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牙疼就是病
古楓不是有心耍流氓。
儘管方才那雙摁在金鎖胸口的手,看起來真的很流氓——可那是正兒八經的觸診檢查啊。
金鎖又羞又窘又急,卻又無可奈何。當他的手指觸到患處時,她渾身一震,只覺那兩隻手像剛出鍋的鍋貼,熱乎乎的,有點燙人。
古楓檢查得很仔細,仔細得令人髮指。一邊查,一邊問:這裡疼不疼?按下去什麼感覺?
金鎖羞得真想咬舌自盡,一個字說不出來,只能搖頭、點頭。那雙手像有魔力,揉得她又難受又……她說不清。想撥開他的手——可這不是看病嗎?不撥開——又覺得自己實在不知羞。心裡矛盾得不行,可身體是誠實的。她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變化。
古楓大多數情況不喜歡耍流氓。可一旦耍起來,必定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就像現在——銅鎖娘在旁邊站著又怎樣?還不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手指在女兒胸前按部就班地觸診、按壓。
儘管如此,古楓沒忘本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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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病是主要的,至於心猿意馬,強壓下去了。
金鎖的氣息漸漸急促,臉紅朴朴的,艷若桃李。
原本白皙的肌膚浮起一層粉,她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哼出聲。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配上如玉的臉龐,分外動人。
這樣的檢查,非常人可以忍受。
銅鎖娘見古楓的手在女兒身上按來按去,心裡雖不敢多想,還是忍不住問:"古楓,金鎖怎麼樣了?問題嚴重嗎?"
這聲音不大,對古楓卻如雷貫耳。
他腦袋霍然一醒——我這是在檢查,還是摸魚呢?
他趕緊縮回手:"好了,檢查完了。"
金鎖如蒙大赦,騰地從床上坐起,手忙腳亂地穿衣。
古楓轉身走到洗手盆邊,一邊洗手一邊道:"已經檢查清楚了。金鎖你的病不要緊——不是那個壞東西,也不是增生,就是一般的乳痛症。"
"哦。"母女倆同時長舒一口氣。只是金鎖心裡犯嘀咕:既然病不重,你剛才怎麼檢查那麼久?
乳痛症,多表現為隱痛、脹痛、刺痛,可放射到腋下、肩部及上肢。檢查時微有觸痛,並無腫塊。
"我給你開幾劑疏肝理氣、解郁活血、調理內分泌的方子,吃了應該會好。不過這病的根子,是常年黑白顛倒引起的內分泌失調——往後必須改作息。"古楓說著,提筆開方。
金鎖也猜到是這麼回事。可工廠流水線天天夜班,你想要工錢,人家想要你命,作息豈是她想改就能改的。好在如今已經辭了工,便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金鎖拿著藥方正要離開,外面一個破鑼嗓的粗嗓門炸響:"醫生呢?醫生死哪去了?不是說村里來了醫生嗎?"
這話極沒禮貌。古楓眉頭微皺。金鎖的眉頭皺得更緊,慌慌張張站起來:"不好,媽,那個討厭鬼來了,我得趕緊躲。"
金鎖娘也神色緊張。腳步聲已到大堂外,出去來不及了,可房裡一目了然,根本沒處躲。
古楓見母女倆慌成這樣,雖不知來者多凶,也跟著著急。目光一掃,落到自己腳下——那張古董桌下面放腳的地方有一大塊空隙,前面有擋板,正好遮住外面的視線。他靈機一動,側身道:"躲這下面。"
金鎖看了看,明顯猶豫。可腳步聲已到門外,她顧不了許多,貓腰蹲下,躲到了古楓腳邊。
"醫生,醫生。醫……"門口出現一個年輕男人,二十來歲,挺高,起碼比古楓還高出幾分。可惜臉上長滿青春痘,紅的、紫的,有些已經潰破,乍一看去,仿佛半張臉都爛了。他看到穿白大褂的古楓,張大的嘴合上了,隨即目光落到金鎖娘身上:"咦,嬸,你也在這兒呢。"
"是,是啊,建仁。"金鎖娘神情極不自然地應了一聲。
建仁?果然人如其名。古楓一看這嘴臉,就知是個犯賤的貨。
確實沒猜錯。王建仁,村里最不受待見的後生。
在這窮山溝,稍有點本事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逢年過節,衣光頸靚,提著大包小包、攥著大把鈔票回家。
王建仁也不是沒出去過——可出門幾次,次次混得差點餓死在外頭,回回要家裡寄路費才能勉強回來。久而久之,他索性不出門了。他老爹弄了個養豬場,能掙錢,他便一天到晚在家混著。家裡的豬,他從來沒操過心。不務正業,偷雞摸狗,賭博滋事,深更半夜敲寡婦門,調戲鄰家小媳婦——惡事做絕,名聲極臭。
"嬸,我聽人家說金鎖回來了,是真的嗎?"王建仁問。
"沒,沒回來啊。"金鎖娘明顯不善說謊,支支吾吾。
王建仁賤,但不蠢。一看這神色,就知道她在撒謊,不悅道:"嬸,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咱們兩家的婚事從小就定了。我說要娶金鎖過門,你們說她年紀小。現在她滿二十了,你們又推三阻四,連她回家都瞞著我。"
"沒,沒有啊。"金鎖娘眼神閃爍。
"沒有?"王建仁上前一步,怪眼直直盯著她,"嬸,你們家不是要悔婚吧?"
