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歪主意
第171章 歪主意
拍攝進入第三周的時候,金門大橋的戲份終於開拍了。
舊金山的二月,海風像刀子一樣割臉。
金門大橋在海面上空懸著,像一個沉默的巨人張開雙臂,左邊攬著太平洋,右邊攬著舊金山灣。
橋下的海水是深藍色的,浪不大,涌得很急,一波接一波地拍打著橋墩。
陳樂裹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站在橋頭的一處觀景平台上。
衝鋒衣的領子立起來,擋住了半張臉,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從領口、從袖口、從拉鏈的縫隙里鑽進去。
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已經不燙了,溫溫的,他端在手裡當暖爐用,時不時低頭喝一小口,苦的。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寧皓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棉服,帽子戴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也在看監視器,監視器上還是待機畫面,因為還沒開拍。
「小李子這車開得可以啊。」寧皓搓了搓手,把手插進口袋裡。
「那當然。」陳樂的眼睛沒有離開監視器,「人家在好萊塢拍了十多年戲,什麼車沒開過?從《鐵達尼號》里沉船的時候開著救生艇,到《貓鼠遊戲》里假裝飛行員開飛機,再到《飛行家》里開真正的飛機,小李子開過的交通工具,比你我坐過的都多。」
寧皓想了想,好像還真是。
拍攝現場布置得很複雜。
大橋上的一段車道被封閉了,路障、警示燈、穿著反光背心的交通管制人員,一應俱全。
路上停著幾輛特技車,車身上貼著深色的啞光膜,為了減少反光對拍攝的影響。
萊昂納多坐在一輛銀灰色的轎車駕駛座上,安全帶的帶子斜斜地勒在他胸口,手握方向盤,手臂微微彎曲,肩膀放鬆,整個人看起來不像在演戲,更像是在等紅燈。
車子後面拖著一個特技平台,平台上架著兩台攝影機,一台對著萊昂納多的側臉,一台對著車前方。
攝影師坐在平台上,身上的安全繩扣在車架的固定環上,風吹得他們的頭髮往後倒,但他們動都沒動,像釘在木板上的釘子。
空中還有一架直升機在盤旋。
直升機飛得很低,螺旋槳的聲音很響,由遠及近,像一群巨大的蜜蜂在頭頂開會。
飛機下面掛著一台攝影機,攝像師把自己綁在機艙門口,身體探出去一半,鏡頭對著大橋和車流。
「可惜了。」陳樂忽然說了一句。
「可惜什麼?」寧皓偏過頭看著他。
「無人機技術還沒運用到電影拍攝上。要是現在有無人機,這場戲至少能省三分之一的成本。你想想,直升機飛一小時多少錢?油錢、機組人員工資、空中管制費用,加起來夠買好幾架無人機了。」
寧皓點了點頭,把目光從直升機上收回來。
「那玩意兒靠譜嗎?」
「幾年後就靠譜了。到時候你拍飆車戲,不用封路,不用直升機,不用特技車手。一架無人機,想怎麼拍就怎麼拍,低空、高空、跟拍、俯拍,360度無死角。」
寧皓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他想起自己拍《綠草地》的時候,為了一個俯拍的鏡頭,爬到樹上,差點摔下來。
那棵樹不高,但樹枝很細,他踩上去的時候咔嚓一聲,他的心跳停了一拍,樹枝沒斷,他的腿軟了一天。
「老大,你要是能研究出那種東西,我第一個買。」
陳樂看了他一眼,「我是拍電影的,不是搞發明的。你找大疆去。」
拍攝開始之前,陳樂站起來,走到萊昂納多的車旁邊,彎下腰,透過車窗看著他。
萊昂納多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他的眼神輕鬆,是那種進入角色的專注。
「萊昂,這條很簡單。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開車。開快車。末日來了,你在逃命,後面的路在塌,前面的橋在斷,你不跑就死。所以踩油門,打方向,表情別太淡定,稍微給點緊張感,但別過頭。你是在逃命,不是在拍洗髮水GG。」
萊昂納多抬起頭看著陳樂,嘴角抽了一下。
「洗髮水GG?我拍過洗髮水GG嗎?」
「沒拍過,但你的頭髮是拍過的。」
