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可怕的後山
次日一早。
古楓還沒睡醒,房門就被人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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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服打開門一看——金鎖俏生生站在外面。腳上穿雙解放鞋,手裡握把鐮刀,肩上一隻籮筐,頭上還扣了頂草帽。
儘管一身「武裝」也掩不住她的秀色,古楓還是睜大了眼睛:「你怎麼穿成這個模樣?」
「不穿成這樣,該穿成哪樣?這是上山,你以為上街啊。」金鎖白他一眼,很不耐煩地道,「五分鐘給你梳洗打扮,過時不候。」
說完,扔下一套「武裝」,頭也不回地下樓去了。
這一大早的,吃槍藥了?古楓打著呵欠,低頭一看——金鎖扔給他的也是解放鞋、鐮刀、粗布長衣。不用猜,這肯定是金鎖爹的。難不成還能是王建仁的。
下得樓來,只見金鎖站在大門邊,正對著她身旁那條狗低聲嘀咕著什麼。
難道每一個不可理喻的女人身旁,都有一條狗?古楓看到這情景,忍不住想起那個沒心沒肺的夏冰。
古楓走過去,剛想張嘴,金鎖理也不理地走出去了,只丟給他一個漂亮的後腦勺。
這村妞,怎麼這麼有性格?古楓鬱悶了。
兩人經過大曬場時,寶根村長正和一班村民整修拖拉機,也準備出門。看到金鎖和一個男人一前一後走來,起先一愣,認出那男人竟是古楓,不由哈哈大笑。
古楓更鬱悶了。這村妞早上吃了槍藥,火氣大。這村長嘛,想必是吃了冷粥,不然傻笑個什麼勁。
「古醫生,你穿這一身,我都差點認不出你來了。」寶根村長笑得一口黃牙凶相畢露。
「那是。別人都說我天生衣架子,穿什麼都好看。」古楓也嬉皮笑臉。
「確實。」寶根村長撐著下巴點點頭,又道,「如果上鈕不搭下鈕的話,也許更好看些。」
古楓低頭一看,臉上大窘——自己匆匆忙忙,竟把上扣扣到了下扣,胸前吊著像個豬肚。趕緊解開,重新扣好。
眾人見狀轟然大笑。
寶根村長怕古楓臉上掛不住,趕緊道:「古醫生,開個玩笑,別見怪。」
「沒關係。」古楓不是小氣的人。可小氣起來,就不是人。停了停他問,「村長的胃病好些了嗎?」
寶根村長忙不迭點頭:「好些了,好些了。我都忘了謝你。自從吃了你的藥,胃不疼了,身子舒坦了,腿腳也有力了……」
「晚上幹活也有勁了。」古楓接口。
寶根村長一愣,聽到眾人再次轟然失笑才恍然,臉上訕訕的。這事他都知道,真乃神醫啊。
「喂,你走不走啊?」金鎖不耐煩地催促。
古楓原本還想再調侃村長几句,聽了這話只好道:「村長,我先走了。你們村的娘們一個比一個凶,我可惹不起。」
「那可不。」寶根村長深有同感地點頭,見古楓真要走,又趕緊攔住,沖金鎖喊道,「金鎖,你等一下。」
金鎖不情不願地在前面等著。
「古醫生,你這是去上山採藥嗎?」村長這才問。
「村長,你看我這樣子,像是去逛街的嗎?」古楓指著自己這一身。
寶根村長嘿嘿一笑,隨即正色,甚至有點凝重地交代:「古醫生,你去採藥可得當心,千萬不能去後山。」
「後山有妖怪?」古楓不以為然。
「這個,真不好說。」寶根村長不再開玩笑,慎重道,「祖宗們留下規矩和警示,誰都不能去後山。」
「哦?難道後山有什麼寶貝?」
「寶貝?」寶根村長苦笑,「寶貝肯定沒有。不乾淨的東西,恐怕就有。村里眷養的牛羊,一上後山,就從來沒回來過。」
「那會不會是它們自己不願回來了?」古楓想當然。
「好吧,就算牛羊自個兒不願回來——那人呢?」
「人?難道有人在後山失蹤了?」
「嗯。這事得從三十幾年前說起。那時我才十多歲,村里來了一隊地質考察組,硬是不信邪,偏要到後山搞測量。七個人上了山,回來的只剩五個。而且他們連那兩個人去了哪兒都不知道。後來來了好多警察,通山地搜,什麼也沒找到。這事到最後,不了了之。」寶根村長說起這事時仍一臉緊張,心有餘悸。
「這麼邪門?」古楓驚訝。
「所以啊,你千萬別去後山。這事真不是鬧著玩的。」寶根村長千叮萬囑,「金鎖打小在這兒長大,對這裡極熟,她知道哪兒能去哪兒不能去。你跟著她准沒錯。切記切記,不能亂來。」
最後一句,有點一語雙關。
古楓點頭:「好,村長,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嗯嗯。」寶根村長應了兩聲,回過味來意識到這小子又在揶揄自己時,古楓和金鎖已經走遠了。
