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沒本事就靠邊站
銅鎖脖子上那把鎖，是父母在他出世時掛上的。帶了這麼些年，鏈環有些磨損，小傢伙又愛搗鼓——結果，真把鎖頭吞進肚裡了。
確認銅鎖真的吞了鎖頭，他的父母可急壞了。尤其是他老娘——沒用錯詞，確實有點老，看著近五十歲了。只見她抱著銅鎖坐在地上哇哇哭嚎：「哎呀餵我命苦的兒啊，你怎麼這麼命苦喲，老天爺啊，你不長眼啊。」
銅鎖的老爹，五十多歲的老爺們，也在一旁長吁短嘆。
老蚌生珠？古楓與楚欣染等人看得眼睛發直。尤其是嚴新月，神情複雜——人家這把年紀都能生子，自己才三十不到……嗯，該再努力努力。
出了這樣的事，村民們除了干著急，也沒別的辦法。能怨誰？只能怨銅鎖他爹他娘命不好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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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鎖他爹叫王大柱。可這根「大柱」不太聽使喚，沒什麼準頭——想射鳳，偏偏中的全是凰。銅鎖之前，他已生了三個女娃，是村裡有名的超生專業戶。為了銅鎖，他家的房子都快被計生辦扒了。
不過這也不怪大柱。農村就是如此：家裡沒有男丁，說話不敢大聲，走路不敢直腰，連大門都只敢開一半。
人活一口氣，佛爭一炷香。王大柱自尊自強，一直沒放棄努力，五十多歲還日夜鼓搗。
有人勸他：都這把年紀了，招個上門女婿吧。大柱偏不信邪。結果有志者事竟成——五十二歲上，他終於有了兒子。名越賤越好養，於是取名銅鎖。其實……是因為金鎖銀鎖都被占用了。
話扯遠了，回到現場。
銅鎖他娘還在哭得死去活來。可哭也不是辦法——哭要是能把鎖頭哭出來，誰也不勸她，往死里哭唄。
可問題是，這根本不可能的嘛。於是寶根村長出面了：「銅鎖他娘，快別哭了。大伙兒想想辦法，怎麼救銅鎖吧。」
還能有什麼辦法？自然是上縣醫院。
這辦法誰都想得到。可問題是——醫院門口朝南開，有病沒錢別進來。對楓樹壩的貧苦村民來說，錢能解決的問題，都是問題。像今晚這頓歡迎宴，幾乎已是村里大多數人家三個月的口糧。
世界就是這樣：某事發生時，有人愁，就有人喜。
那兩個臨床醫學的張超強和寧慶中，就是少數歡喜的人。病號出現了，意味著他們的表演時間到了。
張超強沒等嚴新月吩咐，騰地站起來走上前。可銅鎖他娘死死抱著孩子，讓他無從下手，不由喝道：「哭什麼哭，趕緊起來，讓我看看。」
讓你看？你算哪根蔥？村民們見一個嘴上無毛的小子對長輩呼呼喝喝，心裡就不悅了。
嚴新月見眾人神色不對，銅鎖他娘也不動彈，正要起身說話，寶根村長搶先一步：「對啊對啊，我怎麼把這茬忘了。我們這裡來了深城醫學院的大醫生啊。銅鎖他娘，快甭哭了，讓人家給看看。」
在楓樹壩，寶根村長絕對權威。他發了話，銅鎖他娘趕緊抱著孩子，放到一張收拾利索的方桌上。
半瓶醋，晃蕩響。張超強是深城醫學院的高才生，嚴新月認為讓他出馬足夠了——吞把小鎖頭而已，小兒科嘛。
張超強得了默許，開始檢查，手法看著倒專業。
只是……這還檢查個啥？鎖頭剛吞下去，肯定還在胃裡，難道已經走到腸子了？
裝模作樣一番後，張超強說了句廢話：「鎖頭還在胃裡，我們得想辦法把它弄出來。」
村民們紛紛點頭。省城來的大醫生果然不一樣，嘴上沒毛，醫術就這麼老道，摸幾摸就知道鎖頭在哪。
張超強說完，突然捏住銅鎖的下巴，把手伸進他嘴裡摳了兩下。