萊昂納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笑了笑。
拍攝開始了。
萊昂納多的車從橋頭沖了出去。
不是那種慢悠悠的起步,是那種一腳油門踩到底的、輪胎在地上打滑的、發動機咆哮著往前沖的起步。
車尾冒出一小股青煙,在空氣中散開,然後被海風吹散了。
寧皓盯著監視器,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上,萊昂納多的側臉從左邊三分之二的位置進入畫面,背景是金門大橋的鋼索,橙紅色的,一根一根從畫面里掠過,像一把巨大的梳子在梳理天空。
他的眉頭微蹙,嘴唇抿著,目光落在車前方很遠的地方,遠到不在畫面里。
「這條可以。」
陳樂沒說話,他在等車跑完這一段,等直升機拍完俯拍的鏡頭,等特技平台上的兩台攝影機同時關機,等萊昂納多的車穩穩地停在下一個拍攝點。
車停了,對講機里傳來攝影師的聲音:「地面一號就位。」
另一個聲音:「地面二號就位。」
然後是對講機里的沙沙聲,夾雜著風聲。
「航拍一號,再飛一圈。」陳樂對著對講機說。
直升機轉了一個彎,螺旋槳的聲音從左邊移到右邊,又從右邊移回左邊。
攝像師在機艙門口調整了一下鏡頭的焦距,伸出大拇指,朝地面比了一個「OK」。
金門大橋的戲份拍了兩天,不是一條不過關,是陳樂想要更多的素材。
遠景、中景、近景、特寫、車內視角、車外視角、航拍視角、橋下視角,每一個角度都要拍,每一段素材都要剪,每一個畫面都要在後期的時候有用。
第三天,劇組轉場到了一處小型機場。
機場不大,設施很齊全。
跑道筆直地從東延伸到西,盡頭是一排白色的機庫,機庫的門是捲簾式的,往上拉起來,裡面停著幾架小型飛機。
拍攝場地是一架停在跑道上的小型飛機。
飛機不大,大概能坐七八個人,加上機組人員,滿滿當當的。
機艙已經被改裝過了。
座椅拆了一排,騰出空間給攝影機和燈光設備。
艙壁上的塑料板拆了,換成了便於穿線的臨時面板,電線從面板里伸出來,連接著監視器、反光板、小型鏑燈和一堆叫不上名字的設備。
機艙外的地面上,鋪著一條長長的電纜,從飛機腹部延伸到不遠處的發電車。
今天要拍的戲,是主角們在飛機上往下看,看到的是城市被淹沒的畫面。
這場戲,難點不在於飛機,而在於表情。
陳樂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對講機,目光在屏幕上和劉藝菲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茜茜,你那表演有點問題。」陳樂的對講機放在嘴邊。
劉藝菲坐在機艙的座位上,安全帶扣著,手裡沒有拿任何東西。
她聽到陳樂的聲音,從監視器屏幕上的那個小小的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的沙沙聲。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扇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
「你現在是無實物表演。你面前沒有綠幕,沒有特效,什麼都沒有。」陳樂的聲音繼續從對講機里傳來,像在跟一個學生講一道題,「你要想像,你在飛機上往下看,你看到的是什麼?是城市。不是普通的城市,是被洪水淹沒的城市。房子在水裡只露出一個屋頂,街道變成了河道,汽車漂在水面上,像玩具一樣。你從未見過如此震撼又驚人的場景。你需要用表情將它表達出來。」
機艙里安靜了一瞬。
劉藝菲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她在腦子裡構建那個畫面。
水,好多的水。
街道看不見了,路燈看不見了,紅綠燈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汪洋,無邊無際,像一個大到沒有邊界的游泳池,但沒人想在裡面游泳。
她睜開眼睛,看向機艙外。
機艙外面不是洪水淹沒的城市,是加州晴朗的天空和遠處淡青色的山巒。
鞏麗坐在劉藝菲對面,靠著機艙壁,手裡拿著地圖。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沒什麼情緒。
她看著劉藝菲閉眼的那個瞬間,看著她睫毛微微顫動的那個細節。
鞏麗放下地圖,側過身,湊到劉藝菲耳邊。
「你想像一下...
