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被圍堵
第172章 被圍堵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成都還在下雨。
陳樂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
飛了十幾個小時，從印度到成都，中間轉了一次機，整個人累得狗。
上一站是印度，在那裡待了五天，拍完了電影裡印度部分的戲份。
印度的咖喱吃得他胃裡翻江倒海，每天收工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找中餐館，找到了又發現中餐館的廚師是尼泊爾人，做出來的宮保雞丁跟國內的魚香肉絲一個味，他吃了兩頓就放棄了。
飛機輪胎觸地的那一瞬，機艙里所有人都醒了過來。
劉藝菲從旁邊的座椅上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像一隻剛睡醒的貓，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印。
鞏麗摘下眼罩，看了一眼窗外，表情平靜。寧皓從後排探出頭來，脖子上那條大金鍊子在晨光中閃了一下。
「總算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感慨，「印度那地方，什麼都好，就是吃的我實在扛不住了。」
邢愛娜在後面拍了他一下，「別說了，我聽著都反胃。」
小李子坐在前排，手裡拿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聽到寧皓的話，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印度待了三天，吃的是五星級酒店的西餐，沒敢碰當地的街頭小吃。他的胃比較金貴，劇組不敢讓他冒險。
劉小麗坐在劉藝菲旁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
她看了一下窗外，「成都的天氣跟BJ不太一樣。」
劉藝菲嗯了一聲，沒接話，還在揉眼睛。
艙門打開的那一刻，潮濕的空氣涌了進來。
成都的三月，空氣裡帶著一股濕漉漉的味道，不像BJ那樣乾冷，也不像印度那樣悶熱。陳樂深吸了一口，覺得胃裡的咖喱味終於被沖淡了一些。
他走下舷梯，步子不快不慢。
身後的劇組人員魚貫而出，行李車在停機坪上排成一排，行李箱一個接一個地從傳送帶上滑下來。
出了海關他看到了那群記者。
不是一兩個，是一群，大概二十幾個，扛著長槍短炮，蹲在機場到達大廳的出口處。
他們不是蹲陳樂的，他們是在等小李子和丹澤爾。
這兩天，川航爆出來消息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和丹澤爾·華盛頓以及鞏俐、劉藝菲即將落地成都。
這條消息像一顆炸彈扔進了內娛的池塘里，炸出了無數條魚。
記者們聞風而動，從全國各地飛到成都，蹲在機場，一等就是一整天。
記者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人從地上彈起來，有人把相機從待機狀態切換到拍攝狀態。
「陳總！陳總！」聲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潮水一樣。
陳樂腳步沒停，也沒躲。
他在印度待了五天，已經被印度記者圍攻過一次了，有經驗了。
他朝記者們揮了揮手，嘴角帶著一絲禮貌的笑，那個笑容不大，很得體。
韓三平從旁邊走過來，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旁邊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面容老成，戴著一副無框眼鏡。
兩個人是從省政府的車隊那邊過來的。
「陳總，歡迎來到四川。」
那個中年人伸出手，雙手握住陳樂的手，重重搖晃了兩下。
「麻煩楊秘書了，還親自跑過來接機。」陳樂笑著回握過去。
他認出了這個人，楊秘書，SC省政府大領導的秘書。
之前在慈善基金會的對接會上見過一面，當時楊秘書代表省政府來參加，坐在會議室里，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
「陳總客氣了。」楊秘書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身體微微側了一下，給後面的人讓出一點空間。
他的語氣放輕鬆了一些，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不是你們非要要求低調行事，我們這邊都準備給你們上省台宣傳宣傳了。台里的編導方案都做好了，主持人也定好了，結果你們說不用」。我們領導還遺憾了好幾天。」
陳樂笑著擺了擺手，「低調點好。」