"不,這個,以後再說吧。金鎖還小呢。"金鎖娘明顯招架不住了。
古楓聽到這裡,已明白了七八分:娃娃親,王家下了訂禮,金鎖家如今想出爾反爾,以拖為賴,想把這門親事拖沒了。
可看看王建仁這副德性,再想想腳下那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嗯,確實有點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味道。但不管鮮花配牛糞還是牛糞澆鮮花,那都是別人的事,與他無關。他不過是個偶爾來鄉下客串演出的醫生,說白了,打醬油的。
眼看兩人沒完沒了,腳下那位又顫顫巍巍,弄得他極不自在,便開口:"這位建仁同志,請問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如果沒有,就和這位嬸娘到外間說話去吧。"
金鎖娘聽了,以為古楓有意幫她,讓她把王建仁領走,好放金鎖出來,於是會意道:"對,建仁,你要沒別的事,咱別在這兒打擾醫生了,去外面說。你不是說聽說金鎖回來了嗎?她是真沒回來,不信你瞧去。"
"誰說我沒事,我有事,我來看醫生的。"王建仁這才想起正事——被忘了半天的牙疼又回來了。他捂著半邊嘴,滋溜溜吸氣:"醫生,我牙疼,牙疼死了。哎,你真是醫生嗎?怎麼看著比我還年輕?"
這二愣子。古楓哭笑不得,微惱道:"比你年輕就不能是醫生?比你年輕就不能比你有本事?"
這話軟中帶硬,噎得王建仁一窘。躲在古楓腿邊的金鎖差點樂出聲,趕緊捂嘴,可微顫的身子碰上了古楓的腿,弄得古大官人又是一陣心猿意馬。
"反正,我看著你,不太像醫生啊。"王建仁還是愣愣的。
古楓嗤之以鼻。本不想再理這二貨,可想到腳下的姑娘,不免又道:"建仁同志,難道我額頭上非得刻著'醫生'兩個字才像?你到底哪兒不舒服?沒有就請回,我很忙,一會兒還得睡覺。"
"我剛不是說了嗎?我牙疼。疼得厲害。"
"牙疼?好辦。"古楓也沒起身,扭身從旁邊箱子裡摸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扔到桌上,"打一針,馬上不疼。"
王建仁一看,倒抽一口涼氣。那注射器大得離譜——哪是給人打的,分明是給豬打的。
"醫生,醫生,不打針行嗎?給我開點藥吃。"
"開藥?"古楓又扭身。這次幅度明顯比剛才大——因為方才轉身時,他的腿緊挨到了金鎖的身上,那柔柔軟軟的觸感實在舒服,這次想再真切地感受一下。
果然,身子一轉,腿就挨上了。金鎖也不知這醫生是故意還是無意,沒敢推,只能由著他挨。
古楓翻找出一大瓶藥,扔到王建仁面前:"這瓶,一天五次,一次五片。吃完了,差不多就好了。"
王建仁抬眼一看,又是一驚。這瓶藥足有一千片,個個跟鈣片似的那麼大。一天五次一次五片——每天不用吃飯,光吃藥就飽了。
"醫生,能,能不吃這麼多嗎?"
"你到底想怎樣?"古楓沒好氣。
"不是,醫生。我瞧別人看病,一般都是先檢查再開藥打針。你怎麼問也不問就開藥?"
這話,擺明了懷疑古大神醫的醫術。
古楓冷笑一聲:"就你那點毛病,我不用瞧都知道怎麼回事。"
你才有毛病。王建仁悶悶不樂地想。
"你下面的牙,從左邊數,倒數第二顆、第三顆,大牙板疼,是不是?"
王建仁一愣,趕緊點頭:"是,是啊。"
"這兩顆牙,時不時就要痛上一陣,是不是?"
王建仁再次雞啄米似的點頭。
"你有時候吃飯,吃著吃著會咬到自己腮邊的肉,然後半邊臉腫起來,疼上好幾天,是不是?"
