。
它們是他未來在帝國暗面站穩腳跟的地基。
地基里藏著蛆,宮殿蓋得再高都會塌。
「真該把帝皇拽過來看看,留下的這都是什麼爛攤子。」
洛森手指划過星圖上一串灰色標記。
「爛到你想修都沒法修。只能砸掉一部分,重建一套新的東西。」
換成普通總督,看到這種局面,只會做三件事。
第一,恢復什一稅。
第二,恢復徵兵。
第三,讓當地貴族繼續管理當地人。
只要糧食、礦石、艦員和稅能送上來,下面的淨水工會怎麼賣水,屍體工會怎麼焚人,糧食局怎麼餓死中層,貴族怎麼侵吞下巢,基本沒人管。
帝國太大。 大到它習慣用抽象數字統治人。
一顆巢都世界死掉三千萬,報表上可能只是「勞動力結構性損耗」。
一處礦業星系爆發囚犯暴亂,內政部更關心的是礦石產出下降多少點。
一個總督把下巢人口賣給海盜,只要他繼續上繳什一稅,還能把文件寫得漂亮,就有機會撐過幾輪審查。
洛森不能這麼做。
他要的接管,不是把總督府門口的旗換一面。
他要像接管奧博盧斯三聯星那樣,把一顆星球從內到外拆開重組。
人口登記,糧食分配,水源管線,屍體處理,工會帳本,軌道防禦,巢都警備,舊軍隊,礦產開採,信仰體系,法務記錄。
所有關鍵節點都要插入基石序列。
所有武裝力量都要重新編號。
所有總督、工會、貴族、商會和教會地方派系,都要先被看清,再決定保留、替換、改造成機仆,還是直接處決。
這很慢。 很繁瑣。
也很不「帝國」。
帝國喜歡妥協,因為帝國太大,效率太低。
洛森不打算在自己的地盤上妥協。
安德烈說道:「按照當前速度,完全接管318顆世界,至少需要三到五年。若遇到大規模反抗、瘟疫隔離、混沌殘留或內戰,時間會更長。」
洛森道:「只靠狴犴戰團和現有基石序列,確實慢。」
「所以重點在這裡?」
安德烈抬手,將星圖切換成另一套模型。
綠皮養殖場。
這個詞如果放在帝國任何一份公開文件里,都足夠讓審判庭把看到文件的人全部燒死。
綠皮是災難。
綠皮孢子是無數世界的噩夢。 一旦失控,整顆星球都會被戰爭真菌拖進永無止境的獸人狂潮。
可在洛森這裡,綠皮也是循環。
奧博盧斯三聯星已經證明,這套體系可行。
克萊恩農業星系也證明,在蜂群思維、基石序列、廢料提取,污染隔離和定期收割的前提下,綠皮培養池可以成為穩定的生物質與生命點來源。
綠皮的瘋狂生長,綠皮的肉體強度,綠皮的孢子繁殖特性,在失控時是災難,在絕對控制下就是一台生物質生產機器。
當然,絕對控制這四個字,才是關鍵,也只有洛森能夠辦得到。
他有資格把災難改造成生產線。
星圖上,318顆可恢復世界被逐一標記。
每顆星球旁邊,都浮現出一個基礎模型。
【標準綠皮培養池建議數量:300座/星球。】
奧博盧斯、克萊恩、阿格里皮娜附屬礦區的多輪實驗已經證明,對一顆普通人類世界而言,三百座培養池最合適。
三百座,是收益、風險、管理成本,以及可循環之間的平衡點。 安德烈看著那條公式。
「318顆星球,每顆300座。」
洛森接道:「95400座培養池。」
星圖自動計算。
【318x 300 = 95400。】
接著,第二行亮起。
【單座培養池每周期淨肉產量:200噸。】
【周期:14天。】
【95400x 200 = 1908萬噸。】
每十四天。
這個數字亮起時,連安德烈都沉默了片刻。
他前世跟著洛森統治過地球,也見過各種工業級生產、軍用合成糧、人工蛋白和生物工程設施。 可在戰錘宇宙,一千九百多萬噸淨肉,意味著太多東西。
巢都口糧,星界軍補給,機仆營養泥,戰艦長期航行儲備,難民安置,下巢穩定。
飢餓是很多星球叛亂的第一根火柴。
洛森如果能在兩周一周期里拿出這種規模的淨肉,就等於掐住了星區秩序的喉管。
「肉只是副產物。」
洛森看向第三行。
【單座培養池每周期生命點產出:10000點。】
【95400座培養池每周期生命點產出:9.54億點。】
洛森眼神終於發生變化。
他很少因為資源數字失態。
可眼前這個數字,意義不同。
綠皮培養池的生命點,是周期產出,是穩定循環,是可以列入長期戰略規劃的底層資源。 9.54億生命點。
每十四天。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戰鬥序列的傷亡補充速度,會被推到一個過去難以想像的層級。
白虎、赤龍、玄武、鸞鳥、饕餮、狴犴、睚眥、燭龍、狻猊,九大戰團可以隨時保持滿編狀態。
非戰鬥類基石序列,更會迎來真正爆發。
如果全部兌換基石序列,每個周期約可新增四千五百萬名基石序列。
四千五百萬。
這是能夠接入蜂群思維、執行命令、修管道、管糧倉、接管工會、維護炮台、整理檔案、重建水網、協助肅反、監控污染、連接通訊節點的穩定基層神經。
一個帝國星球最難的,不是殺掉反叛總督。
而是殺完之後,誰來管水?
