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聖上親臨建州
京城長安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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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坐在臨時搭建的涼棚里飲茶,看著逐漸遠去的馬車,嘴角一勾,露出個笑,可笑卻未達眼底,眸中的光一寸寸冷下去,道:「王閎這個老狐狸,想腳踏兩條船,沒那麼容易。」
又想到什麼,他發出一聲嗤笑:「御駕親臨建州?本王定會讓你有去無回!」說著,抬眼看向下面立著的人,吩咐道,「按照計劃,在他經過湖州時,在船上動手。」
「是,屬下遵命。」
那人身材魁梧,聲音低沉,又看向不遠處跪著的五個瑟瑟發抖的農人。此地地處偏僻,本是精心挑選的地方,沒想到竟然碰到上山砍柴的農人。
沒等他開口詢問應如何處置,瑞王站了起來,目光掃向那幾名農人,道了句:「墜崖吧。」
一句話,輕描淡寫,定了生死。
……
建州,謝府。
這兩個月以來,建州靠製鹽變得富庶了不少,百姓的日子好太多,也有閒錢修繕屋舍了,可以說,建州各地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聖上親臨建州,這是要緊的事,刺史沈潤安自接道旨意開始就著手準備了,其中,關於駐蹕之所的安頓與保衛是重中之重。
行宮的地點就在謝家在建州的宅院,寬敞明亮,環境清幽。因是謝知墨和蘇青一家居住的宅院,內外早已修繕完畢,只需要將聖上居住的臥房再裝扮一番,廳堂等地備好御座、黃緞桌圍等陳設,以體現皇家威儀。
至於建州城內的安保更是升級為戰時狀態,各個城門要比平時增派大量的官兵,日夜輪值,嚴查出入。此外,從城門到行宮的道路也要保證平坦堅實,乾淨莊重……
忙活一圈下來,蘇青無比懷念長嫂傅凌霜在的時候,可惜,她隨謝知南去了北疆,所以迎接聖駕的一應事務全落在她手裡,好在有沈家舅母周氏和公孫穎的幫忙,她才不至於手忙腳亂。
聖駕今夜就可到建州,謝知墨已經到城外去恭候,蘇青再次確認謝府內外已準備妥帖,才坐下來喝一口茶,見公孫穎似乎不在狀態,貌似在神遊,便說:「穎兒,你好像有心事。」
直到蘇青問了第二遍,公孫穎才回過神來,抬頭看她,搖搖頭:「我沒事,只是有些累了。」說著,她站了起來,「既然這裡已經準備妥當,我也該回去了,如果需要我幫忙,盡可派人來尋。」
蘇青見她眉宇間似凝著縷縷愁緒,知她有心事,便讓她回去好好休息。
公孫穎由阿大護著,回到了海邊漁村,並沒有直接回屋舍休息,而是站在海邊看夕陽。
回來的這些日子,本以為自己已經想通,不再想報仇的事,可是,安成郡主母女卻不放過她,竟派人來建州刺殺,幸好謝知墨身邊的副將警覺,才逃過一劫。
她想過清淨平凡的日子,可是公孫家的人都不放過她。
更奇怪的是,有一夜,她竟然夢到了聖上!
公孫瑤將她這些年在王府的遭遇都告訴了他,包括那些腌臢的細節,那一層本就薄的遮羞布一下被公孫瑤撕碎,她就這樣赤裸地站在人前,受人嘲諷。
本以為聖上眼中也是那種表情,嫌棄、厭惡、嘲諷,可是,他卻很平靜地看著她,眸種透出絲絲明亮的光,不是憐憫,是憐惜……
醒來之後,公孫穎眼眶微紅,捂著胸口,自嘲道:「憐惜嗎?不過是夢罷了,像我這樣的人,怎麼還配得到他的憐惜?」
風光霽月,受萬民景仰的人,怎麼會對她這樣的人有憐惜?
公孫瑤說得對,她靠近聖上,只會污了聖上的眼。
噁心。
她坐在海灘上,將自己蜷縮成一小團,閉上眼,那種被王標「折騰」的畫面不受控制地進入腦海,她想逃,逃不掉,想哭,又哭不出來,只有忍,咬牙堅持,告訴自己,一會兒就好了,一會兒就好了。
等他發泄完,就好了……
當夕陽一點點融入海面,夜幕也漸漸拉下,等天黑透,一切都歸於平靜,公孫穎站起來,一步步走向漁村裡的屋舍,空留下許多落寞。
而建州城外,聲勢浩大的儀仗正走來,明黃的馬車內,景帝手裡握著一根夜明珠釵,若有所思。
這次來建州,看似隨性,卻是景帝深思熟慮之舉。
建州軍大捷,一舉殲滅海上倭寇,勢必會在史書上留下濃重的一筆。這是大乾第一次擴張領土,徹底掌控東海海域。來建州,勢在必行!
