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田老師大氣
第180章 田老師大氣
六月的最後一周,BJ熱得像蒸籠。
圈內在這周傳開了一個消息,那個給舒唱下藥的投資人,被判了五年。
消息傳得很快,快到不正常。
上午判的,下午整個影視圈就都知道了。
那個投資人姓什麼叫什麼,大多數人並不關心。
大家關心的是結果,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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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像一把尺子,量出了陳樂的能量,也量出了水晶影業在這個圈子裡的分量。
不是因為他有多大的官,不是因為他的公司有多大市值,是因為他有能力也有決心,把該送進去的人送進去。
這個信號,比任何聲明都管用,比任何威脅都直接。
消息傳到陳樂耳朵里的時候,他正在水晶影業的剪輯室里盯著《2012》的一段特效素材。
張忠坐在他旁邊,兩個人已經在那段只有四秒的鏡頭上磨了快兩個小時了。
洪水衝垮大樓的那一刻,水花的粒子特效不夠細,濺起來的浪頭形狀不對,陽光穿過水霧的折射角度需要調整。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鍾麗芳發來的消息,就兩個字,「判了。」
陳樂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鐘,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繼續看監視器。
他沒有問判了多少年,鍾麗芳也沒有說。
兩個人之間不需要這種多餘的溝通,她告訴他結果,他收到了,就行了。
陳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嗒嗒。嗒嗒。
他知道這個消息傳到舒唱耳朵里,可能需要一點時間。
她最近不怎麼出門,也不怎麼看手機。
劉藝菲說她每天都在那棟新搬進去的別墅里看書、看電影、練瑜伽,偶爾給劉小麗打下手做飯。
她的生活突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像一潭死水。
她在消化,在癒合,在慢慢地、一天一天地把自己拼回去。
這個過程沒有人能幫她,她只能自己走。
下午,陳樂從剪輯室出來,上樓。
十五樓的走廊里很安靜,電梯門開了,劉藝菲從裡面走出來,後面跟著一個女助理和兩個保鏢。
女助理小跑著跟在劉藝菲後面,手裡拎著一個文件袋。
保鏢是兩個三十出頭的壯漢,穿著深色的西裝,戴著藍牙耳機,面無表情。
「樂樂!」劉藝菲看到陳樂站在走廊盡頭,整個人像被按了開關一樣亮了起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一條淺藍色的牛仔短褲,帆布鞋,頭髮紮成高馬尾,背著一個粉色的雙肩包。
看起來不像一個當紅女明星,更像一個剛放暑假的高中生。
「慢點,別跑。」陳樂靠在走廊的牆上。
劉藝菲跑到他面前,停下來,仰著臉看他。
「你怎麼跑公司來了?」
「想你了唄。」劉藝菲理直氣壯地說,然後挽住他的胳膊,把整個人的重量都掛了上去,「在家無聊死了。我媽說讓我出來走走,別老窩在家裡發霉。我就說那我去找樂樂」。」
陳樂被她拽著往前走,後頭兩個保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兩條沉默的影子跟在後面。
「你現在出門這陣仗,比我排場還大。」陳樂偏過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語氣里有調侃,也有無奈。
劉藝菲哼了一聲,馬尾一甩。
「還不是你安排的。我跟媽媽說不用,媽媽說你不帶保鏢就別出門」。你說我怎麼辦?我現在出門跟出巡似的,上次去超市買東西,兩個保鏢站在購物車兩邊,把通道都堵了,人家阿姨推著車過不去,翻了好幾個白眼。」
陳樂笑了笑,「那你被綁架了怎麼辦?」
「誰綁架我啊?我這麼紅,綁架我不得上熱搜?」劉藝菲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但說完自己就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新月。
她挽著他胳膊的手緊了緊,整個人靠得更近了,幾乎貼在他身上。
後頭的保鏢對視了一眼,一個人把目光移開了,另一個人還盯著前方,面無表情,但耳朵尖紅了一點。