誰來管糧?誰來管屍體?誰來管下巢暴亂? 誰來把十萬份亂七八糟的工時票重新登記?
誰來讓軌道電梯第二天繼續運行?
誰來確保當地貴族不能換一張臉繼續吸血?
基石序列就是答案。
過去洛森總覺得人手不夠。
奧博盧斯三聯星要人。
克萊恩農業星系要人。
阿格里皮娜鑄造世界更像一個無底洞,機仆缺口動輒數十億。
318顆星球,每一顆都需要被拆開重整。
即便有蜂群分腦,基層執行力不足,很多命令也只能停留在戰術星圖上。
9.54億生命點一旦變成穩定周期收入,這一切都會改變。
四千五百萬基石序列每周期。 哪怕只拿一半來兌換,另一半留給戰鬥序列、特殊模板和後備儲備,星區掌控力也會以過去無法想像的速度提升。
洛森的嘴角慢慢揚起。
安德烈看見了。
那是一個統治者看到地基終於可以鋪滿整個疆域時的笑。
「所以,接下來的戰爭不在外面。」
「在星區內部。」
「混沌暫時不來,是好事。」
洛森將星圖上所有外部紅色威脅暫時壓暗,只保留318顆可接管世界。
「我要的不是現在打出去。我要的是把阿格里皮娜星區變成真正的後方。」
「每一顆星球,都要像奧博盧斯三聯星一樣,插進蜂群思維。」
安德烈看著星圖。
「這會引發很多人的不安。」 「當然。」
洛森淡淡道:「他們可以不安。」
安德烈笑了。
這就是boss的行事風格。
他在阿格里皮娜星區建立的東西,本質上已經不再是傳統帝國行政。
它仍然高舉雙頭鷹,仍然承認黃金王座,仍然向帝皇獻上忠誠,也願意和但丁、審判庭、機械教合作。
可它的運行方式,已經帶著洛森自己的印記。
這些東西組合在一起,會形成一個極端高效、極端嚴密、極端不講帝國舊規矩的戰爭行政體。
問題在於,阿格里皮娜星區正在恢復。
糧食真的送到了。
淨水真的重新流動。
軌道炮真的從叛徒手裡奪回。 混沌真的被打退。
那些快餓死的巢都居民,不會關心行政合法性來自哪枚印章。
他們只會記得誰送來了水和糧。
洛森也不需要所有人喜歡。
他只需要他們在秩序里活下去,並且為這套秩序提供資源。
安德烈道:「我會把綠皮培養池方案列為星區第一優先級。但318顆星球同時鋪開,風險很高。建議分三階段。」
「說。」
「第一階段,選出三十顆已完全控制的星球,部署標準池。驗證不同星球環境下的孢子隔離、廢料循環和收割效率。」
「第二階段,擴展到一百顆世界。配套建設焚化環、隔離帶、基石序列監管區和戰鬥死士應急節點。」
「第三階段,鋪滿318顆可恢復世界。」
洛森看著模型。
「時間?」 「若資源優先,第一階段兩個月。第二階段六到八個月。第三階段一年半到兩年。」
「太慢。」
安德烈並不意外。
「壓縮到一年內,風險會上升。」
安德烈提出解決辦法:「那就需要更多基石序列先行鋪設。」
「所以第一階段生命點不要省。」
洛森手指划過阿格里皮娜主星、克萊恩、奧博盧斯三聯星和已經完成接管的十六顆世界。
「先集中資源,把完全控制區的培養池建起來。只要第一個周期跑通,生命點開始回流,後面就是滾雪球。」
安德烈聽懂了。
「我會調整方案。」
洛森看了一會兒星圖,忽然問:「斷獄現在到哪了?」
安德烈調出位置。 「狴犴主力正在前往巴里薩懲戒礦業星系。那裡比阿爾比特爾更麻煩。典獄總督卡恩巴赫已經燒帳本,正在處理奴隸交易證據。潛伏者節點確認,他試圖把罪名推給一個死了二十年的前任典獄官。」
洛森笑了一聲。
「從墳里挖替罪羊?」
「差不多。」
狴犴戰團的風格,洛森越來越滿意。
白虎能打硬仗。
赤龍能破城。
玄武能守。
饕餮能搶。
星區肅反,真正好用的是狴犴。
這正是洛森需要的。
一個星區不是靠爆彈槍統治。 爆彈槍只能打開門。
門後面的帳,才決定你能不能坐穩。
「阿爾比特爾的平民反應呢?」
安德烈調出幾段記錄。
配給站前排起長隊。
淨水點重新開放。
中層居民拿著糧食回家。