再者,只有給人留出餘地,讓他覺得有機可乘,才能師出有名,永訣後患!
覬覦皇位的皆是亂臣賊子,是時候收網了。
景帝的雙眸露出嗜血的光,凌厲,冷寒,卻在看到手中的珠釵後,慢慢平靜下來,眸中的光也逐漸升溫,變得柔和起來。
當然,此行還有一件事要辦。
景帝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清麗的身影。
這是蘇青第一次拜見聖上,自是要提起精神,雖然她對封建王朝的君主沒有敬畏之心,總覺得他們就是歷史書上的寥寥數筆。但是入鄉隨俗,對待君父,還是要誠惶誠恐,畢恭畢敬才行。
畢竟已是深夜,聖上舟車勞頓,得好好休息,匯報的事情要等到明日。所以,蘇青親自下廚,準備了一桌席面,皆是建州當地的特色。
倭寇一除,出海打魚的漁民便更加賣力,各色海鮮自是不必說,還撈上幾隻五六斤種的龍蝦,還有梭子蟹、海膽等,海鮮嘛,當然要吃新鮮的,清蒸、蒜蓉、麻辣都有,梭子蟹也做了兩吃,蛋黃焗蟹和清蒸,海膽生吃,再來個蒸蛋,一不小心就備了一大桌子。
等用晚膳,裴德海都驚呆了,連續困擾他多日的難題竟被蘇縣君的一桌子菜解決了!
聖上最近胃口不好,思慮又重,連帶著精神狀態也不好,強撐罷了。沒想到一落了地,坐在御膳前,竟破天荒地用了好多,尤其那道叫「龍蝦」的菜,看聖上的神色,明顯吃得高興。
這一餐,聖上用完,精氣神兒都足了。
除了餐食,連御湯都讓人感嘆,說是叫什麼「溫泉湯」,據說是從倭寇……哦不,現在要叫東海郡了,那裡到處都是,會冒熱氣的溫泉水,被謝將軍帶回來了。
聖上泡完之後,一掃連日的疲憊,面上露出饜足之態。
真是頂好的東西。
聖上一高興,直接賞了蘇縣君千兩黃金,並許多名貴布匹。
「怪不得,原來接待皇帝還真是用皇家的銀子辦皇家的事,這段時間花在接待聖駕用的銀子,全都回來了。」蘇青手裡拿著一塊金子,眼裡的笑根本藏不住。
金子真是好啊,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硬通貨。
謝知墨聞言笑了笑,道:「都賺了那麼多銀子了,見到金子還這麼高興?」
蘇青搖搖頭,也笑:「你不懂,銀錢嘛,當然是越多越好,能解決不少問題呢。」
謝知墨寵溺一笑,道:「好了,早些睡了,明日還有很多事要辦。」
蘇青將金子收好,才熄燈上床,剛一上去就被他攬在懷裡,本以為又要「加班」,沒想到他卻沒動,問:「明日要林燕幫你診下脈吧。」
蘇青奇怪:「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診脈?」
謝知墨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已經兩個月了,你一直沒來月信。」他的眼睛亮亮的,一副很篤定的樣子,「我猜想,一定是桐丫的弟弟或妹妹來了。」
蘇青愣了一瞬,才說:「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每次從軍營回來都不舍晝夜的他會突然轉性兒,她還以為他是太累了。
她算了算,確實兩個月沒來了,她看著謝知墨,問:「奇怪,我的月信,你為何那麼清楚?」
誰知謝知墨笑了笑,道:「之前懷桐丫時,你也是這樣,臉上突然出現一些紅點,過兩日就不見了,我就讓婉娘留意你的身體了。」
蘇青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的確如此,她在穿越前月信向來不准,也沒有生孩子的經驗。原身對於懷孕的記憶也沒什麼特別之處,所以,兩個月沒來月信,包括臉上起了小紅點也沒引起她的注意,只當是太忙,內分泌不協調。
這麼一說,還真要找林燕診脈看一下。
想到此處,她不禁笑了,沒想到他竟比她更關注自己的身體。
第二日,謝知墨去拜見聖上,她去找林燕,一診脈,發現果然懷孕了,胎像很穩。
想著到了晚上再告訴謝知墨,沒想到,這一夜卻出了大事!