」
鞏麗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見。她的嘴唇幾乎貼著劉藝菲的耳朵。
「陳樂在和女明星偷情。」
劉藝菲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不是那種慢慢放大的,是那種像有人按了快進鍵的、瞬間放大的。
「你躲在門外,隔著門縫看到了。你在想.....我該怎麼辦?衝進去?還是假裝不知道?」
「你現在再看窗外。窗外是什麼?不是洪水。是....
鞏麗沒有說下去,不需要說了。
劉藝菲的表情變化了。
那種細微的、克制的、你能感受到的巨大情緒變化,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不敢相信,從不敢相信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
她的眼眶紅了,不是哭的那種紅,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胸口喘不過氣。
鞏麗靠回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那張地圖,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的嘴角那一絲弧度還在,如果你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
機艙外面,陳樂站在監視器後面,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他只知道劉藝菲剛才拍的那一條沒過,現在在重新準備,鞏麗跟她說了幾句悄悄話,應該是影后在傳授經驗。
「導演,我準備好了。」劉藝菲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陳樂在對講機里說:「開始。」
劉藝菲看向窗外。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
是真的紅了。
眼淚沒有流下來,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比落下來更讓人心疼。
陳樂盯著監視器,沉默了兩秒。
「————完美。過了。」
他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帶著一點滿意。
監視器里看不到她的臉,因為他的話音剛落,劉藝菲就把臉轉過去了。
劉藝菲還沒反應過來,她的腦子還停留在那個畫面里。
鞏麗說的那句「陳樂在和女明星偷情」,像一根針,扎進了她的腦子,拔不出來。
她知道那不是真的,鞏麗只是在幫她入戲。
陳樂走過去,探進半個身子,伸出手,拍了拍劉藝菲的肩膀,動作很輕。
「演得不錯。」
劉藝菲沒有抬頭,她把臉轉向窗外。
陳樂覺得不太對勁,他沒有追問。
拍戲的時候情緒波動很正常,有時候入戲太深了,演員會沉浸在那個角色里出不來。
鞏麗端坐在座位上,手裡拿著本書,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陳樂走到鞏麗旁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好奇的語氣問了一句。
「麗姐,你和她說了些什麼?」
鞏麗抬起頭,看著陳樂,嘴角抿了一下。
「那你得問她。」
陳樂盯著鞏麗看了兩秒,鞏麗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
趁陳樂還沒反應過來,鞏麗拿起書,站起來走了。
陳樂看著鞏麗的背影消失,又看了看劉藝菲。
劉藝菲還坐在座位上,手搭在膝蓋上,手指輕輕絞著,看著窗外,不看他。
他走過去,在劉藝菲旁邊的座位上坐下。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大概半米。
他靠在座椅上,偏過頭看著她。她的側臉在陽光下很清晰,睫毛很長,鼻樑很高,下巴的線條柔和而精緻。
「茜茜。」
「嗯。」她沒有轉頭。
「鞏麗姐跟你說了什麼?」
沉默了幾秒。劉藝菲的手指在膝蓋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
「鞏麗老師說..
