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陳樂罵小偷


  第158章 陳樂罵小偷

  陳樂在洛杉磯又多待了兩天。

  不是他不想走,是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冒出來,像地里的蘑菇,拔完一茬又長一茬。

  到了第三天下午,他終於把該見的人都見完了,該談的事都談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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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繼紅在電話里催他回來,說國內的慶功宴已經籌備好了,就等他落地。

  陳樂讓司機掉頭,去了另一個地方。

  夢工廠動畫。

  這不是他臨時起意。

  上次來洛杉磯的時候,他就去過一次,看的是《功夫熊貓》的進入了後期。

  那時候阿寶還是個鉛筆素描的形象,圓滾滾的一團,眼睛大大的,看起來憨憨的,像一隻吃了太多竹子的胖熊貓。

  夢工廠動畫的辦公區在格倫代爾,一棟不太起眼的灰白色建築,門口掛著一面不大的招牌,低調得不像一個做出過《怪物史萊克》和《馬達加斯加》的公司。

  陳樂的車停在門口的時候,前台已經有人等著了;一個短髮的中年女人,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脖子上掛著工牌,笑起來很乾練。

  她帶著陳樂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邊是玻璃牆,牆後面是一排排的工作站,桌上堆滿了圖紙、數位板和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陳樂被帶進了一間小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面牆上貼滿了《功夫熊貓》的概念圖,另一面牆是一塊白板,上面用馬克筆畫著密密麻麻的分鏡草圖。

  陳樂拿起阿寶的模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門被推開了。

  伯根·伯格森走了進來。

  他是夢工廠動畫的創意總監,頭髮灰白,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肚子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又大了一圈。

  他一進門就伸出手,跟陳樂握了一下,很熱絡。

  「陳,你來了!恭喜恭喜!奧斯卡最佳影片!昨晚我們整個公司都在看直播,看到你們上台的時候,所有人都尖叫了。」

  「謝謝。」陳樂把阿寶的模型放回桌上,「這個阿寶,跟上次比,是不是胖了一點?」

  伯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眼睛真尖。是的,我們調整了阿寶的身體比例。上次的設計太像人了,肚子不夠大,腿太長。這次我們把肚子加大了兩圈,腿縮短了一點,讓他看起來更像一隻真正的熊貓—當然,還是一隻會功夫的熊貓。」

  他拿起阿寶的模型,托在掌心裡,歪著頭看了看,眼神裡帶著一種父親看孩子的溫柔。

  「這個角色,我們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打磨。從最初的素描到現在這個模型,改了不下百版。有時候一天改三版,改完覺得不好,第二天又改回去。」

  「為什麼改來改去?」

  「因為阿寶的性格一直沒定下來。」伯根把模型放回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來,「最早的版本里,阿寶是個很酷的角色,話少,動作利索,像一個真正的武林高手。

  但後來我們發現,這樣不對。阿寶如果一開始就很酷,那他的成長弧線就沒有了。觀眾喜歡的是從笨拙到強大的過程,不是一開始就天下無敵。」

  「所以你們把他改成了憨憨的?」

  「對。笨拙但善良,貪吃但勇敢。他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正是這些矛盾讓他可愛。」伯根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肚子上,「陳,你覺得這個方向對嗎?」

  陳樂想了想,「對。」

  「那就好。你的意見對我們很重要。」

  兩個人聊了大概一個小時。

  伯根帶著陳樂參觀了動畫部門,看了幾段已經做完的粗剪片段;沒有配音,沒有音效,只有畫面和臨時的背景音樂,但阿寶的動作已經很流暢了,打鬥場面設計得很有意思,胖乎乎的身體在敵人中間滾來滾去,像一顆會功夫的湯圓。