楊秘書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的目光從陳樂身上移到後面的隊伍里，在萊昂納多和丹澤爾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了。
「我代表四川兩百所學校的貧困生，感謝陳總的善舉。」
楊秘書的語氣忽然鄭重了起來，臉上的笑意收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的表情。
「陳總可能不知道，您捐贈的兩百所學校，現在已經全部開工了。最快的一批，今年九月份就能投入使用。孩子們不用再走兩個小時的山路去上學了。」
陳樂沉默了一秒，他知道兩個小時的山路意味著什麼。
清晨五點鐘起床，打著手電筒，踩著泥濘的山路，翻過一座山，再翻過一座山，到學校的時候天剛亮。
中午吃自帶的冷飯，下午再走兩個小時回家。
冬天的時候，山路上結著冰，摔倒了爬起來，爬起來了再摔倒。
到了學校，褲腿上全是泥，鞋子裡全是水，腳凍得像冰塊。
「應該的，先富帶動後富嗎。」陳樂說了三個字，沒有多說。
楊秘書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
記者們還在那邊等。
二十幾號人，扛著相機、舉著話筒，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把錄音筆舉得高高的。
「陳總！陳總！可以做個簡短的採訪嗎？」
「陳總！方便耽誤一會兒嗎？」
聲音此起彼伏，像一鍋煮沸了的餃子。
有人擠得太靠前了，被後面的保安攔了一下，手裡的錄音筆差點飛出去。
機場的安保來得倒是很及時。
幾個穿著制服的小伙子跑過來，手拉手在記者和劇組之間隔出了一道人牆。
記者們也還算禮貌，畢竟上頭都是打過招呼的。
不是那種追著明星跑的狗仔隊，是正規媒體的娛樂記者，有組織有紀律，不會做出格的事。
他看了楊秘書一眼，「楊秘，稍微等一下，我去應付一下記者。」
楊秘書點了點頭，退到一邊，跟韓三平站在一起。
兩個人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韓三平笑了笑，楊秘書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陳樂帶著劇組人員，坦然地走到記者那邊。
「一個一個來，別擠。時間不多，大概————半個小時。大家有什麼想問的，問吧。」
記者們沒想到他真的會接受採訪，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
有人舉話筒，有人開錄音筆，有人調相機參數。現場嗡嗡嗡的，像一鍋剛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一個女記者最先搶到機會，話筒差點戳到陳樂的臉上。她的語速很快，像一把機關槍，噠噠噠噠噠。
「陳總，請問《2012》的拍攝進度如何？現在是不是可以透露一些信息了？」
陳樂看了那個女記者一眼，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豎起耳朵的同行們。
「拍攝進度————順利。比預期的要快一些。具體的細節，還不能透露。你知道的，這種體量的電影，保密工作做不好，損失的不是幾十萬，是幾千萬。」
那個女記者還想追問，陳樂已經看向了下一個記者。
採訪進行了快半個小時。
這半個小時裡，陳樂和劇組主演回答了很多問題。
關於電影的，關於演員的，關於上映日期的，關於會不會在國內取景的。
記者們心滿意足地收起了話筒和相機。
有人蹲在地上，膝蓋上架著筆記本，正在飛快地打字，大概是要發快訊。
不久後，國內門戶網站全是《2012》落地成都的新聞。
「陳樂攜《2012》劇組抵蓉，小李子、丹澤爾、鞏俐、劉藝菲現身成都機場。」
「神秘大片揭開面紗？陳樂接受採訪：拍攝順利，細節保密。」
「成都機場蹲到大魚！陳樂透露《2012》進度，稱不對標任何人」。」
圈內的藝人看到這條新聞，羨慕的不少。
有人在片場休息的時候刷到這條新聞，嘆了口氣。
從機場到市區，車隊開了快一個小時。
陳樂沒有上楊秘書安排的那輛黑色轎車，而是上了劇組的大巴。
大巴後面跟著幾輛黑色的轎車，車裡坐著楊秘書、韓三平和省政府的其他隨行人員。
大巴前面還有一輛警車開道，警燈沒開，速度很快，在車流中穿梭，像一條靈活的魚。
陳樂坐在大巴前排靠窗的位置，劉藝菲坐在他旁邊，劉小麗坐在過道另一邊。
「陳總，省里想安排一個歡迎晚宴。領導們都到了，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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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樂擺了擺手，「楊秘書，真的不用。我們在飛機上吃了一路了，現在就想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點熱乎的。晚宴什麼的，太正式了，不自在。」