兩個人進了辦公室,門關上。
「哥,你一會兒要幹嘛去?」劉藝菲窩在陳樂辦公室的沙發上,腿蜷起來,鞋脫了,光腳踩在沙發墊上。
陳樂坐回辦公桌後面,拿起桌上的行程表看了一眼。
「一會兒要跟李軍去天津港提車。卡洛琳從北美發了一輛車過來,今天送到天津港了,手續辦好了,得去簽收。」
「啊?提車?哥,你又要買車啊。」劉藝菲從沙發上坐直了,眼睛亮了一下。
她知道她這個哥哥,人生三大愛好,賺錢,睡覺,買車。
賺錢排第一,睡覺排第二,買車排第三。
「對啊。」陳樂的語氣很平淡。
「什麼車什麼車?」劉藝菲從沙發上站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跑到辦公桌前面,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湊近陳樂的臉,眼睛瞪得圓圓的。
陳樂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忍不住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邁凱倫和奔馳的聯名款,SLR。聽說過嗎?」
劉藝菲捂著額頭,啊了一聲,但沒有退回去。
「SLR?零三年的那個限量款?哥,你不是說那車早沒了嗎?零三年就發布了,限量,國內都沒幾台。你從哪兒搞到的?」
她的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噠噠噠噠噠,每一個字都帶著興奮。
「北美那邊有一台,車況好,公里數低,原車主是個收藏家,不怎麼開。卡洛琳幫我談了好幾個月才談下來。海運走了快兩個月,今天剛到。
陳樂的語氣還是那麼不緊不慢,好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劉藝菲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突然轉身,跑回沙發旁邊,彎腰穿上鞋,動作快得像要趕不上飛機。
「走啊走啊,我也要一起去!」她一邊繫鞋帶一邊喊,站起來跺了跺腳,確認鞋不會掉,然後跑回到陳樂面前,拽著他的袖子往外拖。
「你急什麼,車又不會跑。」陳樂被她拽著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和手機,被她拖著往外走。
劉藝菲跑過去,蹲在車頭前面,像一隻蹲在獵物旁邊的小貓,歪著頭看那個三叉星徽標。
「樂樂,這車好帥。」她站起來,拍拍手,轉過身看著陳樂,臉上的表情從欣賞變成了想要。
「嗯。」陳樂走過去,打開車門。
鷗翼門向上翻起的時候有一種特殊的機械聲,不刺耳,很厚重,像一個精密儀器在工作。
他彎腰坐進去,握住方向盤。
劉藝菲從副駕駛那邊也鑽了進來,鷗翼門在她頭頂上方像一片展開的銀色翅膀。
她坐在座椅上,試了試座墊的軟硬,又用手摸了摸中控台上的碳纖維飾板,然後轉過頭看著陳樂,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
「樂樂,我要開。」
「你駕照才拿了多久?」
「拿了就是會了,你管我拿了多久。」劉藝菲理直氣壯地看著他,下巴抬得高高的。
陳樂看著她那張臉,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拒絕一個撒嬌的人很容易,你拒絕一個真心喜歡的人很難。
「先去賽道。這車馬力大,後驅,你在街上開容易出事。」
劉藝菲聽到賽道兩個字,眼睛更亮了。
她從副駕駛鑽出來,站在車旁邊,拍著手喊,「走走走。」
京港澳賽道在房山那邊,從天津港過去大概兩個小時。
陳樂在前面開著那輛奔馳,兩個保鏢開著奧迪跟在後面,劉藝菲坐在副駕駛。
車子從天津港出來,上了京津高速,轉了京滬高速。
劉藝菲在旁邊刷手機,刷著刷著,忽然「啊」了一聲。
「怎麼了?」陳樂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周陽說,明天學校拍畢業照。所有畢業生都要去。」劉藝菲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班級群的消息,長長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是班主任發的通知,時間、地點、著裝要求,寫得清清楚楚。
陳樂愣了一下,「畢業照?你們要畢業了?」
劉藝菲白了他一眼。
「大哥,我都十九了。大學畢業不是很正常嗎?你以為我還在上高中啊?」她把手機收回去,「你明天來不來?」
「明天?明天我有..