  陳樂看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伯根一一解答。

  參觀快結束的時候,伯根把陳樂請回了那間小會議室,關上門,表情突然認真了一些。

  「陳,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陳樂坐在椅子上,看著伯根。

  「什麼事?」

  伯根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陳樂。

  「《功夫熊貓》的配音演員,北美這邊我們已經定了。傑克·布萊克給阿寶配音,達斯汀·霍夫曼給師傅配音,安吉麗娜·朱莉給虎妞配音,其他人也都在談了。但是大中華區這邊,中國大陸、香港、台灣我們需要一個負責人。」

  陳樂接過文件,翻了翻。

  上面列著主要角色:阿寶、師傅、虎妞、金絲猴、竹葉青蛇、螳螂、仙鶴、平先生(阿寶的鵝爸爸),還有反派大龍。每個角色後面都留了空白,等著填名字。

  「你們希望我推薦人選?」陳樂抬起頭。

  「不只是推薦。」伯根推了推眼鏡,「我們希望你來負責整個大中華區的配音選角。」

  陳樂沒有馬上回答。他又翻了一遍文件,目光在幾個主要角色上停了一下。

  「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是這部電影的編劇和出品人之一,你對角色最了解。而且..

  伯根笑了笑,「你在中國的資源,比我們整個夢工廠加起來都多。我們如果自己去找,可能要花半年時間還不一定找對人。你來做,可能兩個月就夠了。」

  陳樂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沒拒絕。

  不是因為推不掉,是因為他覺得這件事確實應該做。

  不是誰都有資格給《功夫熊貓》配音的,選對了人,角色就活了;選錯了人,角色就塌了。他既然掛了出品人的名字,就該負起這個責任。

  第二天上午,陳樂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飛機起飛後不久,他就把座椅放平了。

  頭等艙的座椅可以完全變成一張床,長度剛好夠他伸直腿。

  這一覺睡了很久,中間空姐推著餐車經過他的座位,彎腰看了看他,見他睡得很沉,沒有叫醒他,只是在他旁邊的小桌板上放了一瓶水。

  這一次睡得不深,迷迷糊糊的,像是泡在一池溫水裡,浮浮沉沉的。

  中間空姐來送了一次餐,他醒了,吃了幾口,又躺下了。再醒來的時候,飛機已經準備降落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震了一下。

  陳樂解開安全帶,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登機箱和雙肩包。

  艙門開了。

  他走關口的那一刻,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大廳里站滿了人。

  不是一兩個,是上百個。

  黑壓壓的一片,從廊橋的這頭一直站到那頭,把整條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最前面是扛著攝像機的記者,長槍短炮,燈光已經亮了,照得整條廊橋白花花的。

  記者後面是舉著橫幅的人,橫幅是紅色的,上面寫著「熱烈祝賀《健聽女孩》榮獲奧斯卡最佳影片」,字是金色的,很大,隔著老遠就看得清清楚楚。

  橫幅後面是一排排舉著鮮花的人,有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也有頭髮花白的中年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陳樂站在艙門口,愣了一下。

  他後面是顧常為,顧常為後面是劉葉,劉葉後面是張國立,張國立後面是鞏麗。

  陳樂第一個出來,所以第一個被這個陣仗砸懵了。

  「陳總出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出來了!」

  掌聲響了起來,不是零零散散的那種,是很整齊、很熱烈的掌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在狹長的廊橋里迴蕩,聲音大得有點震耳朵。

  閃光燈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晃得陳樂眯起了眼睛。

  「恭喜陳總!恭喜《健聽女孩》!」

  「陳總,看這邊!說兩句吧!」

  「陳總牛逼!」

  不知道是誰在人群後面喊了這麼一嗓子,聲音很大,帶著一點口音,聽起來像是東北的。

  陳樂往前走了一步,記者們立刻圍了上來,話筒伸到他面前,有的都快戳到他下巴上了。

  安保人員攔了一下,人太多,擠得前面的記者差點摔倒。

  「讓一讓,讓一讓。」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

  常繼紅從記者堆里擠了出來,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風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腳上踩著一雙黑色高跟鞋,臉上的表情又高興又無奈。

