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不吃肉的女人
這一夜樓上的動靜，此處按下不表。
總之，蘇大美女使出渾身解數，要讓某醫痴重新記起人間煙火！
某醫痴則從最初的拘謹，到後來的招架不住，再到最後的繳械投降，其間種種，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只苦了樓下兩位——燈滅得很早，心卻靜得很晚。
夏雨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來覆去，數了幾百隻羊。
施玉柔背對著門，雙目緊閉，可那隔牆傳來的、若隱若現的笑鬧聲，還是一縷縷鑽進耳朵，叫人想裝睡都裝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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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各懷心事，幾乎陪著樓上那對「冤家」，輾轉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天還蒙蒙亮，兩個剛睡熟沒多久的女人，又被吵醒了。
夏冰早早從家趕了過來。
夏天的天氣，說變就變，說風就是風，說雨就是雨。
夏冰的性子，也像夏天的天氣，脾氣來得快，去得更快。
一夜過去，她早把前晚的負氣忘光了。
睡到半夜醒來，又牽掛起姐姐：姐姐不會真跟那個討厭的傢伙獨處了一整晚吧？瞧他那副沒正形的模樣，姐姐要真與他同處一室，那還了得？
如此憂心著，天沒亮透，她就迫不及待地趕來了。
一到大門口便用力拍門。拍不開，又去擰大黑的耳朵，擰得大黑一陣狂吠。
樓上的蘇曼兒聽見動靜，沒法子，只好出來開門。
見是這說話不分輕重的毛丫頭，哭笑不得：這一大早的，你折騰什麼？
夏冰見開門的是蘇曼兒，心裡先虛了半截，趕緊喝停大黑，尷尬地站著，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古楓家的兩個女人里，她最喜歡施玉柔，最怕蘇曼兒，最討厭古楓。
這感覺連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
也許是昨晚心情不錯，蘇曼兒看著窘迫的夏丫頭，往旁邊讓了讓，寬容一笑：「進來吧。」
夏冰吐了吐舌頭，牽著大黑擠了進去。
進了夏雨房間，見姐姐是和溫柔賢惠的施玉柔同睡一屋，這才放下心頭大石。
這時天終於亮透。全家被她這一折騰，都醒了。
蘇曼兒見古楓今天在家，便準備出門買菜。
女人腎好，男人別想跑——這是她頭回領古楓回家，大排檔那個小流氓說過的話。
可要是男人的腎太累，不跑也得跑。
所以她想著買只老母雞，配上自己珍藏多年的十年人參，熬湯給他補補。
快開飯時，蘇曼兒給在院中與夏雨說話的古楓，端來一碗雞湯。
雞湯滾燙，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蘇曼兒小心翼翼放到桌上，隨即滋溜溜吸氣，把手伸到耳邊晾著。
沒曾想，古楓聞了兩下，竟皺起眉頭：「姐，我不喝行嗎？」
蘇曼兒立刻沉下臉：「我都熬幾個小時了，你說不喝行不行？」
「我身體好著呢，不用這麼補。夏雨身體弱，給她喝吧。」
夏雨心裡一顫。曼兒姐姐好心熬的湯，我喝了算怎麼回事？趕緊道：「哥，還是你喝吧。」
古楓為難：「可是，我……」
蘇曼兒臉色更難看了：「古楓，你再跟我廢一句話試試？」
古楓果真不敢再囉嗦，一手端起雞湯，一手伸向夏雨：「給我紙巾。」
喝個雞湯還要紙巾捂著，真娘氣。夏冰雖沒吱聲，心裡卻忍不住鄙視。
古楓吸吸溜溜吹著熱氣，沒多會兒就把一碗雞湯喝得底朝天。
可另一隻手裡的紙巾並沒用來抹嘴，就那麼握著，像裝模作樣。夏冰心裡又是一陣隆重鄙視。
蘇曼兒見他把湯全喝完了，這才心滿意足，收碗要走。就在這時，卻見古楓突然把紙巾捂到鼻子上。沒一會兒，紙巾紅了。
古楓竟突然流起了鼻血。
蘇曼兒嚇了好大一跳，趕緊撲上前，拿紙巾捂住他的鼻子：「怎麼會這樣？怎麼突然流鼻血了？」
「我都說不能喝這雞湯了。」古楓苦笑。
「雞湯怎麼了？你以前不也喝了嗎？以前怎麼沒事？是不是這雞有問題？」
「不是雞的問題，是你放的東西有問題。」古楓仰著頭，在胸前幾處穴位輕點輕揉。
