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銅鎖家的那點事兒

  嚴新月是純西醫的臨床教授，對西醫西藥門兒清，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偏方土方，知道得極少。

  眼看古楓想把一坨爛攤子甩給她，她急了：「古楓，你敢走一個試試？」

  古楓無奈留下，向銅鎖的老父老母及一班村民解釋起來。

  韭菜，百合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健胃，提神，止汗助陽，固精培元，有個響亮的名號，叫「起陽草」。但同時，它還有個名字，叫「洗腸草」——因為它含有大量維生素和粗纖維，纖維柔韌，能促進胃腸蠕動。

  

  古楓之所以給銅鎖吃那麼多韭菜，就是想讓韭菜的纖維把鎖頭裹住，避免劃傷腸胃，然後順勢排出來。

  至於銅中毒，他一點都不擔心。銅在胃內的化學反應並不活躍，人體根本吸收不了，在體內存個一天半天沒什麼大礙——這是他後天學來的化學知識。

  張超強和寧慶中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跟著村民一樣干著急瞎折騰，自然越搞越壞。

  「這位小哥兒……」寶根村長不知古楓姓名。他這把年紀，識得輕重，說話極有分寸，絕不會像張超強那樣張嘴閉嘴「那誰誰誰」。

  「村長，我叫古楓，不用客氣，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寶根村長點頭：「古楓，你的意思是，這韭菜吃下去，會把鎖頭包住，然後拉出來？」

  「嗯。」古楓肯定點頭。

  「那什麼時候能拉出來啊？」銅鎖他爹急忙問。

  古楓看看銅鎖，又看看空碟子：「要看他的消化能力。不過據我估計，韭菜能出來的時候，鎖頭就能出來。」

  「這，真的能行嗎？」銅鎖他娘不放心。

  「大嬸，要是覺得這法子不行，你就讓他接著整吧。」古楓一指張超強。

  張超強聽了這話，頓時來氣：「古同學，你這土偏方要是不管用，孩子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可要負全責。鄉親們，我的意見是馬上導泄，讓孩子立刻把鎖頭拉出來。」

  古楓淡淡一笑：「張同學，像你這麼生催硬泄，傷了孩子腸胃，才真可能弄出三長兩短。照我的法子，保證他沒事。」

  兩人都拍著胸口作保證，寶根村長心裡沒底，銅鎖父母更是忐忑——這倆小子，到底哪個靠譜啊？

  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誰也不知道信誰。寶根村長沒轍，只好問嚴新月：「嚴教授，您看這事……」

  嚴新月是臨床教授。理論上，她覺得張超強的話合理；感情上，她更願意信古楓。

  嚴新月一向恩怨分明，公是公，私是私，從不混淆。可她除了是教授，更是個女人。但凡女人，都免不了護短。

  古楓於她，不只是學生，更是她的希望。這份感情，特殊又複雜。

  至於張超強——來之前她壓根不知道這號人。方才他一聲不吭強出風頭，搞得不上不下、丟人現眼，弄得她很惱火：我雖不是你導師，好歹是這個隊的隊長吧？做決定前不該徵詢一下我的意見？真是目無組織、目無領導。

  古楓就不同了。人家在外何等威風，家境又好，大房子，靚跑車，社會上吃得開。可人家在她這個導師面前，照樣低眉順眼、謹小慎微，罵不還口，打不還手。

  所以這一回，嚴大教授違了理智、順了心意，力挺古楓：「照我看，就按古楓同學說的，先等幾個小時，看看結果。反正那鎖頭是銅的，不是水銀那類易被腸胃吸收的東西，對孩子影響不大。」

  教授發話了，村長和銅鎖父母只能點頭。

  古楓見事暫了結，不免又問：「村長，我睡哪啊？」

  這話引來一頓白眼——楚欣染、陳稀可、嚴新月齊刷刷投來的。睡睡睡，你就知道睡，還知道啥？

  「這個，你和嚴教授都睡銅鎖家吧。」寶根村長想了想。半夜銅鎖有個好歹，也好有個照應。

  「我也去。」楚欣染立刻道。

  陳稀可不甘落後，揚手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別人去你也去。人家吃……你怎麼不去。」楚欣染陰陽怪氣來了一句。

  陳稀可被頂得臉通紅，氣呼呼道：「楚欣染，我可沒招你惹你，你別自找不自在。」

  「哼。長成那樣的，准沒安好心。這麼死皮賴臉地跟著，我看啊，另有圖謀。」楚欣染頗為尖酸。

  「誰死皮賴臉了。誰沒安好心了。」陳稀可怒沖沖道，明顯中氣不足。

  到底誰死皮賴臉呢？古楓在心裡仔細想了想，最後很公道地得出結論：兩個都是。

  「你們兩個，一人少說一句，別丟人現眼。」嚴新月沉聲喝道。

  兩女同時閉嘴，別過臉去，誰也不理誰。

  寶根村長一眼瞧出：這倆，天生八字不合，水火相剋。於是出來打圓場：「銅鎖家大著呢，都去，你們都去吧。」

  村長拍了板，銅鎖父母便領著古楓幾人往家走。

  山路崎嶇，沒有路燈，只有火把。眾人走得磕磕絆絆，好容易到了銅鎖家。

  遠遠看去，果然是好大一座宅子，比古楓家那棟還氣派。不過不是鋼筋水泥，而是黑瓦泥牆的老式祖屋，少說百年歷史，遠遠臥在山腳下，像一頭沉默的獸。

  進了大門，先是一個大天井，側邊幾間房，一條過道，上面是廳堂，擺著老舊的八仙桌。側邊是廚房雜物間，牆角一架木板樓梯吱呀作響。銅鎖家人分住天井側邊的幾間房，便把古楓幾人安置到了閣樓上。

  草草洗漱，古楓倒頭就睡。那幾個女人在樓下忙什麼，他懶得理會——今夜，他註定要做孤家寡人。

  睡得朦朦朧朧，隱約聽見外面幾聲犬吠，接著是說話聲，像是銅鎖家什麼人回來了。他沒在意，翻個身繼續睡。

  過了不久，幾道光線從樓板縫隙里透上來。古楓下意識睜開眼——那幾道細光，像幾根顫動跳躍的絲線，牽住他的視線。

  他隱約記得，樓下好像是個洗澡間。許是年久失修，原本密實的木板漏了縫。

  古楓本不是個齷齪人。想到這點，也沒往深處想。可樓下傳來一陣撩水聲時，他還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那束光——不是探尋，不是發現，純粹是一點疑惑，又或者，只是下意識。

  然而，就是那麼一眼，他整個人如遭電擊，呼吸一滯，心跳如鼓。

  光束之下，一道綽約的倩影，正在水汽氤氳中沐浴。

  古楓猛地閉緊雙眼，翻身面壁，把被子拉過頭頂，在心裡連念了十幾聲「非禮勿視」，這才把那股氣血翻湧強壓下去。

  可那驚鴻一瞥的輪廓，卻像烙進了腦子裡，怎麼揮，都揮不掉。

  門外，腳步聲響起——不知是誰，正在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