  高興是因為陳樂回來了,無奈是因為陣仗太大了,她控制不住。

  她走到陳樂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

  「陳總,歡迎回家。」

  陳樂看著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這陣仗你安排的?」

  「我安排的?我哪有這麼大本事。」常繼紅側過身,朝人群方向指了指,「韓總安排的。他說陳總拿了奧斯卡,回來那天我要讓他感受到祖國的熱情」。

  「7

  陳樂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到了韓三平。

  他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臉上的笑容很大,大得整張臉都在發光。

  他看到陳樂在看他,伸出手,朝陳樂豎了一個大拇指。

  陳樂朝他點了點頭。

  除了韓三平,還有鍾麗芳;還有北電的學生和老師,大概三四十個人,穿著統一的白色文化衫,胸口印著「北京電影學院」幾個字,手裡的花束五顏六色的,在燈光下很鮮艷。

  還有電影局的領導,幾個陳樂認識但不太熟的面孔,站在最邊上,表情很莊重,像是在參加一個正式儀式。

  陳樂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

  記者們跟著他往前擠,一邊擠一邊問問題,一個問題還沒問完,另一個問題就砸過來了。常繼紅伸開雙臂擋在前面,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一個一個來!別擠!陳總剛下飛機,讓他喘口氣!」

  陳樂沒有停下來接受採訪,他一路走過去,跟韓三平握了握手,跟北電的老師們點了點頭,跟那些舉著花的同學們揮了揮手。

  慶功宴設在王府井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包了整個宴會廳。

  宴會廳很大,能擺四十桌,今晚坐滿了。

  來的不光是水晶影業自己的人,還有圈內幾乎所有的老闆、導演、大牌演員。

  韓三平當然來了,坐在主桌。

  王中磊來了,坐在第二桌。於冬來了,坐在第三桌。張一某來了,陳開哥來了,馮小剛來了,江文來了。

  名單長得念不完,整個宴會廳里隨便掃一眼,全是電視上經常看到的臉。

  主桌在宴會廳最前方,正對著舞台。

  舞台的背景是一塊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滾動播放著《健聽女孩》的劇照和奧斯卡頒獎典禮的視頻片段。

  劉藝菲坐在主桌上,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頭髮披著,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

  不是真的鑽石,是施華洛世奇的水晶,在燈光下看起來跟真的沒區別。

  她端著果汁,笑得臉都快僵了。

  陳樂坐在她旁邊,端著一杯茶。

  他沒有換衣服,還是下飛機時穿的那件深灰色外套,黑色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

  慶功宴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多。

  陳樂中間又喝了幾杯茶,跟幾桌客人打了招呼,最後站在門口送人。

  所有人都走了之後,陳樂站在宴會廳的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廳堂。

  慶功宴之後,顧常為帶著幾位主演開始跑報告。

  不是他主動要跑的,是推不掉。

  電影局的報告,廣電總局的報告,北電的報告,各種協會的報告一個接一個,像串好的糖葫蘆,拔了一個又來一個。

  顧常為是個不喜歡拋頭露面的人,但這次沒辦法,拿了奧斯卡最佳影片,不去做報告說不過去。

  劉藝菲跟著跑了三場,累得夠嗆。

  第一場在電影局,她坐在台上,下面坐著幾十個領導,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杯茶和一個筆記本。

