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跟我玩,陰死你


  上午放學後,古楓看著同學們一個接一個雀躍地奔出教室,心裡卻是一陣陣發苦。不過轉念一想,也沒什麼大不了。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苦其心志、餓其體膚。時間雖緊了些,可說到底也是在給自己身上添本事——多學兩門番邦語言,絕對是好事。

  要知道在大遼那會兒,甭說英語拉丁語,就算鳥語也沒人會說。

  更何況現在也不是一丁點私人時間都沒了,最起碼,晚上七點半以後,自己還是自由的。

  他原以為,油菜同學這會兒就要開始給他補習了。

  

  誰曉得,等同學們都走乾淨之後,她卻仍舊紋絲不動,像塊石頭一樣穩坐在那裡。

  「油菜同學,咱們現在是不是該補課了?」古楓只好勉為其難地提醒。

  「我還沒吃飯呢。」油菜聲音仍是輕輕軟軟的,仿佛稍不留神就會驚著路過的螞蟻。

  「那你就趕緊去吃啊。」古楓沒好氣地應道。

  「你請我吃。」油菜話音不高,可說出來的話卻足夠驚人。

  「憑什麼?」古楓差點又要一掌拍在桌上。

  「古楓君,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同理,天下也沒有白給的補習。你請我吃飯,我給你補課——這很公道吧。」油菜語氣仍是淡淡的,一派理所當然。

  「日!」古楓終於忍不住想罵娘了。可細細一品,這小娘皮說的,好像也不是全無道理……

  罷了罷了,誰讓古大官人自認是個講道理的人呢。於是他只好認命,「那行,油菜同學,我請你吃飯。就吃油菜。」

  「可是……古楓君,人家今天特別想吃紅燒肉呢。」油菜輕輕咬著下唇,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

  「火腿腸要不要?再給你加兩個蛋。」古楓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

  「那可真是太好不過了!我最喜歡吃火腿腸了!」油菜興奮地輕輕拍了拍手。

  古楓:「……」

  在學校的食堂里,古楓算是開了眼界。

  從前他總以為,二喜是他認識的人里最能吃的頭一號。

  可如今,他終於見識到比二喜還能吃的了——就是眼前這位秀秀氣氣、斯斯文文,看上去食量絕不會比一隻貓大多少的油菜同學。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當真是至理名言。

  古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油菜同學,不緊不慢地解決掉一份紅燒肉、一份牛腩、一隻燒鴨腿、兩隻雞翅、一條火腿腸、兩個鹹鴨蛋,外加兩個叉燒包、三兩白米飯,最後還灌下一份燉湯。

  「油菜同學,你這到底是從哪兒來的?你們那兒鬧饑荒了?」

  古楓看得心驚肉跳。暗暗琢磨著,要是娶了這麼個媳婦,早晚非被她吃成窮光蛋不可。

  尤其是看她咬火腿腸時那股子又准又狠的勁兒——哎喲媽呀,想想都讓人發寒。

  「島國。」油菜同學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來回答他。

  「嗯?你不是交換生?」古楓滿腹疑惑。

  油菜同學好不容易把滿嘴食物咽下去,也許是肚子裡總算墊了些底,聲音也跟著亮了幾分,「誰說我是交換生了?我是留學生。自願來留學的。」

  「哦。」古楓愣愣應了一句,隨即又故意噁心兮兮地問,「你這種吃法,就不怕把自己撐死?」

  油菜同學忽然笑了,「古楓君,你真愛說笑。摔死的、撞死的、毒死的、病死的、投河的、被打死的……怎麼死的人我都見過,可要說撐死的,我還真沒怎麼見過呢。」

  「哦,看來油菜同學到底還是有些孤陋寡聞啊。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古楓神神秘秘地朝她招了招手。

