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家族來電
周揚已經很久沒有覺得這麼輕鬆過了。
過去一周,褚知聿卡死了他的併購方案,各方壓力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
周揚這個位置有太多雙眼睛盯著,稍有差池就會被人拽下去,光是董事會的詰問和施壓,他就沒辦法承擔。
長時間在高壓下運轉,讓周揚的胃部和脖頸都出現不適,幾乎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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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直接回英,因為跨國飛行在時間上就要耗費兩天,他等不起,索性留在國內,和團隊通了幾個宵改完了方案,去約褚知聿的時間。
可到了世越總部卻被告知褚知聿並不在,對方罕見地曠了工。
一個名叫喬深的特助出現,說文件先給他就可以,他會負責轉交給褚總。
周揚神情冷峻,身邊的人面面相覷,都認為這是個閉門羹。
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褚知聿第一次打壓他,或許是故意對周揚避而不見。
看出他的誤會,喬深補了一句,「請周總不要多想,褚總這兩天身體出了點意外,在醫院接受治療。」
周揚明面上客氣的應下,轉身走出去後就讓助理去查。
助理倒也有些渠道,很快帶回了消息,說是褚知聿藥物過量,在家中昏迷被送往醫院。
可褚知聿能有什麼病?吃什麼藥?
而且像他那樣身份的人,怎麼會出現藥物過量這種低級紕漏?
因為褚知聿的缺席,很多決策被硬生生壓了下來,周揚沒能順利拿下合約,回國後依然面臨巨大壓力。
所以,和唐茉枝坐在這間小店裡共進晚餐,是他這些天來唯一的喘息時刻。
和她在一起時,總會讓他感覺到開心。
更重要的是,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約過他了。
唐茉枝帶他去的是哈靈頓大學附近的一家越南粉店。
門面不大,燈光暖黃,顯得逼仄又溫馨,牆上貼著褪色的菜單和遊客留下的便簽,有種落地真實人間的煙火氣。
周揚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就能買下整間店面,一副投行精英的樣子引來許多側目,與小小的粉店格格不入。
這是一種他沒有嘗試過的食物,唐茉枝替他點了一碗河內牛肉粉。
湯是熱的,外面是淅淅瀝瀝的雨,他們坐在玻璃窗邊,能看到外面匆匆的行人。
「你嘗嘗看味道怎麼樣。」
唐茉枝捧著碗,低頭輕輕吹了吹湯麵上浮起的熱氣,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這個口味和我家鄉南省的有些接近,很清爽。」
周揚忍不住抬眼看她。
唐茉枝穿了身淺米色的套裙,領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鎖骨,頭髮被一隻鳶尾花髮夾鬆鬆地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側,看起來柔弱又乾淨。
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嘴唇被熱湯燙得微微發紅,看起來柔軟而又脆弱。
而這時,她冷不防抬眼看過來。
周揚莫名緊張,喉結一滾,倉促避開眼神,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湯。
「小心——」
對面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經被燙得微微皺眉。
唐茉枝抽了兩張紙遞過來,把話說完,「會燙。」
即便是精明冷靜如斯特林總裁,此刻也難得流露出一絲窘迫。
他接過紙巾,儘量保持儀態從容地擦了擦嘴角,隨後才低下頭,緩慢地嘗了一口湯。
嘗出檸檬和薄荷葉的味道。
唐茉枝細微地談及了一些往事,周揚聽到了另一個版本的她。
她說自己在山中長大,生長的地方經濟並不發達,但環境十分優美,那裡有一定的海拔,沒有受到工業污染,所以夜晚能看到很多很多星星。
那裡有清爽的檸檬撒配米線,還有國內最大的咖啡種植產業。
周揚安靜而認真地聽她講話。
他很少去遠離城市的地方,無論是工作還是成長經歷,他都在一種高壓的環境裡打磨,接受最嚴苛的精英教育,被龐大的家族規訓。
她的描述像密封的房間裡忽然吹進了一陣清風。
周揚心中莫名生出嚮往,情不自禁問她,「以後……我是說,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帶我去看一看嗎?」
唐茉枝看向他。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她忽然鄭重地對他說,「周揚,我可能要給你添一些麻煩了。」
他一愣,對著她蜜糖色的眼睛,心跳變得有些快。
「沒關係的。」
「我還沒說是什麼麻煩。」
周揚說,「什麼麻煩都沒關係。」
唐茉枝看了他幾秒鐘,認認真真地說了聲「謝謝」。
周揚不知道這聲謝謝具體代表什麼,唐茉枝自己知道,他真的幫了她很大的忙。
無論結果如何,都是很大的忙。
在他們說話的間隙,粉店的老闆娘走了過來。
她從進門起就留意到了這位英俊的混血客人,此刻笑著遞來一條越南傳統的彩色棉線混編手繩,上面墜著一顆穿孔的沉香小珠,說是從芽莊帶來的。
唐茉枝道了謝,順手系在了腕上,彩繩襯得那截手腕愈發白皙纖細。
周揚也學著她的模樣,鄭重其事地將手繩系上手腕。
用完餐,雨還沒停。
周揚送唐茉枝回公寓,因為距離近,不需要開車,他讓司機在原地等著,自己抽出車門上的黑傘,和她並肩走入雨里。
微雨清涼,空氣里有濕潤的草木味。
傘下空間狹小,她的肩膀偶爾會碰到他的手臂,周揚不動聲色地將大部分空間讓給了她,自己半邊肩膀暴露在細雨中。
昂貴的西裝面料很快吸飽了濕氣,他恍若未覺,並甘之如飴。
今天的微雨清涼,其實很舒適。
周揚沒有這樣漫步過。
覺得這樣走走似乎也不錯。
沒有目的,不談公事,聽著雨水打在傘面上,鼻尖是身邊人髮絲上淡淡的清香。
似乎是茉莉,一種很清淡的白花香調。
周揚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點。
然而這條路終究不是莫比烏斯環,總有走到盡頭的那一刻。周揚在唐茉枝的公寓樓下停下腳步,藏起眼中的遺憾,正準備和她道別。
這時,樓道口傳來一聲悶響。
一個年輕中國女性手裡的購物袋砸在地上,東西滾落出來,她卻顧不上撿,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周揚,又看向他面前的唐茉枝,嘴唇開開合合,半天才發出一點聲音。
「你、你是……」
唐茉枝介紹說,這是她的合租室友。周揚微微頷首,客氣而疏離。
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裝自帶冷冽感,久居上位的氣場讓年輕女人瞬間噤了聲,臉漲得通紅。
唐茉枝朝周揚揮了揮手,然後拽著那個仍舊說不出話的室友往樓道里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周揚看著樓道里的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亮起,又熄滅。
過去的一周太過煎熬,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漫長無比。今天和她在一起的這幾個小時,卻又流逝得飛快,讓人不舍。
他輕輕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家族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