  她在台上講了大概二十分鐘,講的是《健聽女孩》的拍攝經歷,講露比這個角色的塑造,講自己怎麼練手語、怎麼跟聾啞演員交流。

  她講得還算流暢,中間卡了一次殼,忘了一句詞,台下有人笑了。

  台下那位領導擺了擺手,「沒關係,你繼續」。

  第二場在北電。

  這場比電影局那場輕鬆多了,台下的觀眾是學生和老師,氣氛沒有那么正式。

  劉藝菲上台的時候,底下有人喊,「茜茜加油。」

  她笑著說,「在北電叫我茜茜的,都是熟人。」

  她講了一個小時,講完之後底下有人提問,「你怎麼看待演員的國際化道路。」

  劉藝菲想了想,「先把戲演好,再談國際化。戲演不好,走到哪兒都是外國人」。

  陳樂沒有參加任何一場報告。

  他不是沒被邀請,他被邀請了好幾次,但都讓常繼紅推掉了。

  常繼紅的理由很統一:「陳總在籌備新項目,時間排滿了。」

  這個理由半真半假,真的是他確實在籌備新項目,假的是他的時間還沒排到連一場報告都抽不出空的程度。

  他只是不喜歡做報告,覺得坐在台上講自己的成績,像在給自己立碑,不舒服。

  時間一晃到了四月底。

  這期間發生了不少事,但大部分跟陳樂沒什麼直接關係。

  劉藝菲三月初就回北電上課了,每天背著書包騎著自行車去學校,跟普通學生沒什麼兩樣。

  有人拍了她在食堂打飯的照片發到網上,照片裡她穿著校服,頭髮紮成馬尾,手裡端著一個不鏽鋼餐盤,盤子裡是西紅柿炒雞蛋和一碗米飯。

  照片下面的評論炸了:「奧斯卡提名者在食堂吃西紅柿炒雞蛋?」

  「雞蛋挺多的,北電食堂可以。」

  「她怎麼不打兩個菜?」

  除了上課,劉藝菲還進了國家話劇院。

  是陳樂幫她聯繫的一個認識的朋友,「我妹妹想來你這兒磨磨演技,給錢也行。」

  「你妹妹是劉藝菲?不用不收錢,我們按正常演員待遇。」

  劉藝菲進去之後,先跟組看了半個月,然後開始排《雷雨》的四鳳。

  導演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導演,姓李,脾氣很大,排戲的時候嗓門也大,罵人不帶髒字但能把你罵得想鑽地縫。

  劉藝菲被罵了好幾次,每一次回來都給陳樂打電話,「我不想去排練了。」

  陳樂每次都說,「你再堅持一周。」

  她堅持了一周又一周,到四月底的時候,李導演已經不罵她了,「還可以,但不夠」

  。

  沒有智慧型手機的日子,時間過得慢。

  前世刷手機,一刷就是一個小時,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現在沒有手機可刷,陳樂在公司的時候看電腦,回到家就看電視劇。

  四月下旬的一天,他在網上看到了一條消息。

  《可可西里》被扒了。

  這電影是路川導演的,去年內地上映時候口碑不錯,拿了好幾個獎。

  最近有網友發了一篇長文,逐條列出了《可可西里》跟一部叫做《我和藏羚羊》的紀錄片之間的相似之處。

  人物設定、情節走向、鏡頭語言、甚至一些具體的場景;長文里列了二十一處,每一處都貼了對比截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陳樂看完了那篇長文,沉默了很久。

  他看過《可可西里》,當時看完就覺得哪裡不太對,又說不上來。現在看到這篇對比文章,他才明白哪裡不對,這片子的骨架,是別人的。

  文章下面的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

  「抄襲又怎麼樣?這不應該是我們關注的事情。再說了藝術創作的事情大家互相借鑑有什麼不可,又不是什麼可恥的事情。」

  「抄襲自然是不對的,但他做的好。我就認同他的。連這樣的片子都被商業氣氛這麼重了!不好吧!」

  「你們這些人就是眼紅!路川導演拍的是中國的電影,講的是中國的故事,你們不支持就算了還要踩一腳?」

  「支持原創,反對抄襲。不管是什麼題材,抄了就是抄了。」

  「紀錄片不算抄襲吧?紀錄片又不是劇情片。」

  「法律上紀錄片也有版權。」

  陳樂把評論區翻了幾頁,關掉了。

  他沒有打算公開回應這件事。這不是他的事,跟他沒關係。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

  四月底的一天,陳樂去北電上課。

  他掛著北電客座教授的頭銜,但平時不怎麼去。

  車停在北電門口,他剛下車,就有記者沖了過來。

  不是一兩個,是五六個。他們像是埋伏在路邊一樣,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手裡舉著錄音筆和話筒,肩膀上的攝像機還沒開機。