一個小女孩把一塊彎曲金屬片放在桌上,對弟弟說掌印大人沒有騙他們。
她的母親說,掌印大人記得他們還活著。
洛森看著那段影像,沉默了一下。
他不是什麼溫柔的人。
他救阿爾比特爾,不是因為他善良到見不得人受苦。 他救那顆星球,是因為它屬於自己的星區,是因為人口、工業、礦產、軌道位置、行政意義和長期收益。
可當他看見那家人圍著一小鍋湯,像圍著一場勝利時,心裡仍然有一點說不出的沉靜。
帝國的宏大敘事裡,平民經常只是數字。
一億人犧牲。
十億人損耗。
一個巢都淪陷。
一個星球重新納入管理。
這些話寫在戰報上很輕,輕得像幾行油墨。
可真正的統治,最終落在一碗乾淨水、一塊口糧、一扇今晚還能關上的門上。
洛森可以利用他們。
也可以統治他們。
但他不能像梅爾基奧那樣,把他們看成可以按斤出售的貨物。 他們首先是人,是帝國公民。
安德烈看著洛森的側臉,沒有打擾。
片刻後,洛森關閉影像。
「把阿爾比特爾-三號列為宣傳樣板。」
「明白。重點是狴犴審判,還是糧食恢復?」
「都要。」
洛森道:「對忠誠世界,宣傳糧食、水和秩序。對騎牆派,宣傳梅爾基奧活著上船。對叛徒,宣傳紅海盜全滅和軌道防禦網被奪回。不同人看不同版本。」
安德烈點頭。
「宣傳不是撒謊,是給每個人看他最該害怕或最想相信的東西。」
「這話您以前說過。」
「現在也適用。」
安德烈把命令記下。 星圖重新展開綠皮培養池模型。
洛森的目光又落回那行數字上。
【9.54億生命點/周期。】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兩個月的肅清,讓他看清了星區的底色。
爛,很爛。
可正因為爛,一旦重建完成,收益也會高得驚人。
318顆世界。
95400座培養池。
戰鬥序列滿編不再是目標,而是基礎狀態。
星區行政不再依賴舊貴族和工會,而是依賴蜂群網絡。
阿格里皮娜不再只是一座奪回來的鑄造世界,而會成為整個帝國暗面的戰爭心臟。 甚至更遠。
洛森抬眼,看向星圖外層。
阿格里皮娜星區之外,是納克蒙德走廊。
走廊之外,是更大片的帝國暗面。
那裡還有無數失聯世界,無數等待救援的巢都,無數已經跪向混沌的總督,無數還在用最後一台星語者發出求救信號的孤島。
再往外,是整個銀河。
阿巴頓的黑色軍團在等待。
混沌四神在窺視。
泰拉在王座陰影下喘息。
基里曼在明面帝國縫補裂口。
但丁在暗面扛著半個帝國的絕望。
而洛森看著眼前這三百一十八顆星球,第一次清楚看見一條更長的路。 洛森的笑容一點點擴大。
安德烈太熟悉這個表情。
「通知那四個修女。」
「今晚過來上課。」
核心修道院的訓練廳內,鏈鋸劍的轟鳴壓過了牆體深處的風機聲。
卡特琳娜只穿著貼身訓練服,赤腳踩在黑色防滑地面上。
鏈鋸劍在她手中展開一道又一道弧線,齒刃高速轉動,帶起的氣流撕碎了訓練場邊緣懸掛的幾片舊禱文布。
她的動作比兩個月前更快。
快到塞拉最初還在數她的揮劍頻率,數到後來乾脆放棄。
維拉坐在訓練場邊緣,膝上攤著一本手抄本。
她本來想記錄卡特琳娜的訓練數據,可筆尖懸在紙上許久,只寫下了一行字。
力量增長明顯。 賽娜站在一旁,手中拿著一塊計時儀,目光從儀表上移開,又落回卡特琳娜身上。
「第七組結束。」
卡特琳娜沒有停。
她向前踏步,鏈鋸劍斜斬。
訓練場中央的自動靶機剛彈出,便被她一劍切開外殼,第二劍砍斷中軸,第三劍把殘骸壓回地面。
金色火焰順著齒刃一閃而過。
靶機沒有爆炸。
外殼斷口被金火燒得平整,內部的齒輪與線路被切斷,卻沒有被高溫波及到旁邊的備用模塊。
卡特琳娜終於停下。
鏈鋸劍低垂,齒刃停止轉動。
訓練廳里只剩她的呼吸聲。