「我放的東西？沒問題的呀，全是最正宗最好的藥材。」蘇曼兒茫然。
「就是因為太好、太正宗了。」古楓苦笑著解釋，「姐，你這人參，若我沒猜錯，是野山參。味甘微苦，性平，大補元氣、復脈固脫、補脾益肺、生津安神。可實證、熱證、正氣不虛者忌服。還有當歸，補血活血、調經止痛，男人一般忌服，少服一點倒無妨，你偏偏放了這麼多。還有鹿茸，壯陽補腎、生精益血的大補之物。另外好像還放了阿膠和別的藥材，全是滋補的東西。我本就血氣旺，哪受得了這個？流點鼻血，算最輕的了……」
古楓說到這兒停了。因為流鼻血真是最輕的症狀。若不是他練有內氣護體、能自行調理血脈，這一碗參湯，恐怕真能要了他的命。
「我以為，多放些補的，對你有好處。」蘇曼兒這才知道自己好心辦壞事，差點害慘古楓。
沒文化，真可怕。她心有餘悸地想。
「這些補材，單放一兩味熬雞湯沒問題。全都混在一起，就得看什麼人才能喝了。」古楓道。
「那你剛才怎麼不早說！」
古楓苦笑。我想說來著，可姑奶奶你不讓啊。
「那你現在有沒有事？」蘇曼兒埋怨一句，又忍不住問。
「沒事。你給我煮碗白蘿蔔湯就好。」
「好，我馬上去。」
一連喝了三大碗白蘿蔔湯，古楓胸中那團燥熱，才漸漸平息。
吃飯時，被參湯弄得沒胃口的古楓本不想吃。可看著滿桌的菜，又想到蘇曼兒和施玉柔在廚房忙活了半天，再者，今天是夏雨住進來這麼久，頭一回與他同桌吃飯。於是他還是坐到了餐桌前。
大家剛動筷子，蘇曼兒就把一隻雞腿夾進古楓碗裡。
這會兒古楓灌了一肚子水，鼓鼓脹脹，哪還吃得下，於是夾給了夏雨。
夏雨看著突然落進碗裡的雞腿，感激地看一眼古楓，又恰好撞見夏冰複雜的眼神，於是把雞腿轉夾給夏冰。
夏冰欣喜地夾起來，正要大快朵頤，卻覺蘇曼兒若有似無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心中一跳，趕緊又把雞腿夾給施玉柔：「柔姐姐，我不愛吃雞腿，你吃。」
施玉柔笑笑，又轉夾給蘇曼兒：「曼兒妹妹今天最辛苦，這雞腿該你吃。」
那隻雞腿真可憐，誰都嫌棄，轉了一圈，竟又落回蘇曼兒碗裡。
蘇曼兒對著雞腿發了陣呆，剛要夾起，卻見古楓端著碗躲得老遠，生怕她又夾回來。她一賭氣，發狠咬了一大口，自顧自吃了個不亦樂乎。
雞腿終於名花有主，眾人鬆了口氣。
偏偏這時古楓又多事，夾了另一個雞腿放到夏雨碗裡，心想這回總該吃了吧。
誰曾想，夏雨又把雞腿夾給了夏冰。
古楓一賭氣，又給她夾了個雞翅。
讓他意外的是，這回夏雨竟又夾給了夏冰。
夏冰來者不拒，一手雞翅一手雞腿，吃得那個歡喜，末了還不忘揶揄：「你啊，就別自作多情了。我姐不吃雞的。」
一句話，古楓差點沒倒在桌上。抬眼看夏雨，卻見她抱歉地沖自己苦笑。
古楓偏不信邪，不知哪根筋不對，又給夏雨夾了塊牛肉。
夏雨為難地看著碗裡的牛肉，最後怯怯看一眼古楓，還是夾給了妹妹。
夏冰得意揚揚地塞進嘴裡大嚼，然後不依不饒：「哎呀真不好意思，古楓同學，忘了告訴你，我姐也不吃牛肉。」
古楓那個氣啊，真想把滿桌菜一股腦全塞進她嘴裡。
最後，見夏雨只是自顧自扒飯，偶爾夾一兩根菜心，像個小媳婦似的委屈模樣，古楓心裡一軟，又夾了塊全瘦的紅燒肉給她。
這一次，古楓死死盯著夏雨，仿佛她敢把肉夾給夏冰，他就跟她沒完。
果然，夏雨很為難地看著碗裡的肉，又怯怯看一眼古楓，最後還是把肉夾進了嘴裡。
總算吃了。不但古楓，連施玉柔、蘇曼兒，甚至夏冰，都不免大鬆一口氣。
然而古楓高興沒一陣，只見夏雨輕嚼幾下，竟「哇」的一聲吐了出來。不但剛夾的紅燒肉，連先前吃下的白菜青菜，都一股腦全吐了出來。
夏冰趕緊上前輕拍她的背，不無埋怨地瞪著古楓：「你搞什麼鬼！我姐從小就不吃肉，你逼她幹嘛？」
「什麼？」古楓嚇了一跳，「夏雨從小就不吃肉？」
「你現在才知道？是不是太遲了？我們都來幾天了！還說是人家的大夫呢。」夏冰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
古楓愣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被自己忽略已久的事實——夏雨的怪病，四次發作，也許答案並不藏在心腦肝腎里，而藏在這張從不吃肉的飯桌上。
一個從十二歲起便不沾葷腥的女孩，她的身子，到底缺了什麼？
又或者，她的身體，正在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悄悄抗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