」
她頓了頓,把臉轉向陳樂。她的眼睛還有點紅,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可以想像一下,你在和女明星們偷情。然後被我發現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她的眼睛出賣了她,眼神里轉了一下。
說完,她吐了吐舌頭。
那個動作很孩子氣,吐舌頭的幅度不大,舌尖在嘴唇之間露了一下,然後就縮回去了0
陳樂的表情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愣住。眉毛微微抬了一下,眼睛睜大了一點,嘴巴微張,但沒有發出聲音。
第二階段:想笑又笑不出來。嘴角往上抽了一下,又壓下去了。不是不好笑,是覺得笑了不合適。
第三階段:無奈。他靠在座椅上,看著機艙頂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像一隻被放了氣的氣球。
「好傢夥。」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這招都使出來了。」
劉藝菲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在膝蓋上畫著圈。
「你生氣了?」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
陳樂偏過頭看著她,「沒有。」
「真的?」
「真的。」陳樂頓了頓,「我就是覺得你演戲的時候,能不能別拿我當反面教材?上次你演哭戲,也是拿我當參照物。你跟我說我想像了一下你出車禍了,我就哭了」。我當時就想,我在你心裡就這麼倒霉?」
「我那不是入戲嘛。」
「你入戲的方式能不能溫柔一點?不是偷情就是車禍。下次是不是該給我安排一個癌症?還是讓我被雷劈?」
劉藝菲終於笑了,「那不能。被雷劈太假了,觀眾不信。」
鞏麗站在遠處,手裡端著那杯茶,看著這邊的動靜。
時間一晃過了一個多月,進入了二月底。
洛杉磯的天氣漸漸從冬天的微涼轉成了春天的溫暖。
路邊的花開了,粉色的、白色的、紅色的,一叢一叢的,像被打翻的調色盤。
國內的新聞《士兵突擊》已經殺青了,後期製作也快結束了。
水晶影業和光線正在聯合搞宣傳,媒體們紛紛開始報導。
「水晶影業電視劇第一彈,純爺們軍事題材!」
「沒有戀愛!只有大老爺們!」
「據傳這部劇沒有一個女性角色,連耗子都是公的!」
劉藝菲最近也聽到了這個消息。
她在一個休息的間隙,端著水杯走到陳樂旁邊,一邊喝水一邊問了一句。
「樂樂,公司真拍了一部全男人的電視劇?我刷新聞的時候看到的,說連耗子都是公的。」劉藝菲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也太離譜了吧的好奇,眼睛瞪得圓圓的。
陳樂正在畫分鏡頭手稿,手裡握著筆,在一張A4紙上畫著一個從空中俯拍城市的鏡頭。
「也不算吧,也是有女主角的。」
劉藝菲來了興趣,連忙把水杯放下,湊過來,下巴差點擱在他肩膀上。
「女主角是誰?」
「第一集,鄰居家大媽。大概有兩三句台詞,出鏡不到一分鐘。」
劉藝菲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微妙的變化。
「你認真的?」
「認真的。那部劇講的是當兵的,軍營里沒有女人。鄰居家大媽是唯一出現的女性角色,還是在第一集,還是站在家門口說的台詞。後面幾十集,一個女的都沒有。」
劉藝菲沉默了片刻,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畫面;幾十集電視劇,屏幕上一群大老爺們在泥地里打滾,在訓練場上喊口號,在宿舍里唱軍歌。
沒有女主角,沒有愛情線,沒有你情我濃,沒有分分合合。
她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又有點期待。
她發現了一個問題,歪著頭看著陳樂。
「那收視率怎麼辦?沒有女人,沒有愛情,觀眾看什麼?我媽追的那些劇,都是他愛她她不愛他他愛另一個她」那種。你這個劇,」
陳樂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觀眾看的是真男人。不是那種打著領帶、開著跑車、
一天到晚談戀愛的假男人,是那種在泥地里爬、在火里沖、在槍林彈雨里往前跑的真男人。這種劇,女人愛看男人,男人愛看自己。
劉藝菲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推薦同組小劉新書,《重生08:做空暴富後制霸文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