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到底誰才對
人之所以奉行素食，原因是各式各樣的。
有人為健康，有人為宗教信仰，有人為道德、動物保護與環保。
也有人是因為職業，比如尼姑和尚。
還有的，純屬想標新立異，讓自己顯得獨特一點。
嚴格些的素食者，不但不沾肉，連動物來源的產品也一併抵制：牛黃、虎骨、熊膽、象牙、貂皮油、麝香、魚油、雞精、阿膠，全在黑名單上。
與殺生有關的職業，如屠宰、非素餐飲、養殖、捕魚，也一概不碰。
夏雨的素，卻沒有選擇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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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與肉類沾邊的，她一概不入口。
別說雞鴨魚肉，連雞蛋、豬油炒的菜，她都碰都不碰。
看到這一幕，古楓心裡忽然一動：她的病，會不會就與這口「素」有關？
想到這，他飯也顧不上吃了，安慰夏雨一句「別急」，轉身回房翻書。
書架上雜七雜八的醫書全被他搬下來，翻得滿地狼藉，終於找到關於素食的一篇記載。
長期素食，熱量低，蛋白質與脂肪嚴重不足，會引起營養不良。
某醫科大學曾對寺廟僧尼做過調查，發現多數尼姑和尚，都存在不同程度的營養不良。
長期吃素的婦女，所生的孩子，往往也存在這樣那樣的生長發育障礙。
蛋白質是建造和修補人體細胞組織的主要原料，長期缺乏，對機體抗病能力影響極大。
長期不吃肉，還會引起微量元素和維生素缺乏。
人體必需的鋅、鈣、鐵等，主要來自葷食。鋅多源於動物性食物，飲食中約八成鈣來自奶類，八成鐵來自肉類和蛋類。
素食中這些元素本就稀少，還含有較多植酸和草酸，反而會阻礙鋅、鈣、鐵的吸收。
比如菠菜里的草酸，能結合豆腐中的鈣，生成不被人吸收的草酸鈣。
因此，長期食素者，容易因缺微量元素而致病：缺鋅，小兒厭食、異食癖，成人性功能下降、不育；缺鈣，小兒佝僂，中老年骨質增生、骨質疏鬆；缺鐵，貧血，影響小兒智力發育。
長期不吃肉，還會脂肪不足。
脂肪產熱量高，不飽和脂肪酸更是「人腦的食糧」，對大腦智力發育極重要。
所以長期素食，對生長發育迅速的青少年危害更甚。
常吃素的少女，月經往往來潮推遲。
得知夏雨是素食者後，古楓的觀察對象不再限於她一人，妹妹夏冰也被一併列入對照。
原本看不出任何問題的夏雨，與妹妹一併排，問題立刻層層疊疊冒出來。
首先，姐妹是孿生。
可夏冰什麼都吃——雞鴨魚牛豬狗羊鵝，除了人肉不吃，別的肉來者不拒。
她十三歲半就來了月事。
而從小不吃肉的夏雨，直到十七歲才來初潮。
其次，吃肉的夏冰，從小活潑好動，像個小子，跟著男孩們瘋跑，沒病沒痛，連感冒都少有。
不吃肉的夏雨，從小文靜內向，體弱多病，不是感冒就是發燒，三天兩頭要被夏勝海背著上醫院。
直到漸漸長大，抵抗力強了，才少了病痛。
還有一處差別，外人看不出來。
表面看，兩姐妹分毫不差，其實脫了衣裳，是有分別的：夏冰的身形，比夏雨豐滿那麼一點點。
這一點點，在衣衫遮掩下根本無從分辨，何況姐妹倆又偏愛穿一模一樣的衣服。
至於這個秘密，古大官人可沒那份齊人之福親見。
他雖有幾分艷福，卻沒有眼福同時觀賞一對雙生姐妹共浴。