  「什麼秘密?」油菜好奇地微微探過頭。

  「聽說這個食堂的廚子,挺忙的。」

  「古楓君,這算什麼秘密呀,來這食堂吃飯的人這麼多,他們自然忙了。」油菜頓時失了興致。

  「他們除了忙廚房的事,還給學校幫忙呢。」古楓卻自顧自往下說。

  「給學生做飯,這還不算給學校幫忙?」

  「我指的是那些搬搬抬抬的力氣活。」

  「哦,你說的是搬大米、搬肉、搬菜那些?」

  「我說的是搬解剖室里的那些……肉。」

  「解剖室?」油菜神情一滯,胃裡隱隱有些翻騰起來。

  「嗯。咱們學校那些老師,一個個都是文弱書生,沒幾個有力氣的。不管來了新鮮的還是不新鮮的屍——體,都得叫食堂這幫膀大腰圓的廚子去搭手。」

  「呃!」油菜喉間發出一聲悶響,分不清是飽嗝還是乾嘔。

  「油菜同學,你說……會不會有一兩個比較變態的廚子,沒把屍體扛回解剖樓,反倒扛進廚房,又加工了一回?」古楓一臉好奇,仿佛在探討什麼學術問題。

  「呃——」油菜又無法自控地發出一聲更響的悶響。

  「對了,油菜同學,你說這種加工完的肉,顏色是不是就跟你剛才吃的牛腩差不多?」古楓順手拿起一根牙籤,在那隻剩一汪棕色殘汁的牛腩碟子裡點了點,「嗯,我看就是這種顏色。解剖樓里那些拿福馬林泡過的肉,全是這個色……哎,油菜同學,你去哪兒?」

  「嘔——嘔——嘔——」食堂門外,油菜同學撕心裂肺的嘔吐聲一陣接一陣傳來。

  正在用餐的同學紛紛側目。

  「哎呀,油菜同學,你這是怎麼啦?你不會是……有了吧?」古楓一邊急急朝她奔過去,一邊大驚小怪地高喊。

  方才還只是側目的同學們,這下眼睛齊刷刷全瞪圓了,臉上掛滿了憐憫——太不小心了,怎麼能這樣不小心呢!

  這時候古楓已經跑到了油菜身邊,體貼地輕拍著她的背,湊近低聲安慰道:「油菜同學,我剛剛是瞎說著玩兒的。哪有那麼變態的廚子嘛。不過說真的,第三節課的時候,我確實瞧見他們上解剖樓那邊去了。我想……他們回來肯定洗了手才切肉做飯的。你放心好了。」

  「嘔——嘔——嘔——」

  「油菜同學,你吐得真厲害。」古楓很是同情地望著她,隨後又一臉關切地問,「你帶紙巾了嗎?」

  油菜正吐得天昏地暗,揚了揚手裡攥著的一包紙巾,根本騰不出嘴搭理他。

  古楓卻像忽然患上了選擇性失明,一個勁地追問:「你有紙巾嗎?」「要不我去給你買包紙巾吧?」「我這就去給你買好嗎?」「我去給你買吧……」

  吐得翻江倒海、難受至極的油菜,終於被他唐僧似的念叨磨得徹底失了耐性,什麼淑女體面全拋到了腦後,猛地沖他大吼:「我有了!我有了!我有了!你看不見嗎!」

  「哇——」食堂里就餐的學生們聽到這一嗓子,登時譁然一片。

  看著周圍同學又是驚詫又是憐憫地望向自己的表情,油菜終於猛地回過味來,再看向古楓時,眼神里滿是怨毒。

  古楓無辜地朝她眨了眨眼,理直氣壯道:「油菜同學,真不用這麼感激我。咱們是同學,本就該團結友愛、彼此關照嘛。你看你,怎麼還哭上了?」

  油菜使勁吸了吸鼻子,又抹了抹眼角,臉上拼命想擠出那一貫的斯文笑容來反唇相譏,卻發現周圍的同學正目光異樣地沖她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她終於再也掛不住了,捂著臉,轉身就跑。

  古楓不急不忙,一步三搖地跟在後頭,心情好得竟悠悠哼起了小調:「你要是叫我來啊,誰他媽不願意來呀,王八犢子才不願意來啊……你們家的牆又高,四處還搭炮台啊,就怕你爸擱那洋炮嗨呀……」

  這小調,他不過只在電視上聽過一遍,誰知一遍就字字不漏、有腔有調地記了個全。

  要是讀書的記性能有這牛勁,他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般挨整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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