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老師孫蕾
喝醉的人，上半夜往往是平靜的，下半夜才鬧騰。
而下半夜，偏偏是人最困的時候。
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的古楓，只好強打精神伺候著：端茶遞水，遞盆接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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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把楚欣染那身吐髒的衣衫從裡到外換下來時，古大官人沒有一點綺念，反而不情不願地嘟噥：「楚欣染，我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來還債了。」
「你活該。」楚欣染不知是醒了還是夢話，嘴裡含混不清地冒出一句。
古楓定睛看——她還是那副人事不省的模樣。
錯覺，一定是錯覺。他拍了拍昏沉沉的腦袋，順手給她搭脈。這一搭，眉頭就擰緊了。
她本就大病初癒，被金元成那來路不明的藥折騰一通，如今又灌了一肚子酒——傷心傷胃又傷元氣。再不好好調理，怕是要一病不起。
古楓當即想去抓藥。可一看時間，凌晨三點多，這個點兒上哪兒抓藥去？回家取也不現實。只好鑽進廚房翻箱倒櫃，總算在那乾淨得近乎貧瘠的廚房裡翻出一顆冒了芽的老薑、一瓶醋，和少許紅糖。
生薑，味辛，性微溫，入脾、胃、肺經，發汗解表，開胃止嘔，解酒解毒。
姜是好東西。可古楓記得師父說過：早上吃薑，等於參湯；晚上吃薑，等於砒霜。從前他不解。
到了現代，翻遍醫書才明白——姜中的姜酚會刺激腸道蠕動，白天助脾胃，夜裡卻成了擾睡眠、傷腸道的禍首，故夜晚不宜多食。
不過若佐以紅糖、食醋同煮，便能大大中和姜酚的刺激。於是他給楚欣染煮了一碗紅糖醋薑湯。
小心翼翼把湯餵下去，古楓才輕舒一口氣，把空碗擱到床頭。
可就是這個動作，牽得他心口一痛——同樣的深夜，同樣的床畔，同樣的空碗，讓他想起了彭靚佩離開前的那幾個夜晚。
場景如此相似，女主角卻已換了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與彭靚佩那樣的遺憾，會不會在楚欣染身上重演。但有一點他清楚：對楚欣染，不過是有些喜歡；而對彭靚佩，是深深的情誼。她走得越久，這份情不但沒淡，反而愈釀愈濃。
難道——這就叫做愛？
古楓趴在床邊，胡思亂想著，漸漸沉入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刺耳的手機鈴聲把他吵醒。
抬頭睜眼——天早亮了，亮得通透。
鈴聲還在響，他腦袋漿糊一片，自然沒留意：床上的楚欣染在他睜眼的一瞬，悄悄合上了眼帘；而在他睜眼之前，那雙妙目，一直停在他的臉上。
古楓抓過手機看了看，確定是自己的，這才接聽：「餵。」
「古楓。你到底來不來上學？搞什麼鬼？昨天一天沒來學校？你還當不當自己是學生？眼裡還有沒有老師、有沒有紀律？」
電話一通，劈頭蓋臉就是一串咆哮。嚴新月。
古楓呆愣半晌才反應過來，把手機拿遠了些。等咆哮稍歇，趕緊道：「老師，我，我這就去。馬上去，立刻去。」
「哼。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嚴新月怒氣沖沖掛了。
古楓收好電話，又給楚欣染搭了次脈——沒大礙了，稍稍放心。出去洗了把臉，急匆匆趕往學校。
到了學校，走進課室外那條走廊，遠遠就見嚴新月如門神般屹立在那裡。
古楓本想悄悄溜進去，可那道「球門」怕是不易破。於是他一路橫衝直撞的疾風步慢了下來，變成小碎步，惴惴不安地挪到嚴新月面前，停下，也不叫人，垂著頭站著。
古楓認錯的態度一向很誠懇。然而知錯不改、改了再犯——這才是最讓嚴新月痛心的。
兩人就那麼站著。古楓沒抬頭，也能感覺到兩道刀鋒似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地剜。
「古楓。你說說，你怎麼回事？」嚴新月低聲沉喝。
「老師，我，我有事。」古楓囁嚅。
「有事你不會請假嗎？你不知道老師的電話嗎？」
「我忘了。」古楓把頭垂得幾乎埋進胸口。
「忘了？連請假都忘了？你吃飯睡覺忘不忘？」
「……」古楓沒吱聲。可他昨天，還真把吃飯睡覺都忘了。
看他這副模樣，嚴新月真想抽他。可手裡沒戒尺，課室里那班學生又齊刷刷往這邊張望，一時發作不得，只好恨恨撂下一句：「爛泥就是爛泥，扶上牆也照樣摔下來。」
罵完，纖腰一扭，「咯咯」的高跟鞋聲漸行漸遠。
古楓抹了把額頭的虛汗，趕緊溜進課室。
坐定了才發現——已經九點半，第一節課上完了。
第一節，是哲學。
這門課對醫學生而言無足輕重，翹課者歷來不少。
嚴新月是收到風聲，專門替哲學老師坐鎮點名的。
誰知學生們也像得了信兒，破天荒全員到齊——獨獨缺了古楓。於是，美女班主任又大發了雷霆。
古楓心裡有數：曠課一天一夜外加夜裡的手術補習，嚴新月絕不會輕饒。方才那通罵只是序曲，狂風暴雨還在後頭。
他也做足了「要打要殺隨您處置」的準備。
可眼下，只能斂起心思聽課。
哲學老師是個女的，叫孫蕾，很年輕。不過跟嚴新月一比……呃，沒有可比性。全校上千教師里要評什麼花什麼草，花魁之位，嚴新月當之無愧。
古楓原本聽得挺認真，可聽著聽著，眼皮越來越沉。任他怎麼拍打自己的臉都無濟於事，最後終於失控，一頭栽在課桌上，打起瞌睡來。
這兩天兩夜，他確實是嚴重睡眠不足。
孫蕾對學生的要求一貫不高，尤其對這班醫學生——能全員到齊她就要偷笑了。所以開小差、打瞌睡、偷摸上Q的，她一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別影響她上課。
前三節，課堂紀律尚可，起碼錶面像那麼回事，領導來檢查也不至於太難看。
可第四節，坐在最後一排的那位同學，居然打起了呼嚕。
打呼嚕也就罷了，前排也不是沒有打盹的——可這位的鼾聲，也太驚人了些。
孫蕾本想裝聾作啞，可她又不是死人。沒辦法，你影響我上課，我也只好請你起立。她翻了翻座位表，揚聲道：「古楓同學。古楓同學。」
睡意正酣的古楓，直到被前面的同學輕輕推了幾下，才一個激靈驚醒。
抬眼一看——滿堂幸災樂禍的臉，講台上老師沉得能滴水的臉色。
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趕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