「7
「來吧來吧,你都有多久沒去過學校了?你那個副教授,就上過一次課。校長每次見到我都問「陳樂什麼時候來上課啊」,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劉藝菲的語氣帶著調侃,是在笑,不是在批評。
陳樂想了想,他確實好久沒回北電了。
上次去,還是去年年底去辦事,辦完就走了,連教學樓都沒進。
這次是畢業照,劉藝菲的畢業照,人生的最後一張畢業照。
他不去,她嘴上不說,心裡會一直惦記。他太了解她了。
「行。明天幾點?」
劉藝菲臉上的笑容一下子炸開了。
「早上九點,學校操場。你別遲到,別穿得跟今天似的,穿正式一點。」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休閒裝,皺了一下鼻子,「這套不行。你明天穿那件黑色襯衫,對了,就是那件.....」
「知道了知道了。」陳樂打斷她,「你別管我穿什麼了,你把你自己收拾好就行。別到時候拍了照片,十年後拿出來一看,哎呀我那天怎麼穿了這件」。」
劉藝菲哼了一聲,「我穿什麼都好看。」
陳樂看了她一眼,嘴角翹了一下。「嗯。這倒是真的。」
六月最後一個周五,北電的操場被陽光鋪滿了。
操場上全是穿著學士服的學生,黑的袍子,方的帽子,帽檐上的流蘇在風中輕輕飄著,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幟。
有人在自拍,有人在合影,有人在擁抱,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又哭又笑。
劉藝菲站在人群中間,學士服套在她身上有點大,肩線往下滑了半寸,袍子的下擺垂到小腿,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
她把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的,帽檐壓住了額頭,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陳樂站在操場邊上,靠著那棵老槐樹,雙手抱胸,穿著一件黑色襯衫。
墨鏡架在鼻樑上,推到了額頭上,露出額頭和眉毛。
他在笑,嘴角翹得老高,笑得很鬆弛,像一個看著自家妹妹領獎的大哥哥。
「茜茜!快過來拍畢業照啊!」王佳在人群的另一邊喊她,手裡舉著相機,鏡頭蓋已經摘了,就等著她過來。
她今天化了妝,比平時濃一些,眼線畫得比平時長了兩毫米,整個人看起來成熟了不少,但笑起來還是那個沒心沒肺的王佳。
劉藝菲提著學士服的下擺跑過去,帆布鞋踩在草地上,發出輕輕的「噗噗」聲。
王佳摟住她的肩膀,兩個人臉貼著臉,對著鏡頭笑。
咔嚓。
「再來一張!」王佳翻了一下剛才的照片,覺得光不太好,調了調角度,又舉起了相機。
咔嚓。
「茜茜,這邊,來跟我們拍個合照吧!」朱亞文在旁邊喊,手裡舉著相機,攝像頭已經打開了,就等著她過來。
劉藝菲跑過去,站在朱亞文旁邊。
朱亞文把手機舉高了一點,鏡頭對準一群人。
「三、二、一,茄子!」快門聲響起,所有人都在笑。
陳樂被她拽著走過去,一群穿著學士服的學生圍了上來,有人喊「陳老師好」,有人喊「陳總好」,有人喊「學長好」。
稱呼五花八門,語氣里的親熱是一樣的。
陳樂在北電雖然是掛名的副教授,他的人氣不低。
不是因為他是老師,是因為他有電影真的讓學生上啊。
別的老師講理論,講完你就忘了;他直接說「我那個新片需要一個配角,你們誰有興趣」,這個效果比講一百節課都好。
「陳老師,跟我們一起拍一張吧!」
「陳老師,我能不能單獨跟您合個影?」
「陳老師,您什麼時候再來給我們上課啊?我們快畢業了,還沒聽過您的課呢!」
陳樂被圍在中間,像一個被放在展台上的模特,一動不動地被人拍照。
他左邊站一個,右邊站一個,前面站兩個,後面還有人在喊「陳老師看這邊」。
劉藝菲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副樣子,捂著嘴笑。
笑完又覺得有點過意不去,擠進人群,挽住他的胳膊,對著大家說了一句。
「好了好了,你們別把陳老師拍壞了。他還要回去剪片子呢。」
人群笑了,但拍照的熱情並沒有因此消退。
又過了十幾分鐘,陳樂才從人堆里脫身,走到操場邊,還靠在那棵老槐樹上,長呼了一口氣。
田壯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他穿著一件淺色的短袖襯衫,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在陽光下很深。
「陳樂老師,真是稀客啊。今天竟然跑到學校來了。」
陳樂笑著站直了身體,「田老師好。今天不是畢業嘛,來送送學生。」
「你呀。」田壯壯搖了搖頭,喝了一口茶,「你水晶影業是不是有個導演扶持計劃?