楊秘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韓三平一眼。
韓三平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勸了，他這個人說不去就不去。楊秘書猶豫了不到一秒，然後笑了笑。
「那行。陳總有什麼需要，隨時跟我說。省里這邊，全力以赴配合。」
陳樂點了點頭，轉身看了一眼大巴里的人。
大家都累了，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又坐了一個小時的車，臉上都帶著倦意。
「先回酒店休整一下。晚上我請大家吃飯。」
晚上六點半，成都的天還沒黑透。
劉藝菲嚷嚷著要吃火鍋。
她的聲音從酒店的走廊里傳出來，隔著好幾道門都能聽到。
「樂樂，我們去吃火鍋吧。我好久沒吃火鍋了。」
陳樂靠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正在翻看四川要拍的戲份。
他的眼睛從紙頁上移開，看著劉藝菲站在房間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頭髮紮成馬尾。
「你不是說你在減肥嗎？」
「明天再減，今天先吃。」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劉藝菲理直氣壯地走了進來，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手搭在他胳膊上，輕輕搖了搖，「去嘛去嘛。靚穎給我推薦了一家，說特別正宗，在曹家巷那邊。她說那家店的老闆是重慶人，鍋底是自己炒的，牛油放得多，辣得正宗。她每次回成都都要去吃。」
陳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稿，把手稿合上，放在旁邊的茶几上。
「行吧。你去問問大家，誰想去。」
劉藝菲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像一顆被點燃的小火箭。
她衝出房間，在走廊里喊了一聲，「陳總說要請大家吃火鍋」，然後陳樂就聽到走廊里傳來一陣歡呼聲。
小李子從房間裡探出頭來，問了一句，「火鍋是什麼。」
劉藝菲用英語跟他解釋了好一會兒，小李子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好奇，從好奇變成了期待，最後說了一句，「ltry。」
丹澤爾在走廊里碰到陳樂，「會不會太辣。」
「有不辣的鍋底，番茄鍋。」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酒店。
大巴沒開，開了十輛商務車。
穿過成都的街道，向曹家巷駛去。
曹家巷在成都的北邊，是老城區的一條小巷子。
巷子不寬，兩邊的房子很舊，有的外牆還是紅磚的，沒刷漆，磚縫裡長著青苔，濕漉漉的。
那家火鍋店在巷子的中段，不大，門面只有兩個鋪面寬，招牌寫著「曹家巷老火鍋」五個字，沒有什麼設計感，看起來很親切，像小時候家門口的那家店。
老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白色的廚師服，圍裙上沾著油漬。
他正站在店門口抽菸，看到一群車停在店門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看到從車裡走出來的人，整個人就定住了。
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丹澤爾·華盛頓。鞏俐。劉藝菲。劉葉。舒暢。寧皓。還有一群人他叫不上名字，但看氣質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老闆手裡的煙掉了，「老————老闆，你們這是————」
陳樂走過去，笑著伸出手。
「老闆，今晚包場。三十多號人，有位置嗎？」
老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店裡，店裡只有十幾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的，都是附近的居民，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吹牛，有人在埋頭吃。
他猶豫了不到一秒，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客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走到店裡，站在中間，雙手合十，朝四周鞠了一個躬。
「各位！各位！不好意思！今晚有貴客包場！大家今天的單，我請了！改天再來，我給大家打折！」
客人們先是愣住了，然後有人認出了門口站著的人。
「那不是劉藝菲嗎？」