「哇。」銅鎖乾嘔一聲，什麼也沒吐出來。
小傢伙確實皮實。闖了這麼大的禍，還跟沒事人似的，方才檢查時還呵呵直樂，這會兒被摳得差點吐，也沒哭。
一次不成，張超強又捏下巴，又伸手指。
「哇——」這回聲音很大，但不是銅鎖發出的，是張超強。
銅鎖被弄得極不舒服，心裡不爽：還敢來？於是狠狠咬了張超強一口。
張超強甩著手雞飛狗跳，村民們啼笑皆非。
張超強窘得老臉通紅，惱羞成怒，拿雞毛當令箭，沖古楓和寧慶中喝道：「那誰誰誰，趕緊去把藥品搬過來。」
寧慶中與古楓對望一眼，還沒回神，反應快的寶根村長已朝村民中的幾個漢子一指：「你，你，你，還有你，快去搬藥。」
五個大紙箱很快被彪悍的村民扛了過來。裡面全是藥品器械，是深城大學捐贈給山寨的。
藥搬來了，張超強劃開箱子，翻找起來，同時對古楓和寧慶中道：「那誰誰誰，過來幫我找催吐藥。」
誰誰誰，到底誰啊？寧慶中老大不高興，可最後還是走過去幫忙。
古楓卻早在張超強下令時就離了席，走到銅鎖父母身邊，低聲詢問著什麼。
催吐藥很快找到，給銅鎖灌下去沒多久，銅鎖就哇哇吐起來。
見銅鎖吐了，村民懸起的心稍稍放下。能吐就好，能吐就能把鎖頭吐出來啊。
理想，總是很豐滿。現實，總是很骨感。
銅鎖吐了好久，中午的、早上的、甚至隔夜的，通通吐了出來，唯獨鎖頭不見蹤影。
到這時候，原本樂觀的村民開始擔憂。血壓本就偏高的王大柱更是蹭蹭往上飆——他視若命根的寶貝兒子，已被折騰得不成人樣。
時間過去了一兩個小時，誰也沒仔細對表。但在村民看來，這段時光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鎖頭，仍穩穩噹噹待在銅鎖體內。
「吐不出來，鎖頭應該到腸子裡了。」寧慶中道。
張超強原本信心滿滿，這會兒也慌了，低聲問：「那，那怎麼辦？」
寧慶中白他一眼：「還能怎麼辦？導泄唄。」
於是乎，兩人又開始找瀉藥。上吐下瀉，他們就不信逼不出鎖頭。
這時候，消失了一陣的古楓回來了。看到場中情景，他實在看不過眼了——再這麼搞下去，非弄到開膛破肚不可。
「算了，你們兩個都靠邊閃吧。」古楓走上去，嘆口氣。
兩人異常氣憤地瞪著他——多半是老羞成怒。因為他們自己也急了。
古楓見他們不讓，懶得廢話，大手一伸，狂風掃落葉般把兩人撥到一邊。
銅鎖一被放開，立即從桌上坐起來。看見古楓朝他伸出雙手，他竟主動要抱。
這個吃肉喝酒如狼似虎的怪叔叔，可是銅鎖的偶像。他就是為了模仿古楓，才把鎖頭當肉吞下去的。
「小傢伙，看你下次還敢不敢這麼皮。」古楓颳了刮他的鼻子，把他抱到懷裡，然後像變戲法似的，端出一盤香噴噴的韭菜炒雞蛋。
銅鎖好奇地看看那盤菜，又看看古楓，一雙靈動的眼睛轉來轉去，不說話。
「銅鎖，這盤菜可是叔叔親手做的，放了很多香油。你聞聞，香不香？」古楓把菜在他鼻子前晃了晃。
銅鎖用力嗅了嗅，點頭，隨即皺起小臉——因為古楓又把菜端走了。
「呵呵，逗你玩呢。」古楓把他放坐下來，把菜端到他面前，拿起筷子，「來，我餵你吃。」
銅鎖臉上這才有了笑，大口大口吃起來。
眾人都奇怪地看著這一幕。又一個嘴上無毛的傢伙跳出來搞搞陣，他這到底搞的什麼鬼？
不多會兒，銅鎖把那盤韭菜吃了個精光。
古楓替他擦了擦油嘴，道：「好了，沒事了，回去洗洗睡吧。」
眾人全傻了眼。這就沒事了？鎖頭還在銅鎖肚子裡呢。
看著眾人疑惑的神情，古楓笑了笑：「那個，請我的導師嚴教授給大家解釋解釋吧。我有點困了。村長，村長，我今晚睡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