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一意孤行


  在嚴新月的記憶里,古楓一直是個斯文儒雅的男人。

  ѕтσ55.¢σм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不慍不火,淡定自若,穩如泰山,從不會像粗夫莽漢一般大喊大叫。

  這會兒突然聽到他失聲喊叫,心裡不免一驚。

  「古楓,你冷靜點。人無完人,金無足赤,醫無全醫。馬有失蹄的時候,何況你還沒出師。偶爾診斷錯一回,情有可原。這一次,老師破個例,不怪你。」嚴新月安慰道。

  「不是的,老師。三叔公不可能是闌尾炎的。照他的脈象來看,他的病情複雜,絕不像現在看到的這麼簡單。」古楓急得不行。

  一聽這話,嚴新月頓時來氣:「脈象,脈象,你一天到晚就記得中醫的望聞問切。我教你的西醫呢?你怎麼一點沒用到臨床上?剛才我回來,看了你的診病記錄——總共六十七個病人,有哪一個你是真正用西醫西藥治的?」

  「老師,我有用的。我把中西醫結合在一起應用的。」古楓委屈。

  「從明天開始,把你那勞什子中醫全給我忘掉,只能用西醫診病開藥。否則我饒不了你。」嚴新月厲聲喝道。

  古楓:「……」

  「啞巴了?說話啊。我可沒工夫跟你瞎耽誤,那頭還等我的最終意見進手術室呢。」

  嚴新月是美麗妖艷的,也是霸道專權的。古楓早習慣了,也一直逆來順受。可現在人命關天,他不敢再盲從,張嘴道:「老師,縣醫院到底檢查清楚沒有?」

  「怎麼沒檢查清楚?該做的檢查通通做了。B超提示腸間積氣,X光可見腸間液平面,血常規血象一萬五以上,中性為主。再對應臨床症狀,診斷為急性闌尾炎,沒有問題。」嚴新月說著,語氣漸漸柔和。據她所知,古楓從醫以來診斷十拿九穩,從沒失過手。她怕傷他自尊,反倒耐心解釋起來。

  「老師,這些症狀看著確實像闌尾炎,但也不是百分之百。你能不能再給他查一下?」古楓低聲央求。

  「還有什麼可查的?」

  「縣城醫院有核磁共振嗎?」

  「開什麼玩笑,這裡哪來的核磁共振。」

  「那CT總有吧?」古楓退了一步。

  「CT是有。可問題是檢查什麼?」

  「給他做脊髓造影。」古楓想也不想。

  「什麼?」嚴新月差點跳起來,氣呼呼道,「到這時候,你還堅持那套中醫理論,完全不信現代醫學嗎?」

  「老師,脊髓造影不就是現代醫學嗎?」古楓聲音低低的。

  「你。」嚴新月被噎得無語。這傢伙平時在城裡挺明白事理,怎麼到了鄉下就開始犯犟。

  「老師,給他查一下吧。最多回來的時候,我讓您再打一頓,行嗎?」古楓再次央求。為了病人,沒臉沒皮也認了。

  聽他這麼說,嚴新月眼神亮了亮,隨即搖頭:「古楓,這不是打不打的問題,是有沒有必要的問題。你這個脊髓炎的懷疑,完全沒有根據。」

  「怎麼沒有根據,他的脈象……」

  「別跟我提什麼脈象。我煩死你動不動就拿脈象說事,滿口之乎者也,聽得我滿頭霧水。」嚴新月不悅地打斷,頓了頓又道,「再說了,縣醫院手術室都準備好了,家屬一簽字就開刀。這會兒我又提出要做什麼脊髓造影——這不是擺明了懷疑人家縣人民醫院嗎?」