出了村,上了山,金鎖悶聲不吭地朝前走,仿佛跟誰慪氣似的。
以古楓練過的腳力,跟上她毫無問題。可他還要左顧右盼,搜尋自己所需的草藥,這就有些落下了。
幾次都要加快腳步,甚至小跑才能跟上。他終於忍不住叫道:「喂,餵。」
金鎖頓下腳步,回頭沒好氣:「餵什麼喂,難道我沒名字給你叫嗎?」
「金鎖,金鎖。」古楓有點氣喘。
「叫什麼叫,我的名字是你隨便叫的嗎?」金鎖又道。
古楓傻了眼。這會兒徹底明白了——這位姑奶奶一直在跟他置氣呢。
「金鎖,我到底哪兒得罪你了?」古楓走到她面前停下。
「哼,你自己知道。」金鎖也不否認。
「我怎麼知道?」
「你自己做過的事,心知肚明。」金鎖冷哼。
「我做過什麼事啊?」古楓更納悶。
「你……你好意思做,我都不好意思說。」金鎖氣呼呼道。
看她那表情,古楓努力回憶,問道:「是給你看病的事?那件事我不是解釋過了嗎?」
「誰跟你說這個。」金鎖瞪他一眼,在旁邊石頭上坐下,瓮聲瓮氣,「哼,你就裝吧。」
「我裝什麼了?」古楓委屈。
「你真要我說出來?」金鎖回頭恨恨地問。
「你說吧。」古楓挺起胸膛,一副「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的模樣。
「你偷看我洗澡,還偷看我娘洗澡。」金鎖怒聲道。
古楓巨驚。臉紅了,氣促了,心跳仿佛停了幾秒,冷汗瞬間冒出來。難怪她每次洗澡都慌慌張張、匆匆忙忙——原來真知道他在偷窺。
「你解釋啊。你嘴巴不是挺能說的嗎?解釋給我聽聽啊。」金鎖又羞又氣地質問。
「那個……」古楓嚅動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真沒看你娘洗澡。」
「那我呢?」金鎖咄咄逼人。
「你,我也沒……」古楓脫口想否認,可對上她那銳利的眼神,心頭一虛,低聲道,「也沒怎麼看。」
「哼。流氓,下流胚子,鹹濕佬。」金鎖終於忍不住罵道,瞧她那氣憤模樣,仿佛恨不得衝上來咬他幾口。
做賊被拿了贓,還有什麼好說的。可古楓還是忍不住鬱悶:摸都摸了,看看又怎麼了?再說了,既然你知道我偷窺,你不洗澡不就得了。
不過想想,這又有點像「早知道尿炕就站到天亮」的意思。
想著想著,竟笑了出來。
笑也就笑了,竟還笑出了聲。
笑出聲也就罷了,偏偏還對著金鎖。
「你還笑?你竟然還好意思笑?你這個死變態。」金鎖積了一肚子的火,被這沒臉沒皮的傢伙徹底點燃,齜牙咧嘴揮著鐮刀撲了上來。
「哇哇。」古楓驚叫連連,拔腿就跑。
於是,一男,一女,外加一條狗,一個追,一個跑,一陣叫,在山中上演了一出「追殺親夫」的好戲。
最後,金鎖追累了,狗也跑渴了。古楓倒不累,只是有點餓——早飯沒吃就做這麼激烈的運動,容易低血糖。
「金鎖,別生氣了行不?我向你道歉,以後再也不偷看你了,還不成嗎。」古楓很真誠地表達歉意,末了還不忘拍馬屁,「我之所以偷看你,還不是因為你長得太好看。」
誰知,這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金鎖哭了。
長得好看,就得被偷看?感覺自己命太苦,所以哭了。古楓這麼以為。
「對不起了,還不行嗎。」古楓再次道歉。
「對不起有個屁用,我都活不了了。」金鎖哭天抹地。
「啊?」古楓眼睛瞪大,好一陣才道,「喂,金鎖姑娘,你只是被我看了一眼而已,又沒少塊肉,用不著尋死覓活這麼隆重吧。大不了,大不了我就……」他原想說「大不了娶你」,可想想自己要娶的人著實不少,立即改口,「我就帶你回城裡,給你找份好工作,找個好人家。」
「你,你胡攪蠻纏個什麼勁啊。」金鎖嗚咽著,聲音低了下來。可與溫柔心軟無關——那是悲傷與絕望。
「我……」古楓摸不著頭腦。這是哪兒跟哪兒啊?他怎麼跟不上這村妞的思路了。
「你看看。」金鎖指著周圍。
古楓環目四顧——天蒼蒼,野茫茫,樹木蔥蘢,枝繁葉茂,滿眼翠綠。不遠處還有一個天然大湖,好一處絕美景致。於是點頭贊道:「不錯,山美,水美。」
「埋在這兒就更美了。」金鎖抽抽噎噎地接口。
「呃,開什麼玩笑。」
「開玩笑?」金鎖冷哼,「都死到臨頭了,誰還有心情跟你開玩笑。」
「啊?」
「你知道這是哪裡嗎?」金鎖淚流滿面地問。
「哪裡?」
「這裡就是後山。」
「啊???」古楓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