「那不是小李子嗎？」
「臥槽真的是萊昂納多。」
然後大家就開始激動了，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站起來往前湊，有人喊「萊昂納多我愛你」，有人喊「劉藝菲你好漂亮」。
大家都很克制。
沒有人往前沖，沒有人打擾，有人拍完照就坐下了，有人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
一個小時候，劇組一五十多人，把整個火鍋店坐得滿滿當當的。
十幾張桌子，大家擠在一起，熱氣騰騰的，聊天的聲音、笑聲、鍋底翻滾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但很好聽的歌。
老闆親自掌勺炒料。
他在後廚忙活了好一陣，端著一口大鍋出來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臉上的笑怎麼都合不攏。
劉藝菲坐在陳樂旁邊，面前擺著一碗香油碟。
她的眼睛盯著那鍋紅油，喉結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可以吃了嗎？」
「等它煮開。」
「煮開了。」
「等它再煮一會兒。」
劉藝菲看了陳樂一眼，那一眼裡有質疑。
陳樂笑了笑，「吃吧。」
劉藝菲的筷子伸進鍋里，夾了一片毛肚。
毛肚在紅油里翻滾了七上八下，撈出來的時候，表面掛著一層亮亮的紅油，像一件剛上過漆的瓷器。
她在香油碟里蘸了一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嗯————」那個「嗯」拖得很長，帶著一種「就是這個味」的滿足，尾音往上翹，像一隻吃飽了曬太陽的貓在打呼嚕。
小李子坐在隔壁桌，面前是一口鴛鴦鍋；一半紅油，一半番茄。
他用叉子叉了一片牛肉，在紅油里涮了一下，猶豫了一下，又放進去涮了兩下，然後撈出來，放進嘴裡。
然後他的臉紅了。
從脖子根開始，一路蔓延到耳朵尖，像有人在用打火機烤他。
他的嘴巴微張，眼睛瞪大，伸手去抓旁邊的水杯，抓到了，一口氣灌了半杯。
「Water！Water！」他的聲音沙啞。
劉藝菲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筷子差點掉進鍋里。
寧皓在旁邊喊，「快給他牛奶，牛奶解辣。」
邢愛娜跑去找老闆要了一瓶冰牛奶，遞過去，小李子接過來，仰頭就喝。
丹澤爾坐在對面，看著小李子那副模樣，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他用叉子叉了一片土豆，在番茄鍋里涮了一下，吹了吹，放進嘴裡，嚼得很慢，表情很平靜，像在品一杯紅酒。
「這個番茄鍋很好。」他用英語說了一句，「不辣，很香。你們應該試試。」
晚餐還沒結束，曹家巷就被包圍了。
「萊昂納多在曹家巷吃火鍋！」
「劉藝菲在曹家巷！就在我旁邊！我看到她了！」
「快來快來，再不來就散了！」
巷口聚集的人群越來越多，有的人是從附近的商場趕過來的，有的人是從幾條街外跑過來的，有的人是從公交車上跳下來的。
警察來得很快。
不是來了兩個三個，是來了一隊。
警車停在巷口，警燈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
警察們手拉手在火鍋店門口隔出了一道人牆，有人在維持秩序，有人在疏導交通，有人在跟群眾解釋「請大家保持距離不要擁擠」。
幾個警察看起來也是第一次處理這種情況，一個大片的劇組在一條老巷子裡吃火鍋，被上千百個粉絲圍觀。
萊昂納多從火鍋店出來的時候，人群爆發出了一陣尖叫。
他的臉還紅著，他笑著朝人群揮了揮手。
「Leo！Leo！」人群的喊聲此起彼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在大喊「l love you」。
他聽懂了那句「｜loveyou」，回過頭朝那個方向豎了個大拇指，那個粉絲激動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劉藝菲從店裡出來的時候，人群的喊聲從「Leo」切換成了「茜茜」。
她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嘴角的弧度剛剛好。
她走到人牆邊上，接過一個粉絲遞過來的照片，簽了個名。
那個粉絲的手在抖，簽完名之後捧著照片說「謝謝謝謝謝謝」，連說了好幾個謝謝，像一台卡住了的複讀機。
陳樂最後出來。
他站在火鍋店門口，看到巷口那黑壓壓的人群，愣了一下。
他知道成都的粉絲熱情，沒想到這麼熱情，上千人擠在一條不到十米寬的巷子裡，密密麻麻的。
人群中有個聲音喊了一句「陳導牛逼」，然後更多人跟著喊了起來。
陳樂笑了笑，朝人群拱了拱手，然後轉身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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