,」
陳樂愣了一下。這個計劃出來很久了,當初是他跟鍾麗芳、寧皓一起定的,主要目的是培養新人導演,給那些有才華但沒資源的年輕人一個機會。
計劃出了之後,公司一直在執行,具體細節他沒怎麼過問,他信任鍾麗芳,她做事比他細心。
「對啊,我們水晶影業挺缺導演的。怎麼?田導有好苗子?」
來北電圖什麼?圖錢?不是。圖名?也不是。圖人啊!
表演系的學生一茬一茬地出,攝影系和導演系的好苗子才是真正的稀缺資源。
一個好的導演,可以養活一個公司十年。
一個差的導演,可以讓公司賠掉半條命。
田壯壯笑了笑,「你別說,我這還真有兩個好苗子。」
他轉過身,中氣十足地朝導演系那邊喊了一聲,「路陽!申奧!你們倆過來!」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操場都能聽到。
幾個正在拍照的學生轉過頭來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去了。
有人在小聲說「田老師在喊人」,有人說「好像是導演系的」,有人說「那兩個是誰「」
。
路陽走在前面,穿著一件深色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頭髮不長不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他申奧跟在他後面,比他高半個頭,穿著一件淺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
兩個人走到田壯壯麵前,站定,微微欠身。
「田老師好。」異口同聲。
田壯壯指了指陳樂,「這位是陳總,你們叫陳老師就行。水晶影業的老闆,北電的副教授,雖然沒上過幾節課。」
他的語氣裡帶著調侃,調侃下面是鄭重的介紹,是在告訴這兩個年輕人,這個人值得你們認真對待。
路陽先開口,「田老師,陳老師好。我叫路陽,北電04級導演系研究生。」
他說完微微欠了欠身,站直,目光平視陳樂,不躲閃,不緊張,也不刻意表現什麼。
申奧接在後面,語氣比路陽輕一些,「田老師好,陳老師好。我叫申奧,北電05級導演系。」
陳樂看著面前的兩個人,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路陽。申奧。這兩個名字在他前世的記憶里是有標籤的。
路陽,《繡春刀》,被很多影評人稱為「中國武俠最後的精品」。
《繡春刀》之後他又拍了《刺殺小說家》,特效片,證明了他不光可以玩武俠,玩起工業級的特效來也一點不虛。
商業片水平不低,至少不會讓投資人睡不著覺。
申奧,偏文藝片出身的導演,但實力不弱。
大鵬的《受益人》他是導演,自編自導,把一個黑色幽默的騙保故事講得既荒誕又扎心。
後來有一部緬甸反詐的電影,叫《孤注一擲》,尺度和話題性都很大,票房也很能打,也是他拍的。
這兩個人,都是能從零開始獨立操盤項目的。
不會像那些剛畢業的學生一樣,劇本都寫不囫圇,分鏡頭畫不明白,跟演員溝通磕磕絆絆,預算超了不知道從哪裡扣。
陳樂的嘴角都快壓不住了,現在公司手裡的項目越來越多,每年立項的電影、電視劇、動畫片加起來好幾個。
「呵呵,田老師都開口了。那肯定沒問題啊。」陳樂的語氣很輕鬆,「你們倆明天去水晶影業,直接找鍾麗芳辦就可以。入職會先試試你們水平,水平沒問題,你們的電影,公司可以投資。」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條件都說得清清楚楚,「水平不夠給寧皓當個副導演,先學著吧。」
「謝謝陳老師,謝謝陳老師。」兩個人一起道謝,聲音一個沉穩一個輕快,合在一起像一首簡單的二重唱。
陳樂大手一揮,勉為其難地把兩個人才收入摩下,表情淡定得像在菜市場買了兩根蔥0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了,什麼教授,副教授?那都是虛的。
培養出來兩名能獨立操盤商業電影的導演,你知道能多賺多少錢麼。
你知道一名成熟的商業片導演對一家影視公司來說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不用再求著別人來拍你的項目,意味著你不用再跟別人分那杯羹,意味著你有自己的造血能力,不用看別人的臉色吃飯。
一名導演就是一個IP,一個IP就是一個系列,一個系列就是幾年的穩定收入。
這筆帳,陳樂算得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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