這是蘇曼兒與她們泡溫泉、做桑拿回來後學給他聽的，說得有鼻子有眼：夏雨肚臍下有顆小小的痣，夏冰沒有；又比如毛髮的疏密差異，等等等等，巨細無遺。
古楓先是一喜：有了這點不同，往後分清哪個是夏雨、哪個是夏冰，豈不簡單？隨即又頹喪嘆氣：這跟沒有區別，不是一樣嗎？總不能每回見著姐妹倆，就掀人衣裳驗明正身吧。
夏雨肯，夏冰也不肯啊。
不過，不管兩姐妹的差別是大是小，古楓認定：夏雨的病因，找到了。
她就是因為常年不食肉，維生素與微量元素缺乏，累及心臟，才會突發猝死。
如今因維生素A、D、E、B1、B6缺乏引發的心臟病，並不少見。有的直接致病，有的間接作祟。
他興沖沖打電話告訴嚴新月。沒想到，嚴新月那邊也有收穫，而且人家不是他這種「推測」，是有真憑實據。
嚴新月認為，夏雨得的是一種名叫「布魯格達綜合徵」的病。這病極罕見，全球也沒有多少例。
它一九八六年由一位波蘭心臟病學教授發現，因病例太少，一直未納入臨床教科書。
此病的根源，不是心臟血液供給出了問題，而是隱藏在背後的心臟電活動異常——心室組織性顫動引發。症狀正與夏雨吻合：無緣無由的昏迷、人事不省、休克、心跳驟停，有人甚至是在睡夢中悄然離世。
確診必須靠心電圖。布魯格達綜合徵平時無症狀，發作者看似健康，卻有一項典型的心電圖表現：鯊魚鰭圖形。
是不是這病，一做心電監測便知。
兩人通完電話，嚴新月立刻提著可攜式心電圖趕到古楓家，給夏雨做檢查。
結果出來，與市人民醫院那份一樣：毫無異常。
古楓正疑惑，嚴新月取出一樣東西——一支試劑。她說，布魯格達綜合徵的鯊魚鰭圖形極狡猾，有時會藏起來，必須打入特殊試劑，才會現形。
古楓一聽，心裡直犯嘀咕。他本就不認可這個洋名字古怪的病，如今又弄出個照妖鏡似的試劑，更覺得玄乎。
嚴新月卻堅持己見，給夏雨打入了試劑，再查心電圖。
結果出來時，屏幕上果然出現了與正常圖形不同的東西——一條明明白白的鯊魚鰭。
古楓看完，卻搖頭：受了藥物影響，做不得准。
嚴新月為讓他死心，又給夏冰打入試劑，再做一次。結果毫無異常。別說鯊魚鰭，連鯊魚嘴都沒瞧見。
這一對照，夏雨的病，幾乎算是明朗了：她所患的，就是布魯格達綜合徵。
隨後，嚴新月搬出自己整理的完整文獻，推到古楓面前。
古楓逐字細看，越看疑問越多：文獻中的病例，多有遺傳性；可據他所知，夏雨家並無此病家族史。而且那些病例多在西方國家，國內幾乎未見記載。
於是，一個學生，一個老師，就夏雨的病，展開激烈爭論。爭到後來，竟吵了起來，讓旁人瞠目結舌。
嚴新月堅信，夏雨就是布魯格達綜合徵。唯一的有效預防手段，是植入ICD——埋藏式心率轉復除顫器。
火柴盒大小，埋於胸皮下，一根導線連著心臟；一旦室顫，除顫器立刻識別，發出安全電流，無痛刺激心臟，消除室顫，恢復正常節律。
這手術難度不大，以如今古楓的手藝，也做得。
古楓卻認為：夏雨也許真有布魯格達綜合徵，可就算有，那也是長期素食導致維生素缺乏，繼而誘發心室組織顫動。
只要糾正飲食習慣，營養補足，心室不再顫動，這病自然不藥而愈，何必要埋個機器在胸口？
兩人各執一詞。
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
在場眾人又都不是心血管專業人士，想勸都插不上嘴，只能眼睜睜看師生二人吵得面紅耳赤，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