塞拉抱著胳膊,挑眉道:「你剛才砍得不像訓練靶,像它欠了你一艘戰艦。」 卡特琳娜沒有理她。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還握著劍柄,掌心卻沒有過去那種酸脹。連續七組高強度斬擊,按理說她的前臂肌肉會開始發熱,肩部舊傷也會提醒她該停下。
現在,那些感覺都很輕。
甚至連呼吸都恢復得太快。
卡特琳娜緩緩抬起鏈鋸劍,又做了一次標準起手式。
她的身體像被重新校準過。
賽娜看著計時儀,語氣變得認真。
「你的最高瞬時揮劍速度,比兩個月前提升了百分之一百一十七。連續爆發次數提升了一倍以上。恢復時間縮短了六成。」
塞拉愣了一下。
「你確定儀器沒壞?」
賽娜把計時儀遞給她。 「你可以自己看。」
塞拉接過儀器,只看了一眼,臉上的調侃便收了起來。
她轉身走到訓練場另一端,隨手拔出自己的短柄動力劍。
「開一組速度靶。」
賽娜沒有阻止,直接啟動訓練系統。
十二個靶機從不同角度彈出。
塞拉沖了出去。
她的風格和卡特琳娜不同。
塞拉更急,更凶,像壓不住火的近戰突擊手。
過去她最大的問題就是節奏容易過快,三輪爆發後會因為消耗過猛而出現動作變形。
這一次,變形沒有出現。
她一口氣打完十二靶,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 「我沒喘。」
賽娜看著數據。
「你不只沒喘。你的反應延遲從零點一九秒降到零點零八秒。」
塞拉慢慢轉頭,看向維拉。
「你呢?」
維拉抬起右手。
金火從她指尖浮現。
火焰順著她的指尖分成七縷。
每一縷都細得像線。
它們在半空中交錯,繞過一枚懸浮訓練球,又同時收束,在球面上烙出一個完整的雙頭鷹輪廓。
維拉自己也怔住了。
賽娜伸手接過訓練球,檢查了一遍。 「火焰溫度、灼燒範圍、靈能附著,都被壓在表層。過去你做不到這麼細。」
維拉收回手,指尖仍殘留一點金光。
訓練廳內安靜下來。
四個人彼此對視。
她們都不是遲鈍的人。
兩個月。
力量、速度、體力、恢復能力、神經反應、金火控制,全部出現提升。
而這兩個月,她們沒有接受新的基因改造,沒有飲用未知藥劑。
日常訓練仍舊和過去差不多。
真正變化的,只有一件事。
她們開始頻繁進入塔尖內廷,貼身侍奉洛森。
塞拉最先開口。 「是大人。」
她說完之後,臉立刻紅了一點,像是終於意識到這句話背後還連著另外一層意思。
賽娜沒有笑她。
「從邏輯上看,只能是大人。大人的生命層級本來就不正常。」
卡特琳娜皺眉。
「可我們只是……」
她停住。
塞拉接得很快。
「侍奉。」
賽娜看了妹妹一眼。
維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臉上有一點紅,卻沒有躲避這個話題。 「這是恩賜。」
三人同時看向她。
維拉輕聲道:「大人沒有舉行儀式,也沒有對我們說過賜福。可是我們的身體變強了,金火也變得更穩定。如果這是因他而來,那就與他在戰場上賜予我們光翼時一樣。」
塞拉眨了眨眼。
「你是說,貼身侍奉也是一種受賜?」
維拉認真地點頭。
「從結果看,是。」
賽娜的表情變得微妙。
卡特琳娜緩緩把鏈鋸劍插回武器架。
「隊長,你該不會已經在考慮怎麼把這件事寫進訓練條例吧?」
卡特琳娜看向她。
「如果侍奉大人能強化戰鬥力,就應當被視作戰鬥修女的高階修行。」 塞拉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還真敢說。」
卡特琳娜一本正經。
「我只看結果。我們的體能提升,力量提升,金火控制增強。這意味著下一次面對混沌污染、惡魔實體、叛變阿斯塔特時,我們能殺得更多,也能活得更久。」
賽娜淡淡道:「所以你的結論是,為了帝國,為了戰鬥力,我們應該更積極地侍奉大人。」
卡特琳娜點頭。
「沒錯。」
塞拉再也忍不住,扶著牆笑出了聲。