  古楓想了想:「老師,我不讓你為難。你把電話給他二兒子吧。」

  嚴新月很是為難,可終究犟不過古楓,只得把電話遞給王發貴。

  「喂,我是發貴。」王發貴疑惑地接過電話。

  「你好,我是剛才那個醫生,古楓。」

  「哎呀,你還打電話來胡攪蠻纏什麼,我爸馬上就要做手術了。」王發貴說著要掛。

  「等等,發貴大哥,先等我把話說完。」古楓急道。

  「快說。」

  「我還是堅持剛才的診斷。你父親得的不是闌尾炎,是脊髓炎。你最好再給他做一個檢查。」

  「還檢查個什麼。縣人民醫院的醫生,還有嚴教授和張醫生都說是闌尾炎,你偏說是什麼什麼炎。要再聽你的瞎折騰,耽誤了我爸的病情,你負得起這個責嗎?」王發貴帶著怨氣。

  古楓早知道好人做不得。可知錯改錯、改了又犯,已成他的老毛病。他脾性一向不好,換作平時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早翻臉了。可現在是大是大非的關口,他把那點脾氣按下,聲音放緩:「發貴大哥,剛才我看過你父親的情況,他生命體徵還算平穩。那個造影檢查最多半小時,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再說了,做了檢查,排除了別的病的可能,手術也做得更放心,不是?」

  王發貴沉吟起來,不吱聲了。

  「發貴大哥,為你父親考慮,還是做一做這個檢查吧。我打這個電話,不是為了什麼面子。反正我只是個醫學生,還沒畢業,失誤一回半回,我受得起,別人也理解。可我不想因為真正的誤診,耽誤了你父親的命啊。」古楓難得苦口婆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王發貴終於開口:「古醫生,我沒有看輕你的意思。剛才我爸不舒服的時候,鄉親們就跟我說,村里來了個很厲害的醫生,一天之間把大家的病痛基本解決了,那個醫生就是你。你年紀輕輕就這麼有本事,我確實佩服。後來去銅鎖家,也是我要求讓你再看看的。我知道你打電話是醫者父母心,再檢查一次也無可厚非。可現在大家都在等做手術,我大哥也來電說同意了。我不敢擅作主張拖延時間。你等下吧,我得馬上跟我大哥再商量一下。」

  暴發戶,原來也有通情達理的。古楓有些激動。可放下電話又不知道自己激動個什麼勁——人家是死是活是人家的事,自己瞎操什麼心。

  唉,以後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還是少做吧。

  古楓嘆了口氣,再一次把眼睛湊向那道透光的縫隙。

  然而很悲劇。

  打了一通電話的工夫,金鎖已經沖好了涼,穿戴整齊,連頭髮都梳好了。別說是別的,連個影子都沒看著。

  縣人民醫院這邊。

  三叔公急診入院,身在深城的大兒子王自強萬分緊張。可就算馬不停蹄趕回來,也要明天中午才到。

  他趕緊托關係找到該縣分管文教衛生的副縣長。

  副縣長賣了人情,立即讓縣人民醫院院長親自把關,絕不容這病人出半點差池。

  縣長都打了電話,院長哪敢怠慢,親自領著院裡資格最老、經驗最豐富的內外科醫生會診。結論一致:「急性闌尾炎」,必須馬上手術。

  徵求家屬意見,口頭同意了。寫病歷、開手術申請單,術前檢查與準備同步進行。一切就緒,只等家屬簽字,立馬上台。

  然而就在這時,病人的二兒子王發貴跑來,說不同意馬上手術,必須再做一項檢查——CT脊髓造影。

  一聽這話,眾人都知道這是個外行。一個普通闌尾炎,做什麼CT造影?簡直是胡攪蠻纏。

  院長和一班醫生摸不著頭腦,嚴新月和張超強卻心知肚明——這準是古楓搞的鬼。王發貴是受了他的攛掇,才提出這種「無理要求」。

  張超強同志,自然明里暗裡來了一通冷嘲熱諷。

  可院長做不通家屬思想工作,也只能同意行CT造影。

  因為病人身份「特殊」——其實也沒什麼特殊,不過就是有個有權有勢的大兒子罷了。可就這點,足夠了。CT做得極為利索,放射科全體出動,能不快嗎?

  當CT結果出來時,所有人都蒙了。

  報告上白紙黑字寫著:脊髓瀰漫性腫脹,脊髓中度增粗,密度不均勻。

  這個結果提示——明明白白,就是脊髓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