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隔山打牛


  眾人吃過晚飯,燒水的燒水,排隊的排隊。古楓打著"看了一天病、睏乏了要回房小歇"的幌子,意欲上樓"休息"。

  這個時候,門外突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村民們用門板鋪了被褥,抬著一個老人急急來到銅鎖家。

  "醫生,誰是醫生?快給我爸看看。"一個衣著時髦的年輕人緊張地喊。

  正準備上樓的古楓抬眼一看——這不是三叔公的小兒子嗎?那被抬來的,想必就是三叔公了。

  

  古楓正要轉身,張超強和寧慶中已經迎了上去,嚴新月也跟在後頭。咸吃蘿蔔淡操心的事,古楓一般不干——既然有三位醫生了,他就不摻和了。上樓,回房,臥倒,睜大眼睛。

  沒多一會兒,陳稀可提著兩大半桶熱水進來了。

  不過她可不像金鎖那麼粗心。放下熱水,先去檢查門反鎖好了沒有。

  古楓見狀不免偷笑:我在上頭呢,你防得住嗎?正想著,陳稀可的目光突然朝他這邊投來,嚇得他下意識一縮,心頭狂跳。定神左右一看——自己這間房光線昏暗,從下面亮處往上看,不可能瞧見他。他再一次把眼睛湊上前,果然見她目光只是在這裡停留了一下,便轉開了。

  陳稀可的"防狼意識"是真強,左顧右盼、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通,這才稍稍放心。然後,她把手伸向了身上。

  古楓以為她要寬衣沖涼了,眼睛立即瞪大,生怕錯過任何"精彩鏡頭"。其實,古大官人也確實有點猥瑣——他要真光明正大提要求,陳稀可未必拒絕。可光明正大地看,那是要負責的;偷偷摸摸地看,誰也管不著。當然,前提是沒被抓到。

  誰知,陳稀可把手伸到身上,卻不是脫衣服,而是掏出兜里的手機。又鬼鬼祟祟四下張望一陣,這才摁了號碼。

  "……我在鄉下了。"陳稀可壓低聲音。

  原來是報平安。古楓恍然,又有點疑惑:跟家裡報平安,不是光明正大的事嗎?幹嘛偷偷摸摸?

  "……還沒找到機會呢。"陳稀可又道。

  還沒找到機會?找什麼機會?古楓愈發疑惑,正要凝聚耳力細聽,卻聽她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答應你的事我一定辦到。就這樣。"

  說完掛斷。可她並沒立刻沖涼,反而站在原地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古楓一頭霧水。這通電話,太莫名其妙了。

  正思索間,樓下傳來嚴新月的聲音:"古楓。古楓。古楓。"

  一聲高過一聲,不像叫人,倒像叫魂。

  "哎,來了來了。"古楓趕緊走到門外,趴在木欄杆上往下看。

  "趕緊下來,快點。"嚴新月朝他招手,神情明顯焦急。

  不是吧?三個人也搞不定?古楓無奈,踩著樓梯"騰騰騰"下樓,走進診所一看——三叔公已被安置到檢查床上,兩個兒子急得在旁邊直轉。

  "怎麼個情況?"古楓問。

  張超強對他成見已深,自然不屑搭理,把頭一擰,裝作沒聽見。

  寧慶中倒好說話,可見張超強遞來的眼色,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說。

  嚴新月沒什么小肚雞腸,上前道:"體查結果:發燒,三十八度五。右下腹疼痛,伴噁心,無嘔吐。右下腹麥氏點壓痛明顯,反跳痛強陽性。兩年前有類似病史,內科治療後好轉。無其他病史。"

  古楓點頭,伸手搭上三叔公的脈,靜靜把了幾分鐘。放開後,習慣性皺起的眉頭仍未鬆開。他又做了一系列中西醫合璧的檢查,這才開口:"你們是什麼意見?"

  "急性闌尾炎,必須馬上手術。"張超強想也不想。

  古楓未語。嚴新月問:"你是什麼意見?"

  "我的建議,立即送大醫院。這病,恐怕不尋常。"古楓神色凝重。

  "不尋常?"張超強一聲冷笑,"一個普通闌尾炎都叫不尋常,那在你眼裡,恐怕沒什麼病是尋常的吧。"

  "反正你們問我,我就是這個意見。我不認為這是闌尾炎。"古楓淡淡道。

  "那你認為是什麼?"張超強譏諷地問。

  "我不太敢肯定。但照我的檢查,三叔公邪郁肺衛,濕熱內盛,氣虛血滯,肝腎陽虛——極有可能是脊髓炎。"古楓淡淡道。

  "啊。"三叔公兩個兒子神色一慌。

  "笑話。"張超強十分不屑,"我聽不懂你那些之乎者也。我學的是西醫。我只知道,照他的症狀,完全沒有脊髓炎的可能。"

  "這才剛起病,虛症在外,還沒透出來罷了。"古楓不慌不忙。

  張超強嗤之以鼻:"這就更可笑了。"

  眼看幾位醫生各執一詞,三叔公的兩個兒子更緊張了。二兒子王發貴問嚴新月:"嚴教授,您是大省城來的教授,您說現在怎麼辦?"

  "是啊,嚴老師,您給句話。"小兒子王樹強也急了。

  嚴新月想了想:"照你們父親表面的症狀,確實像急性闌尾炎。但要確診,必須做輔助檢查。貿然手術,會害了他。更何況這裡無菌環境不達標,勉強手術,有害無益。我的建議和古醫生一樣——送上級醫院。"

  張超強又是一聲悶哼。知道你護犢子,沒想到為了維護他,竟不講原則到這個地步。

  "嚴教授,既然如此,事不宜遲,我們這就送父親去縣醫院。但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請你們派兩三個人跟我們一起去?"王發貴倒是精明:就算把人及時送到縣醫院,那邊的醫生恐怕也遠不如省城來的教授。所以提了這要求。

  醫者父母心,嚴新月自然沒意見。她張嘴剛要叫古楓收拾東西,張超強與寧慶中已搶先異口同聲道:"嚴教授,我跟你去。"

  嚴新月有些為難。帶三個學生,那輛商務車肯定擠不下。方才她已經偏幫古楓一回,這會兒再執意點他,就顯得太不公平了。

  正為難,古楓開口了:"你們去吧,我看家。"

  嚴新月有點氣急。她原本是想把寧慶中留下的,沒曾想這傢伙自己要求留守。

  病人情況緊急,她也不敢磨蹭,只好先這樣。

  一行人擠上商務車,走了。

  古楓又"騰騰騰"上樓,房門"咣當"一關,繼續他的"大業"去了。

  約莫兩個小時後,嚴新月打回電話,張口就道:"古楓,你錯了。這真的是闌尾炎,馬上就要手術了。"

  古楓聽了一急,大叫道:"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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