「隊長,你知道你現在聽起來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個給自己找到了神聖藉口的戰鬥狂。」
卡特琳娜沒有半點羞惱。 「藉口是否神聖不重要,結論正確就夠了。」
賽娜也笑了。
維拉則有些得意。
「當初是我建議的。」
塞拉轉頭。
「建議什麼?」
「建議我們不要把大人歸來後的安寧讓給阿黛拉夫人。」
塞拉立刻糾正。
「最先急的是我。」
維拉看她一眼。
「可是把它說成職責的人,是我。」
賽娜補刀。 「把阿黛拉請進祈禱室的是隊長。真正執行的人是塞拉。記錄要領的是維拉。指出風險的是我。我們都很重要。」
塞拉皺眉。
「你這話聽起來像在分戰功。」
賽娜道:「本來就是戰功。」
就在這時,訓練廳門外的通訊符文亮起。
安德烈的聲音從牆體裡傳來。
「卡特琳娜隊長,維拉聖女,塞拉聖女,賽娜聖女。」
四人同時收斂表情。
卡特琳娜走到通訊牆前。
「安德烈總督。」
安德烈道:「boss今晚召見四位。」
塞拉的眼睛亮了。 維拉低下頭,嘴角卻已經抿不住。
賽娜先看了一眼計時器,像是在計算還有多久準備。
「現在?」
「不是現在。今晚。boss說,讓你們過來上課。」
上課這個詞經過兩個月的內廷磨合,早就有了新的含義。
塞拉先咳了一聲。
賽娜裝作整理手套。
維拉的臉已經紅到耳後。
卡特琳娜卻向前一步。
「收到。我們立刻過去。」
「隊長。」維拉小聲提醒。
卡特琳娜回頭。 維拉指了指她額角的汗,還有訓練服上的水漬。
「你剛訓練完。」
卡特琳娜低頭看了一眼。
賽娜平靜道:「先沐浴。更衣。檢查儀容。不要讓大人覺得我們剛從清剿異端現場回來。」
「我去準備浴池。」
四人很快離開訓練廳。
塔尖區的侍從全部被提前清退,阿黛拉夫人留在門側,安排衣物、香薰、聖油與內廷燈光。
她微笑著將四套準備好的白金色長袍放到石台上。
「今晚風有些冷,四位大人可以多披一層。」
內廷這邊開始準備時,洛森站在塔尖區另一側的落地窗前。
他手中端著一杯紅酒。
杯中酒液來自芬尼爾果園星系新送來的貢品。 那個果園星系很聰明,洛森剛宣布星區肅清期,他們就派出公開使團,獻上糧食、藥用植物、酒精燃料和舊航道圖。
禮物不算最貴,卻每一樣都踩在阿格里皮娜星區重建的需求上。
聰明,識時務,有用。
蜂群思維里,四名活聖人的身體數據正在緩慢更新。
洛森當然知道原因。
四個活聖人頻繁貼身侍奉,接觸他的基因注入、靈能殘響和金火餘韻,自然會被潛移默化影響。
這種影響對普通凡人未必是好事。
普通人承受不了。
四名活聖人不同。
她們的靈魂已經被帝皇金火烙印過。她們能承接,也能消化一部分變化。
她們表現不錯。
值得給她們一點回報。 洛森輕輕晃了晃酒杯。
洛森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到蜂群思維的另一組數據上。
死士總量。
九千九百九十九萬……
距離一億,只差最後一段。
按當前生命點轉化速度,明天就會抵達。
這個關口,比洛森預想中來得晚。
原本,死士總量突破一億,應該在第六次基因基底躍遷之前完成。
可阿格里皮娜防禦戰的消耗太大。
基石序列死了數百萬。
戰鬥序列多支部隊損失嚴重。
再加上戰後接管阿格里皮娜星區,基石序列被大量投放到各星球,許多生命點優先用於填補基層行政缺口,初期沒有損耗是不可能的。 這一來一回,突破時間被拖後了。
但現在,終於要到了。
過去每一次關鍵門檻,系統都會給出新的變化。
只是不知道,這次達到這個關口,又會湧現出哪種類型的死士。
有點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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