  「陳總!陳總!能說兩句嗎?」

  陳樂看了他們一眼,腳步沒停。

  「說什麼?」

  「關於《可可西里》抄襲的事!您怎麼看?」

  陳樂繼續往前走。

  記者們跟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問。

  「有網友說《可可西里》抄襲了紀錄片《我和藏羚羊》,您看過《可可西里》嗎?」

  「看過。」陳樂笑著說。

  「那您覺得它抄襲了嗎?」

  陳樂停下了腳步,他站在北電門口。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提問的記者。

  記者是個年輕姑娘,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很緊張。她的問題問得很直接,沒有繞彎子。

  陳樂沉默了兩秒。

  他想起了路川這個人。不是因為他跟路川有什麼過節,而是因為他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他對這人不了解,只看過他的一部電影叫《南京!南京!》,那部電影他看過。

  看完之後他坐在電影院裡,很久沒有站起來。

  不是因為電影拍得好,是因為電影裡有一些他無法接受的處理方式。他當時就想,這個人的心是歪的。

  「這個人。」陳樂聲音不大,「是個小偷。」

  記者們愣住了。

  那個戴眼鏡的姑娘張著嘴,忘了繼續問。

  陳樂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過身,走進了北電的大門。

  晚上消息就爆了。

  「陳樂稱路川為小偷」上了熱榜,排在各個門戶網站第一位。

  底下的評論在十分鐘內就破了千條,說什麼的都有。

  事情發酵了三天。

  三天之後,電影局下了指示《可可西里》停止放映,各大影院收到通知,立刻執行。

  已經在映的場次放完為止,未排期的全部取消。

  這個決定來得很快,快到很多人還沒反應過來,電影就沒了。

  路川沒有公開發聲,但有人替他發了聲。

  路川的老師,北電的江女士,來找陳樂了。

  江女士是北電的老教授,導演系的,頭髮花白,走路的時候背微微駝著。

  她在北電教了幾十年書,帶出了不少學生,路川是其中之一。

  「陳老師。」江女士開口了,語速很慢,「路川是我的學生。他這個人,有才華,但也有毛病。有時候太想證明自己了,就容易走捷徑。但他不是壞人。」

  陳樂靠在椅子上,沒有說話,等她繼續說。

  「那篇文章我看了。二十一處相似點,有些確實很像,偷是牽強了的。」

  江女士頓了頓,「學術上的事,應該由學術來解決。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說他是小偷,這個話太重了。他以後還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混?」

  陳樂端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茶。

  「江老師。」他把杯子放下,「您覺得二十一處相似點,算不算抄?」

  江女士沉默了一下。

  「那是借鑑。」

  「呵呵,這是掩飾心虛的說法。」

  江女士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我不認識路川。」陳樂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跟他沒有私仇,我甚至不關心他這個人。但有人抄了東西,被發現了,我不能說這是藝術創作的一部分」。

  我說不出口。」

  「你可以不說。」江女士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你可以保持沉默。」

  「我保持沉默,就是默認抄襲是正常的。」陳樂看著他,「江老師,您在北電教了這麼多年書,您教學生抄襲嗎?」

  江女士的臉漲紅了。

  「我當然不教抄襲!」

  「那您教我怎麼做。」

  兩個人都沉默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那邊咖啡機的蒸汽聲,嘶嘶的。

  「陳老師,我來不是跟你吵架的。」她的語氣軟了下來,「路川是我學生,我不能看著他被人踩死。你能不能公開發個聲明,說你那天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說的是那個意思。不會改。」

  江女士看著陳樂,眼神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無奈。

  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杯子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陳總,你這個人太硬了。太硬了容易斷。」

  陳樂突然笑了,「是嘛?可以試試我的硬度。」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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