蘇青一行趕到行宮時,行宮已經被圍成鐵桶一般,一隻蚊子也飛不進去,刺史沈潤安也站在門外,神情悲戚,看見她過來,眸中閃過一絲不忍。
不知為何,她心中生出一絲異樣,走近後,她朝沈潤安行了禮,問道:「舅父,發生什麼事了?」
沈潤安說道:「傍晚時分,聖上在海邊漁村遇刺,太醫正在裡面診治……」他欲言又止,試了幾次,終於又道,「知墨為了救聖上,當場斃命,屍首被海浪沖走,到現在還沒打撈上來。」
聽到這個消息,蘇青腦袋嗡的一聲,險些站不住,被婁元娘扶住,才堪堪站定,她看向沈潤安,見他眸中的悲痛做不得假,才知剛才聽到的是真的。
謝知墨……他死了?
怎麼會?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蘇青有些反應不過來,明明昨夜他還在她耳邊說話,說如果這一次果真懷孕,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後來他說,不管是男還是女,他都視若珍寶,像桐丫一樣。
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日就變了?
蘇青是怎麼回去的,她不知道,等她再回過神來時,已經到了深夜。婁元娘擔心她,一直和林燕守在她身邊,見她清醒,連忙說:「先吃些東西吧,別思慮過重,對腹中的胎兒不好,你……」
後來,婁元娘說不下去了,轉過身去。
林燕也紅著眼,道:「青姐,如果實在難受,就哭吧,總比憋著好。」
蘇青搖搖頭,道:「吩咐鄭勇,我要去海邊漁村看一眼。」
見蘇青堅持,婁元娘連忙去招呼鄭勇套車,幾人連夜趕往海邊漁村。
蘇青站在海邊看向一旁的礁石,據說,謝知墨就是從這裡被射中一箭,掉進海里,海灘上打鬥過的痕跡已經被海浪沖刷乾淨,沒留什麼痕跡,但礁石上的血跡還在,做不得假,這裡經歷過一場生死搏鬥。
她轉身看向不遠處的小漁村,越想越覺得不對,聖上為什麼會在這裡遇刺?
建州軍營不是在旁邊的海域嗎?
她的目光掃過漁村的屋舍,然後停在其中一間,想了想,她走上前,進去查看,她沒讓其他人進去,等出來時,神色明顯更加悲痛,最後暈了過去。
「青姐!」
「夫人!」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蘇青帶回到馬車,匆忙離去。
在暗處,有一名黑衣人露出身影,正是在鎮遠縣消失的劉大,他眸中露出一抹狠絕,他拿出紙筆,寫了幾個字:「謝知墨已死,聖上身負重傷,命不久矣」。
然後,他將字條捲起來,放到信鴿腿上的信筒里,放飛它,那信鴿飛走,不一會兒就消失在夜色中。
飛往的方向正是長安。
翌日,聖上在建州遇刺,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的消息很快便傳了出來,此次隨性的大夫都束手無策,要趕緊坐船回長安。
在湖州通往長安的官船上,裴德海面色深沉地看向從船艙里走出來的宮女,她們手上端著的水血紅一片,托盤上的白布上浸滿鮮血,一看就傷勢不輕。
他眉頭緊蹙,看著水流有些湍急的江面,嘴裡呢喃著,全是菩薩保佑的話。
「現在求菩薩保佑,可來不及了!」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出現,裴德海定睛一看,正是瑞王。
瑞王站在一艘戰船上,身後站著的皆是王府的死士,皆手持利刃。
裴德海到底跟在帝王身邊多年,此時還能臨危不亂,指著瑞王大聲喊道:「瑞王殿下莫不是要造反?」
誰知瑞王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笑,道:「莫要胡說,本王是聖上的兄長,怎會作此大逆不道之事!聽聞聖上在湖州遇刺,本王自是來剿滅刺客的!」
話一說完,殺機立顯!
數十名黑衣刺客不知從哪跳上官船。
瑞王笑道:「裴德海,本王念你忠心耿耿,准你給蕭瑀宸殉葬,到了地下,好好伺候先王吧!」
話音剛落,一名黑衣人立刻朝裴德海刺去。
這時一根羽箭破空而出,砍向裴德海的黑衣刺客立刻倒下。
「蕭瑀舟!你好大的膽子!」
從船艙里走出一個人,正是景帝,他不怒自威,看著瑞王。
瑞王的眼睛倏地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