王建仁傻了,愣愣地看著古楓。不用問,看他表情就知道——全中。
"你看,我就說不用檢查吧。你的毛病,我一清二楚。"古楓多少有點得意。
"醫生,我這牙,到底怎麼回事啊?"王建仁問。
"沒什麼大事。你就是火氣太大——找個女人,就好了。"古楓淡淡道。可這話不知怎麼觸動了腳下貓著的那位,竟伸手在他腿上猛掐了一把。
古楓倒吸一口涼氣,雙腿下意識一夾,把金鎖整個人夾在了中間。
金鎖又羞又氣,使勁掰他的腿,可縱然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掰不開,氣得她十指齊出,連連在他腿上猛掐。
兩人在桌下"鬥法",上面的人渾然不覺。王建仁見古楓齜牙咧嘴,不由問:"醫生,你也牙疼嗎?"
"你才牙疼。你爸牙疼,你爺爺牙疼,你全家都牙疼。"古楓被掐得疼死了,心裡有氣,口不擇言。
"啊。"王建仁目瞪口呆,眼裡噴出的不是怒火,而是敬仰,"醫生,你太厲害了。真被你說中了,我爸和我爺爺,也牙疼。"
古楓大倒。運氣好的時候,瞎貓真能碰上死耗子。
"建仁同志,打針你不肯,吃藥你不願,你到底想怎樣?來看病,還是來砸場子?"古楓被桌下那位辣妹子抓得滿腿是傷,終於吃痛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被他突然一握,金鎖嚇得不敢動了。
"醫生,你怎麼了?"王建仁見他忽然彎腰探手,又問。
"我怎麼了?香港腳發作,撓撓還不行啊。"古楓沒好氣,隨即追問,"你到底要怎麼看?"
"醫生,你剛才沒給我說清楚呢。我怎麼火氣大?怎麼要找女人啊?"王建仁打破砂鍋問到底。
"是人都會上火。這火有實火、虛火、陰火、陽火之分。你這火氣,明顯屬陽。女人屬陰。有了女人,你這火氣,不攻自滅。"古楓的話,活脫脫一個江湖神棍。
"唉。"王建仁聽罷長嘆一聲,如遇知己,"我也想有個女人啊。可這親事是定了,媳婦卻遲遲不肯過門。"
古楓苦笑。他是女人不肯過門,自己是個個爭著要過門。
"醫生,你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把我這牙疼徹底治了?"王建仁又問。
"張開嘴,我看看。"古楓雖覺得王建仁不討喜,可眼下正抓著人家未來媳婦的手,還夾著人家的身子,良心多少有點發現,於是認真給他檢查起來。
王建仁乖乖張嘴。一股臭氣噴來,古楓皺眉屏息,仔細一看——那兩顆疼牙,明顯爛了。看來自己的診斷有那麼點出入:牙齦已被火氣侵蝕,牙根壞死了。
"好了,閉嘴吧。"古楓面無表情,"以後記得刷牙。嘴都臭成這樣了,你這樣別說找女人,男人都找不到。"
"醫生,你那個,說話客氣點行不行。"王建仁在村里名聲雖臭,可他爹是養豬大戶,村里數一數二的有錢人。別人暗地裡唾棄他,明面上不敢得罪——就像金鎖母女,避他如瘟神,真撞見了也是好聲好氣。哪像古楓,一句接一句,句句帶骨頭,噎得他難受。這年輕醫生再有本事,也不能這樣啊。
"怎麼地?我說話就這調調。想聽好聽的,大門在外邊,找別人說去。"古楓朝門外一指。
"行。"王建仁竟也利索地點頭,不過沒站起來,指著自己那兩顆牙,"把牙給我治了,我馬上走。"
"啪。"
一聲脆響。古楓想也不想,抬手就給了他一記耳光。
這一巴掌,把王建仁打蒙了。連一旁的金鎖娘都看傻了。
古楓卻跟沒事人似的坐著,淡淡道:"好了,如你所願,給你治了。以後都不會疼了。"
王建仁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清醒過來怒吼一聲就要撲上來。可嘴巴剛一動,他就感覺不對。舌頭攪了幾下,一張嘴——竟吐出兩顆白里透黃、黃里透黑的牙齒。而原本那要命的牙疼,已經完全消失,只剩被扇得火辣辣的一點麻。
王建仁坐在那兒,一張臉一邊紅一邊青,想發作發不出來,不發作又憋屈。悶了好一陣,才瓮聲瓮氣道:"醫生貴姓?"
"免貴,姓古。"古楓淡然。
"古醫生好本事。你的恩,我記下了。"王建仁深深看了古楓一眼,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